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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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不是你一拳我一腳。

  早在完顏婁室到達景州的三天前,遠在檀州以北的狄雷已是替換趙立做為先鋒繼續向著南邊挺進。

  只是有了前車之鑑,這位狄武襄後人也不敢大咧咧的向前行軍,沿途多布斥候,只是一直行至離密雲十五里,仍然沒有發現遼軍的埋伏。

  而前方的斥候也傳訊回來,密雲城外堅壁清野,乾乾淨淨的如同白紙一般。

  狄雷暗忖紀安邦等人率兵襲擊趙立之後即回城防守。

  只是這青年也留個心眼兒,沒有將兵馬直接壓去密雲城下,反是派快馬返回向奚勝稟報。

  「小心謹慎是正確的,遼軍一反常態定然還有後招。」

  腳步邁動的轟鳴聲中,奚勝的聲音響起,隨後魯智深與幾個偏將也在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奚勝低著頭思索半天,抬頭道:「讓完顏蟬蠢的騎兵上前,另外傳令狄雷,小心警戒,事有不對即刻向後撤退。」

  「多派斥候,扇形向前探查,尤其左右兩側,注意密林、山谷。」

  四周有人拱手,隨後更多的斥候向著四周奔馳而去。

  ……

  正午的陽光下,飛在天空的鳥雀發出一聲啼鳴。

  地上,坐在枯樹根上的將領站起身,從北面而回的斥候滿臉乾涸的泥土,頭上還有些許的樹葉插在頭盔上,顯然是之前偽裝留下的痕跡。

  「稟大帥,齊軍行進到密雲北面十五里處停下。」

  「沒再往前?」兀顏光高大的身影將斥候籠罩,皺著眉看他:「齊軍可曾派人回返?」

  「有。」斥候沉聲道:「小的看見有數匹快馬往北而走,想來是回返催促大軍前來。。」

  「……倒是謹慎。」兀顏光哼了一聲,右手捏著的馬鞭拍了拍左手手心。

  「父帥,我等可要先吃下這齊軍先鋒?」旁邊年輕的將領看著思索的父親焦急開口:「趁他們中軍沒過來,先潰他一部。」

  「不,只擊潰他們先鋒沒有用,等那個奚勝到來,將其擊潰後咱們才能放心向東尋找齊軍其餘兩路隊伍。」兀顏光抬起馬鞭,隨後拍下發出啪一聲響:「還有他們皇帝的大軍,鐵定也在這個方向,咱們要打的仗還多,急是急不來。」

  轉頭看向自家斥候:「再給你們三百人,監視好齊軍動向,一旦看到奚勝的旗幟,立刻回報。」

  那探子拱拱手,遼軍陣中有不少騎兵飛馳而出,這些斥候急急忙又往北飛馳而去。

  ……

  陰雲遮蓋了天光,春季中活動的鳥兒發出一聲啼鳴,慌張拍著翅膀飛遠。

  下方,戰馬中箭倒斃在冒出綠意的地面,四蹄不住抽動,來自北安州的斥候爬起來,身後「嗖——」飛來一道黑影,釘在他跑過去的樹幹上濺起些許的木屑。

  身形一轉,手中拿上手弩,對著追來的騎兵就是一箭。

  噗——

  劈來的刀鋒在頭頂半尺處失了力道劃開,斥候低下身子伸手,一把抓住馬鞍,飛身上去趴伏在馬背上,身旁有箭矢不斷飛過,有同袍在前方落馬。

  馬上的身影吸一口氣,連連抽打馬匹,飛快地前行,漸漸脫離險境。

  短暫的殺戮結束,髡頭地騎士下馬,將死人地首級割下,懸掛在馬頸下方。

  這片天空下的其他地方,不斷有斥候在廝殺、逃脫、追襲,慢慢形成小規模的廝殺。

  ……

  風寒光暗,騎著戰馬的完顏蟬蠢在騎兵中快速行進,這一路行進接到不少斥候的示警,他也不想在此時出什麼事情,一面命人迴轉稟報奚勝,一面在馬上暗自出神。

  不知什麼時候前方行進的地方出現一處黑鴉鴉的人群,戰馬在減速,完顏蟬蠢心不在焉,手卻是緩緩地拉緊戰馬,奔馳的戰馬停在當地。

  馬匹發出喘息地聲音,跟著地女真騎兵有人看看完顏蟬蠢,又望望豎著地「狄」字將旗,默不作聲的等著。

  前方,兵馬分開,狄雷倒拎著長槍走過來,上下打量完顏蟬蠢一眼,有些奇怪的皺起眉頭:「完顏將軍?完顏將軍?」

  「嗯……啊?」完顏蟬蠢兩眼一瞪,瞬間驚醒過來,掃一眼四周:「是狄將軍,有事?」

  狄雷皺眉頭:「完顏將軍過來時沒有發現不對勁?」


  「有何不對?」完顏蟬蠢本能的回了一句,隨後想了想,又開口:「是有些蹊蹺,不少斥候遇襲,俺已經向後傳訊節帥了。」

  狄雷點頭,轉眼看著南方默然不語。

  ……

  「奚勝那南蠻子還是太謹慎。」

  靜伏的林間,兀顏光看著前來匯報的斥候,做出決斷:「傳訊紀安邦,讓他出兵做為誘餌。

  傳令阿里奇,一會兒他做前軍,殺過去!」

  高大雄壯的身影站起來:「上馬,上馬,準備廝殺——」

  影影綽綽的身影站起來,有說笑的聲音在嘈雜聲中傳來,兀顏光滿意的點點頭,這都是隨著他征戰西北蠻族的士兵,光聽他們此時能笑出就知,士氣可用。

  ……

  二十里外,奚勝握著韁繩,騎行在檀州的路間。

  往南這一路上,令騎往來,斥候之間的交戰讓他暗自皺眉,自打奪取了上京之後,有段日子沒有碰上如此有戰意的遼軍了,光是己方傷亡的斥候就有數十人之多。

  南下的路途間,甚至能看見倒斃在道路旁邊的遼軍斥候,看痕跡應該是被己方的斥候從道路拖拽到旁邊的。

  天色將暗,兵馬蜿蜒行進,前方黑壓壓的士卒擺出陣勢,奚勝看一眼魯智深,吸一口氣:「全軍警戒。」

  眼中看著騎馬跑過來的狄雷與完顏蟬蠢:「傳令斥候,繼續向前查看。」

  隨後看向後方,思索片刻:「來人,傳令後軍的趙立,吩咐他們再向後退三里紮營。」

  話語剛剛說完,遠處有身上帶著箭矢的騎兵飛奔回來,揮動雙臂:「遼軍出城了,遼軍出城了。」

  ……

  吱嘎——

  緊閉的城門的緩緩開啟,穿著甲冑的漢籍新軍在魚貫而出,手中的刀槍在春風中閃著寒芒,都是新打磨好的,一看就鋒利的很。

  「嘖,都已經是檀州的統軍還要聽他們的命令。」

  昝仝美看了眼身旁的統軍:「陛下所言的,讓咱們獨自領兵建功立業終究還是食言了。」

  「這點為兄倒是能夠理解。」紀安邦神色不變:「莫說我等只是初次領軍作戰,任誰心中都有疑慮,只說兀顏統軍南征北戰十餘載,所參與戰役大多勝利,換了你,你會選誰。」

  昝仝美皺著細眉,張張口不知說什麼,半天嘟囔一句:「這不一樣。」

  「行了,莫要抱怨了,只要咱們多勝幾次,以後定然可以不受其餘人節制。」

  紀安邦說了一句,在馬上抓起韁繩:「傳我軍令,列陣,向齊軍進擊——」

  吼聲落下,無數的腳步在行進,戰馬邁開四蹄,翻騰起地面的塵土,向著遠處呈一條黑線的齊軍戰陣而去。

  地面隱隱有震動傳來,奚勝吸一口氣,大聲傳令:「列陣,前進。」

  齊軍前方「盾手上前。」「弓弩準備。」的話語在天空下響起,牛角號在天空下吹響,後面的隊伍向前跟進,騎兵護住兩翼,行進中,盾兵在聚集,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縮短。

  雖然齊軍中有不少都是新招入的士卒,然而打了數年仗的老兵還在,以其為骨擴編的軍隊仍是那個能打善戰之軍。

  對面塵土飛揚,三萬遼軍新練之軍以擁擠混亂的陣型向前走著。

  戰馬上,奚勝皺著眉頭看著遠處的景象,總覺得心中不安,終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狠狠一揮手,推翻先前的命令:「不對,傳令停下,就地結陣。」

  嗚嗚——

  牛角號換過節奏吹響,令騎打馬飛馳,喊話的聲音在各個戰陣響起,狄雷、魯智深回頭看了一眼,見軍旗正在空中揮舞變色,連忙停下前進的腳步。

  「結陣——」的嘶吼聲響起,外圍盾手停下狠狠戳入土裡,放下大盾的支架,一面面盾牌連起呈梯形面向外方,戰陣之間有的以鐵盾連接,有的閃出空擋,能容兩匹戰馬同時通過。

  漸漸,一萬四五千人的軍隊圍成圓形,中間有長槍、鐵矛探出,有弓弩手將箭矢拔出,狠狠插在地上,戰馬在戰陣中圍著最中心的「鐵桶」轉圈,煙塵漸漸起來。

  轟轟轟——

  遼軍的戰馬奔騰而起,如同撲來的海浪,在下一刻猛地撲了過來,撞進整齊、有序的圓形陣中,一面面人高的包鐵盾牌在盾手的嘶吼中猛烈晃動,最終還是停在原地。


  長槍鐵矛穿過血肉之軀,鑿進人的身體,將百十斤重的身軀挑在半空,鮮血從身體爆裂之處飛出,戰馬和人的身體,與前方的鐵盾長槍組成一副令人心驚的圖畫。

  後方,指揮騎兵的汝廷器目眥欲裂:「繞行,繞行!」,一撥馬頭,率著身旁精銳騎兵拋出一個弧線,想要在後方找這個戰陣的破綻。

  「吱——」

  響箭帶著尖銳的聲音傳入耳中,汝廷器本能的一低頭,視線中,各個梯形的方陣放出箭矢,黑壓壓的箭矢橫空,帶著嗖嗖的破空聲將人射落下馬。

  「該死,快走——」

  汝廷器一個不查,被箭矢射中胸膛,好在他上陣就穿著三重唐猊鎧,除了胸口被撞的有些疼痛,並未受傷,只是苦了身旁的精銳騎兵,不少人慘叫一聲掉落馬下,不多久聲音消失在戰馬行進的道路上。

  後方,紀安邦看著前方齊軍戰陣,眼角猛地一跳,轉頭大吼:「來人,通知兀顏統軍,齊軍精銳,讓他快些支援。」

  「傳令,前軍繼續行進,命昝仝美率軍攻左,其餘人隨本統軍攻其右翼!」

  抬起頭,看一下距離,吸口氣:「弓弩手準備——」

  弓箭被斜斜舉起,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放——」,箭簇飛蝗也似地射過天空。

  對面,同樣有箭矢橫空,戰陣中戰馬奔馳,打著完顏旗幟地騎兵從大軍留下地通道中繞出,兇狠撞向繞道後方的汝廷器部。

  被齊軍箭矢射暈頭地遼軍猛然見著殺出戰陣的騎兵,措手不及下,頓時被攔腰斬斷,完顏蟬蠢瘋狂揮舞手中戰刀:「莫要糾纏,走走走,動起來!」

  騎兵飛馳,轉過方向,順時針向著戰陣的右翼而走。

  紀安邦正帶著遼軍過來,見狀剛喊一聲「迎戰——」,那騎兵也不靠近他們,又從齊軍戰陣盾陣中穿插進去,揚起的塵土蛇一般在戰陣飛揚,從另一端衝出,殺向毫無準備得昝仝美部。

  廝殺、吶喊、慘叫在這圓形的戰陣前不斷響起。

  遠處,遼國的漢人統軍瞪圓了眼睛,臉上變顏變色,握著韁繩的手有些發白,「繼續前進!」的命令聲中,遼軍步卒頂著盾牌向前而行。

  箭矢在兩方戰陣中間騰起,劈里啪啦的射中彼此的盾牌,也有防備不足的士兵傷亡倒地。

  下一刻,短兵相接中,帶著火星的霹靂火球從齊軍陣中扔出。

  轟——

  聲若霹靂,人仰馬翻。

  ……

  夕陽被雲層擋在西邊,只能感覺一個光團在。

  大地在轟鳴聲中震動越加厲害,奚勝面沉如水的看著西南方向揚起的大片塵土,口中吐出一口濁氣,牙縫擠出:「伏兵……」

  目光掃過四周,高喊:「敵人數倍於我,然其兵馬戰心不如我等,讓各部堅持住!」

  前方,大量的騎兵在地平線處衝來,朝著這邊發起衝刺,奚勝看著騰起的煙塵,大約估算了一下,有兩千騎兵左右。

  「神臂弓上前,騎兵近前就射!」

  「豎起血色大旗,準備血戰!」

  複雜、冷靜的號令中,士卒慌亂一下,漸漸穩下來,代表著危急得血色大旗升了起來,寒風中發出嘩啦陣響,讓見著得將校眼中漸漸泛起血色。

  「衝擊準備——」魯智深抹去臉上的鮮血,看著遠處騰起的煙塵高聲吼叫。

  馬蹄踏碎地面,一騎銀色拳花馬,手搦梨花點鋼槍將領在前,在魯智深的視線中,毫不停歇,轟然一聲,撞上大盾。

  手中帶著繁複花紋的長槍點在盾上,那面不知抵禦多少箭矢刀砍槍刺的盾牌轟然碎裂,長槍穿過四散空中的碎塊,狠狠扎入後方盾手的胸膛,隨後踢下戰馬,擰槍就往裡殺。

  在他身後,有騎兵被串在空中,也有隨著那番將殺入的。

  「亡——八——」

  魯智深頓知這是一悍將,看下手中橫刀,往腰間一掛,四下一看,一把拽過掛著軍旗的長杆。

  看著前方那員遼將連殺後方三四個盾手,向前殺出一個缺口,張開口大喝一聲:「兀那遼狗休狂,洒家魯智深在此!」

  粗大的戰靴壓沉了泥土,穿著大號戰甲的身影如同黑熊一般狂奔過去,手中粗長的旗杆掄起,「喝——」一聲吼掃了過去。

  那邊有跟進的遼騎上前護在那將旁邊,一個不查被魯智深一旗杆砸飛出去。

  長杆去勢不減,杆上「齊」字軍旗翻飛,狠狠掃向持著梨花點鋼槍的遼將。

  嘭——

  長槍向外一豎,旗杆重重砸在其上,馬上、地上的兩人頓時覺得手臂一麻。

  那邊馬背上遼將「啊——」一聲吼,用力將旗杆推出去,魯智深在地面腳步一錯,將軍旗穩住。

  「好力氣——」馬背上的將領一領襯甲白羅袍,袍背上繡三個鳳凰,披一付連環鑌鐵鎧,一雙眼睛掃視間,有些驚異的看著魯智深,長槍一點:「南蠻子有些手段,記住了——」

  雲根鷹爪靴踢下戰馬:「殺你的乃是阿里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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