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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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一日,天氣並無明顯變化。

  密雲城門緊閉,城中百姓、城牆上士卒仍是處於緊繃的狀態,原野上尚能看出交戰過後的狼籍。

  齊軍大軍到來的消息並不是秘密,六萬軍隊,還有數倍於軍隊徵發的民夫瞞不住斥候的眼睛,但城中的官員自然不會將這些消息四處亂說。

  檀州轉運使、州刺史接連詢問紀安邦與兀顏光退敵之策,皆是雞同鴨講,沒有得到半點有用信息。

  相對於城內官員的焦急,軍隊也並未放鬆下來,不少士卒經過數次鏖戰有了膽怯之意,只是身在這南京道,退無可退。

  外面還有來自西京的軍隊駐紮,就算從城裡出去,在野外碰上自己人也是解釋不過。

  整個戰局著實讓初上陣就碰上這等滅國之戰的士卒無所適從。

  此時,紀安邦一直在城樓上住著,城外的情況讓他無法樂觀下來,前兩日齊軍有援軍時尚敢攻打城池,這大軍到來,說不敢來,他是不信的。

  戰馬在外面拉起幾道細細的煙塵,一直在風中吹著的紀安邦邁開大步走上前,聽著下面的騎士與城牆上士卒對完軍令,眉頭反而皺的更緊。

  天剛亮沒多久,怎的斥候就跑回來?

  站在那尋思一下,紀安邦轉身往城門樓走:「讓斥候進城樓匯報。」

  有親兵應下,走去將上來的斥候叫住帶去城樓。

  密雲的城樓進去分左右兩室,左邊是紀安邦在此休息的地方,中間進門的廳堂擺放著堪輿圖與兵器架,右面房間乃是書寫軍令、與人議事之所。

  「齊軍有三千兵馬出營,往東南而去。」紀安邦站在懸掛的堪輿圖前,盯著進來稟報的斥候:「可有人跟著?」

  「有,小的安排了人遠遠跟著他們。」斥候說了一句,頓了下又道:「兀顏統軍的斥候也在跟著。」

  「東南。」紀安邦轉過身,看著堪輿圖眉頭鎖緊:「薊州,倒是聽聞耶律大石前去那邊……」

  尋思間,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同樣是在外探查的斥候上前抱拳:「稟統軍,齊軍營中又有三千馬軍出營,一路往東南而去。」

  紀安邦霍然轉過身,用手捻著鬍鬚片刻,朝著外面親兵喊一聲:「將昝將軍與汝將軍二人叫來。」

  外面的親兵應一聲,連忙跑遠,不多時將兩將找過來。

  紀安邦就在這城門樓中與兩人說了前面之事,然而還未等三人商量出個一二三,外面斥候再次跑來。

  「這次是六千,前後過萬了。」

  嘀咕一句,汝廷器看看兩人:「耶律大石就那般神勇?逼的齊軍接連派出萬人騎兵南下?」

  「聞聽其帶著十萬大軍,而齊軍在東邊兩路人馬不過四萬餘,處於劣勢。」昝仝美皺著一雙細眉:「換做是我,也要派兵馬下去支援。」

  輕聲的話語,讓那邊兩將轉頭看過來,紀安邦抓抓下巴上的短須,半晌搖頭:「我覺得有些問題……」

  沉默一下,伸手抓起一旁桌上長劍,「扔到另一手咯」一聲抓住:「你二人在此守著,我去找兀顏統軍一趟。」

  高大的身影走出城樓,很快一隊騎兵從城內奔出。

  遼軍那邊走動商討時候,數十里外的距離,斥候之間的戰鬥正激烈,而在軍營中的兵馬已經做好出征戰鬥的準備。

  天光走向正午,呂布跨上了馬背,他的背後余呈、徐文等將領相繼上馬。

  「杜壆他們出發,不管怎樣都會讓遼軍有所反應,打亂他們的計劃。」王政騎著馬過來:「若是因此做出誤判再好不過。」

  「別到時候杜將軍他們沒回來遼軍先讓咱們破了。」馬背上,徐文咧著嘴大笑:「到時候俺要在韓世忠那傢伙面前好生嘲笑他一番。」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上了戰場莫要掉以輕心。」呂布望著前方,一抖韁繩:「隨朕來,破此頑城。」

  赤兔嘶鳴一聲跑動起來:「出發——」

  大地在牛角號下震動。

  ……

  「齊軍騎兵一直遠去尚未有迴轉跡象,這點來說可能確是前往薊州的援兵。」

  帶著風聲走入城門樓的紀安邦拿起涼水飲了一口,看向昝仝美、汝廷器兩人:「只是兀顏統軍也說他派出不少斥候,從最後一撥齊賊馬軍出發,就再沒人返回。」


  汝廷器霍然站起,面色凝重:「咱們這邊也是,從紀兄出去後,再未有斥候迴轉。」

  「小弟已經重新安排斥候出去查探。」昝仝美摸摸嘴唇處的鬍鬚:「若有問題他們會立時傳回。」

  紀安邦抹抹嘴巴上的水漬,一把將碗扔在桌上,瓷碗旋轉中發出命令:「傳令城中兵馬戒備,齊賊怕是要大舉來犯。」

  昝仝美、汝廷器兩人拱手領命,又同紀安邦確認一下城外兀顏光也在做戰爭準備,隨即轉身出去。

  金鐘在城頭有節奏的敲響,城內守城的士卒穿上甲衣開始集結。

  ……

  天光在移動,在外覓食的飛鳥叫了一聲飛出樹林。

  地上,弓弦接連響起震顫的聲音。

  人影從馬背上跌倒,外出查探的遼軍斥候爬起,狂奔在滿是粗大樹木的林間,身後嗖一聲飛來短矢,噗地鑽入他肩膀,帶著他人撲向地面。

  掙紮起身的一刻,有陰影籠罩過來,一柄橫刀自上插下。

  哧——

  刀鋒戳進地面,翻滾而出的身影趕忙站起來,顧不上肩膀插著的弩矢,拔腿就跑。

  對於他們這些追在齊賊馬軍身後的人來說,萬沒有想到跟了半天時間,會在轉過一片密林之後遇襲,這等情況有些反常,必須將消息傳遞迴去才是。

  然而這些殺來的齊軍斥候身手甚是矯健,身旁同袍相繼戰死,他也受了傷,怕也是很難再有生還的希望。

  腳步追襲過來,穿著黑色戎裝的身影雙手握刀,照頭就是一刀劈來。

  這遼軍斥候連忙揮刀格擋,只是他傷了一條胳膊,僅用一隻手,架不住對面的力道,「當——」擋了一刀,手中刀因對面力大向旁偏開,眼睜睜看著那邊改雙手為單手,揮臂斜切。

  哧——

  刀鋒從喉間划過,火辣的疼痛中,耳邊有「嘶嘶」漏氣的聲響,眼前一片血雨淋下。

  那是他的鮮血。

  「走,繼續清理。」

  刀鋒向上,手臂曲起,夾著刀身抹去血跡,身後兩個追來的同袍點下頭,上前將屍體上值錢東西拿走,繼續搜尋追在騎兵後面的身影。

  ……

  天光早已過午,氣溫不高,然而在軍營大帳中的兀顏光感覺空氣中滿是憋悶。

  斥候斷去聯繫,他又派出不少探子,然而關鍵的不是那些死去的斥候,比起一場戰役死傷成千上萬的人命,數十幾百人根本不放在他的眼裡。

  他在乎的是這之後的意味,齊賊定是出兵了,然而他現在還沒有獲得准信兒,這才是讓人最在意的。

  隱約,外面有馬蹄聲響起,兀顏光霍然起身,旋風一般走出中軍大帳。

  軍營大門之處,有斥候在快速跑過來。

  ……

  「稟統軍,齊軍出兵五萬,向著城外兀顏統軍處襲去。」

  額頭滿是汗水的斥候站在城頭向著紀安邦抱拳低頭。

  本是坐著的身影站起,「傳令準備出征!」的軍令中,邁著流星大步走出城門樓。

  接過兩個侍衛抬過來的鐵槍,在女牆邊張望一會兒,遠處果然有兵馬行進的塵土揚起,一片片的驚鳥撲騰著翅膀黑壓壓的飛出道路旁的林野。

  「斥候再去探探,務必將齊賊的動向打探清楚。」紀安邦轉身向著下城牆的樓梯口走去:「傳令汝廷器,率領騎兵出擊!

  傳令昝仝美,把守城池,莫要慌亂。」

  高大的身影健步如飛,一步數階從城牆而下。

  不久,城門打開,兵馬泄洪般湧出。

  ……

  日光向西移動著,轟鳴的腳步聲踏響這片原野,一隊隊的騎兵、步卒,組成浩浩蕩蕩的方陣從視線的遠端蔓延過來。

  大量的斥候出現在兩軍尚未接觸到地界,箭矢往來,不斷有身影倒下,隨後迴轉。

  雄鷹在天空展翅滑過,發出一聲長鳴。

  「擂鼓——」

  雄渾高亢的聲音在軍營前發出。

  咚!

  咚!

  嗚——

  後方推出來的戰鼓在軍陣前奮力敲響,有人吹響低沉的號角。

  伴隨著鼓點號聲,遼軍的士卒踩著鼓點、敲擊著盾牌,轟鳴巨響聲中朝原野的中央推進過去。

  浩浩蕩蕩的腳步震動地面,踩踏震起的黃土瀰漫視野,四萬大軍打出的旌旗有了遮天蔽日的感覺。

  兀顏光冷冷的看著遠處的軍陣,得到齊軍出兵的訊息晚了一些,只能在家門口打這一仗。

  然而這也不是沒有好處,背靠軍營,補給起來方便,且不虞對方從後偷襲過來。

  又向旁轉了下視線,現在就看紀安邦的了,希望他聰明一些,別打什麼歪主意才好。

  成片成片的西京道士卒在阿里奇與兀顏延壽的指揮下走上前,他們配置了最好的甲冑與武器,論兵械之精良應當不輸於對面的齊軍,況且這幾日數仗下來沒能分出個勝負,讓麾下這些勇將、驕兵著實憋一口氣。

  現在趁著這口氣,若是能將對面的兵馬擊敗,也是值得誇耀的事情。

  然而對面的齊軍,又是不一樣的心情。

  「前方就是兀顏光的兵馬,其麾下阿里奇與其子兀顏延壽也都是能征善戰的勇猛之輩,之前幾次交手,其勇猛在我軍是能拿的出手的。」

  奚勝騎著戰馬跟在呂布側後方:「兀顏光指揮兵馬老到,末將以戰陣對之,雖然沒有被其擊潰,然而也反擊不得,若是鋪開了打,末將也不知會是個甚結果。」

  「還有密雲城內的兵馬,其統軍不是膽小之輩,陛下也要小心他從後偷襲。」

  頭頂的旗幟在風中發出列列聲響。

  「朕觀史書,自古歷朝歷代最後都有將領兵馬異於同期之將。

  秦有章邯,漢有……皇甫嵩,隋時也有張須陀,這兀顏光許是和這些人相類。」

  呂布握著韁繩,目光看向一旁:「光看其兵馬列陣,確是不同於此前碰上的遼軍。」

  「陛下明鑑。」

  奚勝在後點點頭,旁邊跟著的幾個文武也隨聲附和。

  「傳令林沖、唐斌,讓他二人領兵上前,縻貹在後壓上,給朕在前方釘住了,左翼孫安、右翼卞祥領兵緩步向前,隨時準備與敵接戰。

  傳令楊再興,令其部與北軍五校在後,若是見著密雲兵馬,准許其自主決斷。」

  看一眼奚勝:「這幾日你部兵馬勞累,且先護衛中軍。」

  奚勝連忙拱手:「喏。」

  「擂鼓,助威——」

  傳令兵飛奔而出,旗手舉著各色的旗幟在空中比劃出不同的動作,兩旁一字排開的戰鼓在膀大腰圓的力士鼓槌敲擊下震起。

  接到命令的兵馬並沒有遲疑,林沖、唐斌頂盔摜甲帶著穿著全身甲冑的步軍緩步上前,鐵質的甲冑在行進中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隨著呂布命令的下達,整整兩萬五千多人跟著各自將領的旗幟挪動,分出明顯的層次。

  「長槍過盾,斧手上前。」

  前線的隊伍中,穿著甲冑的李袞、項充吼叫出聲,看向後面:「投槍準備!」

  督管士卒的屯長、都伯大聲呼喊,約束著士兵,都是打過數十仗的精銳士卒,早沒了激動與害怕的情緒,沉默的將武器舉起。

  「注意,遼軍過來了!」

  前方,有士卒高喊出聲,林沖、唐斌兩人沉默的將鐵面帶上,手持步戰長矛向前走動,站於陣中。

  周圍陷陣營的士卒各自兵刃盾牌一放,腳站弓步。

  轟——

  有些震耳的聲音在戰陣中響起。

  交戰的鋒線尚未推過來,兩軍中間、兩側,不斷有斥候來回傳遞消息,偶爾發生衝突,也是快速掙脫回返,零零星星的廝殺聲響起。

  契丹文寫就的「兀顏」大旗軍隊開始壓進,馬上年輕的將領,一身銀甲,舉起方天畫戟:「騎兵上前,往返騎射!

  步軍壓上!」

  「呼喝——」

  「喔喔——」

  兩千五百餘騎兵,七八百人為一部輪番衝出,震天的馬蹄聲中,射出第一片箭雨。

  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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