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豎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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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馬進入軍營的聲音隱隱傳來,隨即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響,這片軍營容納不下南下的軍隊,只能現紮營寨。

  好在軍中能工巧匠不少,又有足夠的青壯與士卒,動起手來速度不慢,很快就在軍營旁邊建起數個營盤,連著奚勝、杜壆等人之前的軍營組成更大的所在。

  中軍大帳,呂布走去帥位坐下,看著下方文武混坐在一起,揉了下這段時日風吹日曬有些乾燥的面頰:「諸位,現如今是何情況,可有什麼對策?」

  天光在挪移,腳步聲從大帳外傳進來,有士卒拿來準備好的茶點端給座上的將領,奚勝站起來走向掛著的堪輿圖:「我來說吧。」

  「檀州原有三萬人馬,後有兀顏光率領西京四萬五千人來援,數戰下來,城內城外應當還有六萬餘,如今一人在城內一人在城外,兩軍成犄角之勢,相互支援。」

  抬手在堪輿圖上點點,奚勝抬頭看著帥位上的身影:「這段時日下來,末將只覺對面遼軍確實比之以往的那些要強上不少,兀顏光此人老練,在戰場上行事不拖泥帶水。

  那檀州守將紀安邦也是一個精於行伍之輩,兼且武藝甚高,趙立將軍就是被他埋伏了一波。」

  座中戰敗的徐州男子低下腦袋。

  奚勝又轉頭看眼耶律余睹:「耶律將軍說他曾是遼國的武狀元,只是不會做人一直在底層蹉跎,現在被遼國皇帝簡拔於微末,從其行事來看,是個死心踏地的。」

  「近一段時日,末將與這兩人戰過數次,互有勝負。」

  奚勝說話聲中,眾人互相對視,不少人若有所思,畢竟在所有人心中,此次乃是滅遼之戰,遇上困難是一定的。

  呂布喝口茶水,用手指點著桌案,突然出聲:「韓世忠、危昭德那邊可有情報傳來?」

  「尚未。」奚勝搖搖頭。

  一旁,杜壆在座中開口:「陛下,韓將軍曾派令騎過來,述說他即將攻打薊州事情,與末將等人相約,有事會派斥候聯絡,只是尚需時日。」

  這邊張琳皺皺眉頭:「陛下,依照現今這個態勢,以臣對耶律延禧的了解,他怕是會集結兵馬北上,力保薊州不失,如今薊州那邊恐怕聚集了南京道大部分兵馬。」

  呂布目光隨著他的聲音轉過去,又看下猛點頭顱的耶律余睹,想了想:「朕知曉了,事有輕重緩急,咱們還是依照計劃,先將檀州的兵馬解決。」

  軍帳中的人安靜下來,既然呂布下了決斷,他們遵從就是。

  王政在座位中看著堪輿圖拱拱手:「陛下,之前軍報中說,遼人數用伏兵攻我軍,政以為我等也可借其想法一用。」

  帳中的目光看過去,那邊面色疲憊的青年開口:「我等如今在此地兵馬與其相當,不若就調兩萬騎兵往東南的薊州移動,然後再兵出密雲,屆時我兵馬較少,又有陛下在軍中,遼軍若是不管不顧的迎戰,可讓騎兵繞擊其後,當能出其不意還他一次偷襲。」

  耶律余睹皺皺眉頭:「若是其不出呢?」

  「或迴轉、或假戲真做,到時視情況而定。」王政聳聳肩,笑道:「耶律平遼是關心則亂,且莫心急,今次定是要攻下南京道隨後拿下大同府的。」

  耶律余睹勉強得點點頭,閉上嘴不再出聲。

  上首,呂布摸著硬硬得鬍鬚思忖片刻,向著幾個騎兵將領看過去:「王政此策可以試一試,只是騎兵全派出去,顯得有些突兀。」

  想了想:「杜壆、袁朗、史文恭、王德。」

  四道身影站起,抱拳:「末將在。」

  「大軍剛到,今晚歇息一宿,明日一早,你們次第出發,做出焦急的樣子。」放下摸鬍鬚的那隻手,輕輕拍下桌子:「到時看看遼軍是何反應再說。」

  「喏。」

  應聲中,呂布提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這宋國送來的茶也不怎樣。」

  「那下次要他們送皇帝老兒的茶葉就是。」下方的魯智深嘿嘿一笑:「洒家聽聞那皇帝的御茶都是著人在特定時間採摘的,定然別有一番風味兒。」

  「師兄不若說讓他多送金銀糧食,正好填補國庫。」

  隨軍的戶部司郎中李應開口出聲,引來眾人一陣輕笑。

  隨即都有些沉默,都知朝廷財政時好時壞,這些年戶部的官員為了錢糧撓破了頭皮,尤其李應、蔣敬兩個,對每一樁能帶來錢貨的政策都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呂布聽著扭扭身子,只是想想一路走來從無到現在,出聲安撫著:「如今已經好了許多,往昔咱們一窮二白,如今卻是連吞三地。」

  站起身,四下掃視帳中眾人,將手中茶盞舉起來:「待拿下這南京道,想來朝廷負擔會多有減輕,今日以茶代酒,飲此杯,滅遼庭。」

  「滅遼庭!」

  帳中的聲音響起,一張張面孔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

  戰場上,收兵的金鑼之音傳來。

  种師道有些無奈的看著潮水般退下來的士卒,戰場上血氣與煙塵之氣隨風瀰漫。

  有的將領怒氣沖沖的跑過來,一把將兵器扔在地上。

  噹啷——

  長槍在地面彈了兩下,滾開一邊。

  「節帥,為何收兵?」王淵臉上帶著些許的黑塵:「末將就要能突前斬那將……」

  「不該種帥的事。」旁邊護衛姚平仲上前攔著他,眼神兒向著後面瞟動一下:「後面那些死太監讓大軍收兵去往雄州。」

  「雄……雄州?!」

  王淵一愣繼而更怒:「那些個沒根兒的亂命什麼!大軍先在京畿集合,又派到定州駐紮,好不容易打進這蔚州邊境,竟然又要咱們收兵去雄州,這是為何?!」

  姚平仲面色陰沉,轉頭看看种師道無奈的神色:「前番種帥上書媼相說是不可聯齊滅遼,引得媼相不快……」

  感受後面凌厲的視線看過來,這西軍悍將連忙壓下聲音,含糊著道:「總之現在媼相那邊有些進展,已經打到新城附近,聽聞不少村鎮都投了東路軍那邊,如今八百里加急過來,讓咱們去那聽令行事,說是如此多北地之民心懷朝廷,不可妄殺遼軍士卒,怕種帥這裡的監軍看不住種帥是以……」

  「唉——」嘆口氣,姚平仲悶悶的停下話題。

  「我……洒家……哎,老子入他……」

  王淵瞠目結舌,手指著天連著蹦了幾個字出來又都硬生生停住,終是兩隻手一舉,仰天「啊啊啊——」狂叫一陣,飛身上馬調頭就走,連地上的長槍都沒顧著。

  姚平仲在後面看著再次嘆息,看看在那邊不知想什麼的种師道,示意一旁的士卒將王淵兵器撿起來,自己過去躊躇著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种師道轉過頭拍拍他:「你帶兵去後方營寨,傳令東進,好在雄州不遠,前方也有水路可以省力。」

  「……是。」姚平仲站那半天,一低頭抱拳,轉過身形。

  遠方,隱隱約約有歡呼聲從遼軍陣中發出。

  「……勝了。」

  「宋……退走。」

  簡短的詞彙順著風飄過來,姚平仲捏緊了拳頭,一步跺一個腳印的走去戰馬旁,飛身上去,一拽韁繩。

  明明就差一點的……

  天光之下,大批的緋紅戰袍將士懷著怨氣與不解,掉頭向著雄州進發。

  ……

  東面。

  新城的城頭掛上宋的旗幟,身穿嶄新金甲,腰懸鑲金包銀長劍的童貫站在城頭,摸著頷下短須,搖頭晃腦的看著在風中飄動的旗幟。

  半晌一皺眉頭,滿臉不虞的指一下旗幟:「這個位置不好,城內的人不能都看見,來人,給洒家……」

  頓了一下,眼睛掃視城牆,看來看去,一指城門樓:「給洒家將旗幟插到城樓頂上去。」

  身後幾個將領相互看看,辛興宗朝親兵使個眼色,口中說著:「末將這就命人去辦。」

  然後上前一步,從另一個親兵手裡接過一領紅色花錦披風呈給童貫:「媼相,城牆上沒個阻礙,風大再閃著您,咱還是先去府衙吧。」

  童貫點點頭,伸手接過披風,回頭又看一眼正將旗幟收起來的士卒,張口「掛高些!」又叮囑一聲,這才帶頭往下走去。

  城牆上。

  幾個穿紅的宋軍士兵看著一眾領兵大將擁簇著今次北征的統帥下去,嘆息一聲:「娘的,這幾日光這旗子就夠累的,這個時辰在這方位,下個時辰搬去另一邊,入娘的比老子們都能動,起碼咱們在這城牆上半日才下去。」

  「可不是嗎,他老人家動一下嘴,還不是咱們這些苦命人去將爬上爬下的,這要是摔著可不是耍的。」


  「總也比那些先鋒軍好的多,聽說他們現在駐紮在最差的地兒,吃最次的糧……」

  「得了,都閉嘴,莫叫人聽了去嚼舌根,快去掛起來吧。」

  幾個士卒唉聲嘆氣的往樓頂上爬,風吹起旗幟,在城樓上飄動不停。

  「……又換地兒了。」

  街道上,燕青倚在酒樓外面的牆上,看著遠處化成幾個黑點人影摸摸下巴。

  他身旁李逵正十分沒形象的坐在牆邊的凸起處,聞言抬頭看看,露出一張帶著箭傷的臉,這是攻城時候留下的,若不是燕青推他推的快,怕是能從他眼窩扎進去。

  低下頭,這黑旋風不無怨氣的嘀咕一句:「那些官兒看那爛旗子比看他娘親還親,一天鳥看八百回,好歹這城也是俺們打下來的,結果就派個撮鳥太監過來說兩句狗屁不通的話,給的什麼鳥御酒還一股子尿騷味兒。

  入他娘的,用的著俺們給個笑臉,不用了,連個鳥毛都不露一根兒,恁地憋氣。」

  「鐵牛!」

  燕青叫了一聲,眼睛掃視一下,城內因童貫招撫北地百姓的命令還算和平,只看著幾個行色匆匆的百姓與百無聊賴的士卒在遠方走了過去,方才低下頭瞪他一眼:「禍從口出,莫要給先鋒他們惹來麻煩。」

  「本來嗎……」李逵哼哼著說了一句,看燕青瞪著他,連忙伸手擺擺:「好好好,俺不說就是,小乙莫氣。」

  燕青這才收回威脅的眼神,看看開始在城樓頂端舒展的旗幟,背部用力站直:「走吧,確實憋氣,還不如回營。」

  「俺不回。」李逵大頭一搖:「回去還要看王文斌那撮鳥的臉,俺怕一不小心將他砍了。」

  「……你倒實誠。」燕青哭笑不得,叉著腰嘿然一聲:「行吧,咱再坐坐就回去。」

  李逵這才消停,兩個一黑一白,一壯一勻稱的身影湊在一起,時不時說兩句話。

  ……

  暮色降了下來,廳中擺上晚膳,昏黃的燭光點亮桌面方寸之地,一尾烤魚,兩塊烤肉,幾張饢餅以及一壺酒水就是耶律大石所有的膳食。

  慢條斯理的張口吃著尚熱的肉食,耶律大石的眉頭皺著一直沒有鬆開,前次雖然突襲韓世忠部得手,然而齊軍主力尚在,這兩日帶兵接觸下,其軍心意志確實要高出自己麾下兵馬不少,數次衝突下都勢均力敵,若不是人多勢眾,給了軍中將士不小信心,怕是多打幾仗就要散。

  他現在最頭疼的是接下來如何打,若是給他些時間,麾下這些兵馬訓練一番,說不得能頂的住,只是如今最缺的也是時間。

  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這總被稱作大石林牙的壯漢抬頭,進來的是駙馬都尉蕭勃迭,也是雙眉緊鎖,快步走進來,將手中拿著的書信往他面前一遞:「林牙,適才有檀州的快馬傳訊,說是呂賊兵馬這兩日即到,讓咱們小心一些。」

  「俺看看。」耶律大石連忙放下手中饢餅,在一旁的濕巾上擦一下,拿過軍報就這燭火看起來。

  蕭勃迭看他歪頭湊近的樣子,又四下看看屋中擺設,走過去拿過兩個燭台:「林牙,你就不能多點些蠟,這裡又不是沒有。」

  說著話,將燭台湊過去點燃,瞬間屋中亮堂許多。

  「只俺一個吃晚膳,點那麼多蠟做甚。」耶律大石笑笑,湊在眼前的軍報拿遠一些,讀完將紙一迭放下:「確實有些難辦,只是俺以為呂賊不會先來這薊州,該小心的還是檀州那邊。」

  呼出一口氣,身子往後靠靠:「不過咱們也不輕鬆就是,若是東面的齊軍匯合,那也是件難事。」

  蕭勃迭在他側旁坐下,皺著眉,一手撐在桌上:「那該怎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耶律大石聲音平穩,讓蕭勃迭的眉頭緩和了一些,而聽著旁邊人繼續說著:「明日集中精銳兵馬與齊軍一決勝負,只要擊潰其一部,咱們就能寬鬆些。」

  蕭勃迭轉轉眼珠:「那倒是要多設賞賜才是。」

  耶律大石若有所思的緩緩點頭。

  火光下,兩個遼將商議的聲音持續響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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