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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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橫空,菱形的箭頭帶著旋轉的力道從空中墜下。

  鐵甲的圍牆中,唐斌站在刀盾兵後面,「舉盾——」前排提著包鐵大盾的士卒猛的舉盾仰向天空。

  後面同時傳來縻貹陣中「準備——」的聲音,延綿排列的鋼鐵陣列後方,弓弩手邁步上前挽弓,董先、山士奇在陣中怒吼:「放——」

  嗖嗖嗖——

  箭矢如蝗蟲飛撲上空,先後落下。

  黑鴉鴉的箭雨當頭淋下,鐵鑄的箭頭砸在包鐵的盾面,耳中全是砰砰乓乓的聲響,盾牌在「風雨」中不停動都,有的偶爾鑽過盾牌縫隙,或是被盾面彈開偏離軌道,直接扎在陷陣營士卒的鐵甲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掉落地面。

  對面奔馳而來的騎兵拋射完帶著怪叫迴轉,齊軍射過的箭矢紮下,幾個拖在後面的騎兵慘叫一聲,有人直接落馬,摔在地面,有戰馬被箭矢扎中側翻在地,壓的身上騎士骨斷筋折,鮮血從口鼻溢出,似乎尚帶著內臟碎塊。

  林沖在陣中直起身體,看了眼前方滿地的箭矢與零星的屍體,「呼——」的吐出一口氣,伸手擰了擰帶有螺紋的矛柄,然後冷冷的盯著那邊快速接近的遼軍。

  「讓騎兵繞行,繞行!」奔馳的陣列中傳出兀顏延壽的嘶吼聲:「莫管前面的鐵皮疙瘩,攻其兩翼,讓步兵加速——」

  天空傳來低沉的號角,令騎大聲嚷嚷著軍令,正在奔行的騎兵陡然划過一個圓弧,轉過方向奔去遠方。

  腳步如雷一般踏過戰場,成千上萬人推進中,箭矢在天空交錯,在雙方陣列中激起朵朵血花,排列在陷陣營之後的齊軍終於開始有了傷亡。

  「衝上去——」

  遼軍靠前的陣列中,將官揚著鐵刀發出怒吼,隨後腳步聲密集踩出轟隆隆的震動,朝這邊陷陣營發起了攻勢。

  「陷陣營!」

  唐斌、林沖的聲音在各自的陣列中怒吼而起,兩人不約而同地抓起長矛在手中舞動一下,吸氣之後,發出高亢地吶喊:「接陣——」

  「有死無生!」

  整齊的回應從鐵甲中傳來,衝著奔跑而來的遼軍士卒,盾牌後面的陷陣營士兵、縻貹所部的步軍士卒挺著兵刃大喊:「殺——」

  轟——

  人的身體撞上盾牌,雙方撕心裂肺的雙臂用力向前推擠,後方的人齊齊將手中長兵用盡力氣照著對方的腦袋砸了過去。

  鏗鏘的轟鳴聲炸開,血浪幾乎是成直線在接陣的鋒線上翻湧。

  大批西京道的士卒倒在鐵甲覆身的陣列之前,撞擊聲、兵器入肉聲,在著一刻猶如撞上堤岸的海浪延綿開去,接戰的數千身影在吶喊。

  處在中間的陷陣營嘶吼的同時,頂盾、刺槍、揮斧,一名名遼軍的士卒衝上來,長槍捅進眼窩,上挑的槍桿將人帶離地面,後面跟進的人趁機衝上時,一柄大斧從天而降,嘭的一聲砸在腦門,整個人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兀顏光做為主將並未待在第一線,他視線觀望過戰場,不斷發布著調整的命令,眼看著前方自己兒子率領的前軍,戰事剛起,眼下只有前軍在接戰,左右兩翼的齊軍尚未圍攏,阿里奇部也在緩進,兵力上的部署看不出明顯的差距,不過陷陣營釘子一般的扎在那裡還是能夠看到的。

  還要觀望一下才行。

  「喝啊——」

  蛇矛刺入人前胸,林沖雙手一抖,猛地一下將衝上來的遼軍將領挑出去,轟地砸在後面衝上來的步兵身上,算是穩住了這波遼軍的突陣。

  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下盾!」

  兵刃交擊的混亂中,一面麵包鐵盾在前方膀大腰圓的陷陣營士卒手中齊齊下砸,帶著尖頭的盾牌轟地砸在地面,李袞高亢地聲音在後方響起:「投矛——」

  後排長槍兵拔起插在地面的短矛,揮動手臂扔了出去。

  上百鐵矛在空中划過弧線,那邊有遼軍將領高喊「舉盾——」,下墜的兵刃「咔嚓!」一聲穿透盾面,從人的面部、胸膛、大腿穿透過去,死死釘在地面,哀嚎慘叫的聲音隨著鮮血嘶吼出聲。

  唐斌趁機帶著幾名士卒搶出去掄起長矛、橫刀,劈來的長刀在甲冑上拉出一道道火光,將對方一名指揮使連同幾個西京道士兵斬殺在陣前。

  收矛後退,大喊:「頂盾,進位一!」

  砸入土裡的盾牌再次在士卒手中舉起,頂撞,靠近過來的遼軍步卒被兇猛的力道撞的節節後退,兩千餘人的方陣向著前面進了半丈距離。


  陷陣營的士卒眼神凶戾,平日的苦訓為的就是現在這刻,比之建立初期,他們成長了許多。

  「殺——」

  戰場上都是狂熱的吶喊聲,無數的兵器映著天上的日光狠劈而下,兀顏延壽騎著戰馬在後面按捺著急切地心情,口中發布著命令,時不時轉頭看一眼左右兩翼的旌旗。

  煙塵在戰場上騰飛,黃色的沙塵遮掩了不少人的身影,然而仍是能看著兩邊的己軍旗幟與齊軍的旌旗混在一起。

  阿里奇騎著愛駒銀色拳花馬,指揮著騎兵衝擊右翼,高大的戰馬飛速跑過,拋射出的箭矢在卞祥的陣中激起一道道血花。

  帶著強弓硬弩的射手在刀盾手的掩護下射出一波波的箭雨,被精於騎射的西京道騎士甩在後面,偶爾有戰馬或是騎士掉落下來,給平整的地面添加一些裝飾。

  「命步兵快些!」

  阿里奇有些焦急的抬起手中點鋼槍:「纏住對面步兵,其餘人隨俺來。」

  雙腿一夾戰馬,胯下馬匹猛地躥出去,隨後一道道雄壯的身影打馬跟上,戰馬嘶鳴聲隨著馬蹄遠去。

  有傳令兵連忙吹響身上攜帶的牛角號,無數遼軍的步卒在催促聲中加快進擊的腳步,隨後挺著盾牌轟然撞上對面插滿羽箭的團牌。

  「殺!」

  歇斯底里的吶喊從接觸的鋒線處傳出,頂著盾牌的兩方士兵轟然一聲碰撞一起,身子頂在盾牌後面,用力的向前推動,試圖動搖對面的鋒線,腳下的泥土踩出一道道短短的滑痕。

  揚起的兵刃落在人的身上,濺射出的血液沾在人臉,更加激發身體中那絲狠勁兒,拼命的揮動刀兵想要將人斬於刀下。

  乜恭挺著兵器戰在第一線,身上的甲冑在第一時間就被血水玷污,平添一份血色,副將余志旺挺著手中橫刀站在另一邊指揮著前面的士卒,腳下的泥土不多時就多了血紅的顏色。

  刀鋒掠過對面遼軍士卒的身體,握著刀的手臂飛了起來,還想接著劈出第二刀,前方陡然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人浪在須臾間分離開,視野里,銀色的戰馬狂奔沖了過來,穿著銀色的鑌鐵連環鎧的身影手臂動了一下,槍影帶著呼嘯的風聲戳了過來。

  嘭——

  刀鋒壓上盾牌的一霎那,轟地一聲響,強勁地力道讓前方防守的士卒連人帶盾的向後飛了起來,哀嚎的聲音還在空中響著,戰馬已經掠過他的身旁,一槍將另一名齊軍士卒挑飛。

  余志旺目光看向那邊,下一息,握著橫刀的手一轉,刀在手中一轉,向下一戳,將倒地的遼兵了結,一手拿過木盾急忙飛奔過去:「攔下此人,別讓他沖陣——」

  吼叫聲中,身旁的士兵都在跟著他動起來。

  無數的喊殺、慘叫聲中,阿里奇帶著數十名悍勇的騎兵殺入乜恭的陣中,手中長槍扎出一道缺口,目光看向迎上來的身影,雙手握槍,「齊賊!且識大將阿里奇的手段!」

  「啊——」

  提盾持刀余志旺腳步急奔,腳掌用力躍起,帶著鮮血的橫刀劈了過去。

  砰——

  阿里奇輕描淡寫的抬槍一擋,躍上半空的身影頓時倒飛回去,落在地上踉蹌著向後退了數步。

  銀色戰馬腳步不停,「就這武藝?!」的話語聲響起,出白梨花槍連點,幾道頂盾衝來的身影一頓,隨後眼睜睜的看著戰馬從他們圍攏過來的中間方向奔出。

  「拿命來!」

  戰馬鼻孔噴出的熱氣似乎吹在臉上,余志旺的視線向上抬起,持著盾牌的手回護,帶著寒芒的槍影與盾牌接觸。

  轟——

  木屑紛飛,長槍似乎毫無停滯的穿透他的胸膛,馬上遼將「哈——」吐氣開聲,雙手一挑,余志旺的身體幾乎平躺著上天,失去焦點的眼神看著天空,重重砸落在地。

  「校尉!」

  「殺了他!」

  吼叫聲在步軍中響起,四周的齊軍士卒紅著眼殺了上來,數柄長槍呼嘯刺過來,阿里奇發出一聲爆喝,手中長槍擺開,砰砰砰將之盡數打偏。

  後方跟進的騎兵蜂擁而入,鮮血在這一刻於陣中閃現而起。

  「擊破這裡,拿呂賊人頭!」

  阿里奇神色振奮,口中高聲呼喊酣戰,身旁身後的騎兵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穿著黑色的身影在這一帶開始後退,有前線的將校嘶聲大喊:「豎雙兔旗,求援!」


  示警的鑼聲響起。

  ……

  「……這部兵馬比之上京道的兵馬強多了,若是當是入遼時候同時碰上這部兵馬與金兵,那估計就夠咱們頭疼的了。」

  卞祥張望著戰場,牛角盔下的臉龐帶著些許的感慨,隨即有急促鑼聲入耳,前方視線中,有雙兔旗升起,連忙一手將開山大斧拿起,雙腿一踢馬腹:「乜恭那邊有危險,跟俺來——」

  ……

  鮮血在噴射,乜恭騎著戰馬飛馳過來,手上拎著沾血的大刀,看著阿里奇的一刻破口大罵:「哪裡來的黃毛小子,吃你大爹爹一刀,來世再找你大爹爹教你做兒子。」

  馬蹄捲起地上的泥土,大刀帶著惡風兇狠的劈了過去。

  「丑鬼無禮!」

  阿里奇大怒,他雖是個番人,然契丹話與漢文都通,哪裡受的了乜恭那張破嘴,手中出白梨花槍一轉,將身前的齊軍士卒挑飛,戰馬轉向朝著自己眼中的醜八怪就殺過去。

  當——

  刀槍在兩馬之間發出震天的聲響,乜恭在馬上晃了下身子,叫一聲「我兒好力氣!」,氣的阿里奇一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

  當下雙臂奮立,一桿長槍左右突刺、上下攔砸,殺的乜恭有些慌亂,口中不住發出「哎喲!我兒輕些!」、「大爹爹吃不住力!」、「你這般大力……大爹爹……心中不喜!」各種詞彙侮言,讓這年輕的驍將一雙眼充滿了血絲。

  四周不斷有齊軍與遼軍的士卒在拼殺,戰死,血腥的氣息與戰場的聲響讓阿里奇面孔猙獰起來,一桿粗長的大槍舞動急切,出一槍喊一聲,接連「死、死、死、死!」的爆喝聲中,終是讓對面的丑漢閉上口,滿頭熱汗的遮攔著。

  有齊軍的身影跑過來,阿里奇鼻中一哼,手臂向旁一甩、一掃,槍桿抽在人的頭側,爆出一聲骨折聲響,鮮血從七竅中噴出。

  乜恭望著那士兵心中越怒,雙臂顫抖間,握刀向前「啊——」發出悽厲的咆哮。

  出白梨花槍向上彈起。

  嘭——

  ……

  遠方,持著開山大斧,頭戴牛角盔的身影飛馳,持著刀槍的後備軍隊,斜舉弓箭的士卒落到後面。

  廝殺的喊聲、兵器的交鳴聲音越來越清晰,視線中,能看著有刀鋒砍過人體,也能見著長槍刺入戰馬身體。

  有遼軍騎士看著他,撥轉馬頭沖了過來,戰馬帶起風聲,揚起鐵刀的遼軍士卒發出怪叫。

  「滾開——」

  開山大斧砍下,人身分離,腥臭的鮮血淋下,突破過去的卞祥來不及擦去血漬,虎吼一聲,朝著雙兔旗下飛馳而去。

  戰場上廝殺陷入慘烈,遼軍的騎兵打開缺口,一撥撥的遼軍步卒相繼殺入,防禦的陣線搖搖欲墜,也有悍不畏死的齊軍士兵在向前抵抗,有將校上前發出怒吼:「將遼狗趕出去!」

  猛烈的對沖中,揮動的刀槍對撞,乜恭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仰了一下,連帶著胯下的戰馬也是慘嘶一聲向後退卻。

  下一瞬,穿銀騎白的身影照直殺來,長槍呼一聲從他眼前掃過,雙眼甚至能看著帶著寒芒的槍尖兒從鼻尖划過,幾滴血滴跟著飛出去。

  「丑鬼!殺——」

  阿里奇目光血紅的再踢一下馬腹,然而下一刻,馬蹄聲入耳,臉上神色一變,腦後有惡風傳來,連忙往戰馬上一撲。

  呼——

  呼嘯的風聲從頭頂飛過,腦袋上的鐵盔打著旋的飛出去,露出髡髮禿頭的腦袋。

  希律律——

  卞祥一擊未能得手,也不懊惱,手上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隨後向下一踏轉過身,開山大斧倒拎在手,看一眼阿里奇那發黃的頭髮、眉毛:「本將卞祥,對面那黃毛叫甚?」

  「叫你爺爺!」

  阿里奇神色激動,挺槍而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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