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侵如火,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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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齊國持續調動著兵馬,龐大的軍營,一道道挎刀持槍的身影上了馬背,軍營大門開啟時,如同泄去的洪流,馬蹄轟鳴中分作兩個方向朝著南京道而去。

  第二日太陽升起時,風吹過中軍大纛獵獵作響,春日的天光下,簡易的軍帳早早收起,呂布騎在赤兔馬上,揮動手臂:「加速行軍——」

  而後,他的目光望向南邊,一雙虎目中帶著些許的明了與厭惡,最終什麼也沒說,抖動韁繩,數萬大軍繼續南下。

  南京道臨海的戰火一直在燃燒著。

  廣寧城上,火焰在殘破的城門樓上漸漸熄滅,一具具屍體被清理下城頭,地上、屍體上的箭矢被拔出歸攏起來,忙碌的士卒時不時抬頭看向遠處的黑色身影,眼中帶著驚懼。

  自齊軍攻城已有十數日,每次都能造成不小的傷亡,雖然未讓敵人在城牆上站穩腳跟,然而他們也是損傷慘重,最危險的時候城內官員將領將城內百姓趕上城牆協防廝殺。

  若不是州刺史派出求援的信使向後方盧龍、望都、義豐三城求援,他們早就降了,誰會相信那邊的齊軍乃是水師組建成的隊伍。

  「啐——」危昭德將口中的沙土吐出:「又是一天,這營州的守軍真頑強。」

  「差不多了,該出發的援軍應該都快來了。」李寶坐在一塊青石上,望著遠處城牆的面色懶散:「沒了後援,這裡的守軍士氣會更加低落吧。」

  「嗯。」危昭德看他一眼,又望望正在大聲呼喊整軍的於玉麟、崔猛兩人:「就看呼延兄和阮家三兄弟的了,他們一個領兵在外遊蕩,三個乘船走內河襲後路……」

  臉上浮現獰笑:「有援兵,他也要過的來才行。」

  在他們東北方向,幾乎同時,距離營州還有二十里處,呼延慶帶著揮下水軍在林中發動攻勢,一千水軍射出手中強弩,正列隊行進的盧龍守軍被埋伏個正著,一片慘叫聲中,數百人傷亡倒地。

  身子雄壯的遼軍將領捏緊了武器,望著嘶聲吶喊「殺——」衝出山林的齊軍伏兵慌亂大喊:「有埋伏,後隊變前軍,撤——」

  然而又是一陣強弩射出的箭雨從林中落下來,視野之中,提著長槍、橫刀的齊軍殺入人群,為首的齊將面色蒼白,騎一匹戰馬,手舞點鋼槍瞬間砸飛數人,血肉橫飛中高聲大喊:「蘇州都尉費珍在此,遼狗速速受死!」

  那盧龍守將也不回話,轉身就要跑,後方,同樣穿著黑色甲冑的薛燦悶不吭聲的提著開山斧衝過來,那將慌亂間被一斧子砍翻在地,馬上的矮壯身影復一斧將人劈死當場。

  失了將領的遼軍更加混亂,有人想要整隊抵抗,有人扔了兵器就跑,呼延慶見機不可失,連忙帶著水軍一同殺出去,瞬間喊殺聲震天,血氣在這一帶翻湧。

  夜色漸漸將天光遮掩,同樣掩蓋了滿地的鮮血、斷肢以及死去的人。

  還有悉悉索索,正在尋路逃跑的遼軍士卒。

  星星點點的火把亮起,一隊隊黑甲的身影在火光中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追擊而去。

  有狼嚎聲在夜晚響起。

  翌日,天色漸漸亮起來。

  戰鼓的聲音在義豐以東的河道里響起,嘶吼、吶喊、箭矢橫空的聲音景象在轟鳴,浮橋上一道道身影摔入河中,隨著波浪上下起伏,不一會暈開的紅色融入名為青龍的河中。

  穿著水靠的阮小二面色淡然的看著前方亂烘烘的水面,他是等這些來自灤州的兵馬半渡之時方才發動的攻勢,如今一半的士卒因他手下的水師不敢再踏上浮橋,而已經上岸的遼軍。

  阮小二瞥了一眼東岸,宣贊、曾索兩個都尉正帶著手下府兵與已經過河的遼兵廝殺,大片遼軍見戰局不利,已經有了逃跑投降的心思。

  東岸看來不需再行關注,只看小五、小七那裡能不能攔住望都的兵馬了。

  然而很快,義豐城殘餘兵馬退回城內之時,阮小五、阮小七伏擊望都兵馬成功的消息,隨著帶隊將領的人頭一起傳了過來。

  建武四年,季春中旬,原本做為牽制的水師連潰營州三路援軍,消息傳入廣寧城中,守軍士氣降入低谷,開戰第十一天,廣寧城降。

  收拾妥當的水軍眾將,正接著皇帝傳來的西進命令。

  兵鋒洶湧向西。

  ……

  轟轟轟——

  整齊的步伐自遵化城以北響起,人影前後鋪開,蔓延至視野的盡頭連成一道黑色的直線,號角聲、戰鼓聲交錯在天地間,一撥撥,一群群的士卒列陣,城牆望過來的視線中,人的瞳孔在收縮。


  「齊軍要過來了,傳令城中的青壯上城頭,快——」

  城牆上的身影奔走吶喊,手持大盾的步卒有人帶著浮傷,弓手跑去後面,身上背著的箭囊嘩嘩作響,戒備的金鐘之音在城頭敲響,震顫的聲音傳去城中。

  遵化的守將名叫王策,雖用漢名,卻是契丹族人,提著一桿鐵槍站在城牆上觀望,身旁是兩名同為契丹族的將領。

  「還是那韓世忠……」有人看著下方飄揚的將旗滿嘴的苦澀:「還有賀重寶那個叛徒,這廝不思報效皇恩反而投敵,當真該千刀萬剮。」

  另一將看看他:「收收怒火吧,如今更該關心的是下面軍心不穩,萬一臨陣投敵咱們就全完了。」

  「嗯?聽誰說的?」王策轉頭看他,面上帶著疲憊之色,下面齊軍攻擊的猛烈,他這些時日就沒睡個好覺。

  「統軍,薊州那邊求援的信使沒個音信,軍中已經傳開了。」

  王策默默轉過頭,咬了咬牙齒,這事兒沒法子掩蓋下去,韓世忠攻勢猛烈,他曾派出數波信使出去求援,至今無一人過來,也怨不得下面兵無戰心。

  目光從身旁望過去,一張張緊張的面孔映入眼帘。

  「堅持住。」

  王策嘴裡面嘟囔一聲,咬咬牙:「堅持住……」

  天光自城牆而下。

  移去城外原野上,戰馬在輕踏著地面原地兜轉著,韓世忠轉動身體,目光不離城牆,隨後揮動下手臂,軍陣中號角聲一變,陣列緩緩動了起來,腳下的塵埃在步伐震踏中飄起。

  不過片刻,京超騎著戰馬跑過來:「韓兄,斥候回稟北面有騎兵過來,看旗號是完顏婁室將軍。」

  「入娘的,還是慢了。」韓世忠在馬上拍了下凸起的馬鞍發出「嘭」一聲響,帶著痞氣的臉若有所思:「來人,將消息傳給賀重寶將軍,告訴他,讓他帶人上前挑釁,若敵人不出,直攻城牆。」

  轉頭看著京超:「京將軍派斥候向後方完顏婁室將軍述說我等占優,正準備攻城,讓他先緩緩腳步,轉向西邊。」

  京超點頭:「好,我這就命人傳話。」

  韓世忠點頭:「恁地好,等賀將軍上前,你試著帶兵去往東門挑釁試試,遼人善野戰不善守城,這麼多天憋在城中又無援軍,或會開城逃跑,到時候你搶占東門。」

  京超領命而去。

  韓世忠看看城牆:「走,隨洒家去西邊。」,頓了一下,喚來親兵:「傳令李益,帶騎兵去南門外埋伏。」

  當下傳令兵奔走四方,遵化城的戰事,再次開始了。

  不久之後,韓世忠帶兵去了西門,京超帶兵去了東門,士卒手中除了刀槍弓弩,還配備了不少毒煙球與霹靂火球。

  賀重寶則是領著兄弟賀拆、賀雲猛攻北門,韓世忠、京超同一時間也將兵馬壓上去,數次挑釁中,兩邊城牆不為所動,隨後揮軍猛攻。

  善於步戰攻城的先登營幾次衝上西門城牆,讓遵化城的守軍驚出一身冷汗,王策無奈數次調動後備隊援助,總算是勉強保證城牆不失。

  而後天光西走之時,完顏婁室領著八千女真兵馬殺出現在城西,大張旗鼓的向著城牆發起衝鋒。

  西城守軍見城下齊軍先來了援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驚慌,本就士氣不高,又外無援兵,城頭的青壯不聽號令的撤離下城,王策見狀心知大勢已去,連忙下城開南門要跑。

  外面早已等候多時的李益趁機殺出,攔腰殺的王策軍馬大敗,只是這遵化城的守將一心逃跑,沒有連戰,被他跑了出去。

  韓世忠、賀重寶、京超趁機奪了遵化,匯同完顏婁室歇息一日,次日一早,留下一千兵馬守城,其餘人帶著兵馬向著薊州殺去。

  ……

  烽煙在南京道四處燃起,傳訊的士卒騎著快馬沒命的抽打,直奔析津府,鳥兒飛過城池,跑入的傳訊之人如同熱油中的涼水,炸響了這座南面的都城。

  本不喜入城居住的耶律延禧聞訊差點兒從座椅上掉下,連忙召集朝臣入宮:「如今齊軍三路進逼,景州、營州失守,灤州岌岌可危,兀顏光呢?他在做甚?」

  耶律得重皺皺眉頭,他最近一直關心著戰局,軍中也有消息渠道傳到他這兒,開口道:「兀顏統軍率兵北上檀州,想來是想先集中兵力擊破一路,再返回來擊其餘兩路。」

  「朕看不用他破敵,敵就好來破俺了!」耶律延禧有些氣急敗壞的站起,來回走動兩步:「如今齊軍進擊迅速,現今還不知灤州能擋多久,等灤州一破,東邊不復俺所有。」


  熱鍋螞蟻般的來迴轉著,陡然看著自己弟兄:「得重,你可有辦法阻敵於薊州以東?」

  耶律得重咬咬牙,躬身一禮:「臣弟願去支援,弟若不死,定不會叫齊軍向西踏進一步。」

  耶律延禧本能皺眉,隨後有些煩躁得揮揮手:「這時候說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

  耶律得重張張口,那邊皇帝看看下方的臣子,好似突然間患了病一般,一個個都是低頭看地,只耶律大石一人昂首挺胸的與他對視,頓時心中一動:「大石,可願領兵前去拒敵?」

  下方的契丹將軍當下走出,一抱拳:「願為陛下解憂。」

  「恁地好。」耶律延禧面上露出喜色,連忙開口:「朕會命附近軍州的兵馬聽你調遣,隨你前往薊州鎮守。」

  「遵旨!」

  ……

  同一時刻。

  天光照在保州的地面,一面面帶著宋字的軍旗矗立在軍營中,在風中發出布匹飄動時的響聲。

  宋江穿著皮甲,騎在一匹戰馬上,視線從左側的軍旗緩緩移動至右面的旗幟,再抬頭看看頭頂飄動的大纛,心中有一股豪情似要噴出。

  征遼,奪回燕雲十六州,這兩件事情任意一件都是大宋男兒無時無刻不惦記在心中的,至於能不能打的過遼軍……

  朝廷集結了二十萬兵馬,西軍、河北禁軍,招募的敢戰之士不計其數,又徵發民夫三十萬用作運糧。

  如此多人馬對上已經日薄西山的遼軍斷然沒有失敗的道理。

  今次北伐,就是加官進爵最好的機會!

  咚——

  咚咚咚——

  戰鼓的聲音激昂,遠處一將領帶著數十騎兵飛馳過來,宋江不敢怠慢,連忙招呼吳用、盧俊義上前迎接。

  「可是宋江宋先鋒?」來將一身魚鱗細甲,面色蠟黃,唇上兩撇小鬍子,神情有些傲慢的抱下拳:「我乃是鄭州團練使,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王文斌,奉命押送糧草衣甲來此並在先鋒帳下聽用。」

  放下手拉著韁繩,隨著戰馬的活動換了下身姿,微微抬高頭:「今後同行而走,還請宋先鋒多加照拂。」

  對面三人,吳用面不改色,盧俊義皺起眉頭,宋江口中「哦……噢。」輕吟出聲。

  那玉麒麟在大名府曾是富豪又有河北三絕之名,自然不喜有人在他面前倨傲,只是他也是經過了事情之人,此時沉默不語的在後方看著。

  宋江與吳用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有些明悟,這人哪裡是帳下聽用,分明是來監軍的,臉上勾出笑容:「王將軍客氣,尚且入營,稍後一同出兵。」

  伸手朝後一比劃:「請。」

  「請。」

  數十道身影打馬入營。

  不多久,出征的戰鼓接連響起三次,大軍徐徐而出,宋國的兵馬,由東西兩路,向著遼國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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