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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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砰——

  梨花點鋼槍與旗杆不停碰撞,數丈長的杆子在魯智深手中掄轉如常,絲毫看不出吃力的樣子。

  只是他兩人硬碰之餘也在焦急。

  做為常年在軍中廝混的人,魯智深自然知曉這部騎兵只不過是前軍騎兵,做的就是沖陣、吸引目光之事,後方必然跟著敵方大隊,此時在此與這遼將糾纏不是好事,要快些將這遼將擊殺才是。

  至於阿里奇比魯智深還要焦躁,這戰陣運轉熟練,齊軍士卒配合的嫻熟,打眼掃視之間,跟著他殺進來的騎兵幾乎快要損失殆盡。

  「喝啊——」

  嘶吼連連間,阿里奇一桿槍運轉如飛,接連三槍打在旗杆前端。

  咔嚓——

  本就不是為戰場殺人而做的長杆斷裂,魯智深站在地上,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頓時一個踉蹌向前邁出一步,連忙用力,重新站穩當場。

  那邊阿里奇眼角瞥見最後一個隨他沖陣的騎士落馬,魯智深後方盾手閃出一個空缺,持著強弩的身影出現,不敢再留這裡逞強,撥轉馬頭:「那邊的賊將,下次再分勝負。」

  梨花點鋼槍晃動,圍上來的槍林頓時被撥開一條道路,這以悍勇著稱的猛將連忙打馬就走。

  再不突圍,等這圓型的戰陣合攏,他就走不了了。

  「無膽匪類!有種的現在打。」魯智深一把將旗杆扔到地上,伸手拔出腰間橫刀一指阿里奇背影高聲大叫。

  阿里奇在馬上跟沒聽見一般,只是躲避著射來的箭矢,頭也不回就跑。

  漸黑的天光下,兩千先行的遼軍騎兵衝擊著齊軍組成的戰陣,前排不斷有人掛在長槍鐵矛上。

  失了銳氣的騎兵連忙轉向在外游弋騎射等待後方援兵,雙方箭來矢往,嗖嗖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阿里奇放衝出戰陣不過幾息的功夫,仿造的神臂弓在齊軍陣中開始咆哮,西京道騎兵開始大量傷亡。

  「後撤——」的命令在這片天空下迴蕩,突前的騎兵開始轉向,一片箭雨在後跟隨。

  各種各樣的吶喊聲音在昏暗的光芒下持續,超過四萬人的戰場上,星星點點的火把代替了天光。

  人群狂奔、戰馬疾馳,猙獰的面孔在近距離的接觸,火光範圍內,兇悍的揮動兵器,「殺——」聲震天。

  上千道刀光舞動在鋒線上,人與人的身體隔著盾牆在,瘋狂朝著包了鐵的大盾揮砍,盾牌間,長槍、鐵矛蛇信一般探出縮回,鮮血、死屍在傷痕累累的盾陣前增加,撕心裂肺的慘叫在這一刻陡然提到最高。

  紀安邦手持自己那杆粗長鐵槍,目光通紅的望著眼前的一切,發出「啊——」的嘶吼聲,身旁有親兵跟著他上前廝殺,沉重的鐵槍砸壞盾牌,殺入的同時,狄雷的長槍也跟進過來。

  嘭——

  槍桿在空中爆出一聲悶響,同在馬上的兩人晃動一下,狄雷嘀咕一句:「果然力大。」,也不欲和他在戰陣前硬拼,「射他下來!」的爆吼聲中,一槍戳過去。

  數名善射的將校在近前拉開硬弓,對著紀安邦就是數箭放出。

  嘭——

  紀安邦揮手將刺來的長槍擊偏,身子隨即一震,數枚箭矢射入甲冑,火辣辣的痛感傳入大腦,溫熱黏濕的液體在流淌。

  胯下戰馬也幾乎在同時仰起頭嘶鳴一聲,卻是有人射出的箭矢扎入馬身。

  「走——」

  紀安邦怒吼一聲,連忙反手一槍逼住狄雷,這檀州的統軍撥轉戰馬,一槍將逼上來的盾手打的橫飛出去,隨即不甘心的後撤下去,再留在這裡怕是要被戰陣吞噬下去。

  「盾手上前補位!弓弩手還射。」狄雷騎在馬上也不追趕,手中長槍一擺將適才跟著紀安邦攻進來的騎兵挑下戰馬,冷眼看著火把光照下的遼軍。

  低沉地牛角號吹響,戰陣中的騎兵、步卒在活動,輪換的兵馬替換前方疲憊的同袍,精力充沛的身影嘶吼的揮出兵刃。

  黑夜遮掩了升起的煙塵,地面的震動越發大了。

  兀顏光的戰旗在昏暗的光線下勉強能見,無數西京道的士卒嘶吼吶喊著邁著步伐沖向齊軍的戰陣。

  高空看去,連起來如同掀起的巨浪,狠狠的撲向矗立在那邊的礁石。

  轟——


  巨大的轟鳴聲在兩軍接觸的瞬間炸響,數面盾牌在戰馬衝撞過來的瞬間翻騰飛起,更多的騎兵蜂湧而入,撞入撕開的缺口,沖入的騎士還沒露出笑容,長槍、鐵矛、箭矢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

  鋒線血浪翻滾,長槍擊在戰馬頭頂,發出咚地悶響,四蹄的畜牲痛叫一聲,將馬背上的人掀飛,人影撲上天空,張牙舞爪的被長槍刺穿,有些落在地上暈頭轉向一時半會兒起不了身。

  地上翻滾的步卒本傷的不輕,看著摔落在自己身旁身影,面上一狠,拔出隨身帶著的短刃一刀戳在那人的要害處。

  「收縮,收縮——」

  齊軍前線將校指揮聲音中,失去盾牌掩護的長槍手與弓弩手快速的向後退入梯形短面的盾手後方,長矛再次駕起,探出盾外。

  「來人,跟我沖!」

  阿里奇在手拎長槍,在西京來的援軍中大聲呼喊,有騎兵將領帶著馬軍跟上他的坐騎,隨後在那塊礁石前重複著之前的事情。

  「敵軍人多,不能任憑他們攻擊戰陣,傳令狄雷率騎兵繞擊,完顏蟬蠢部配合,傳令各戰陣盯緊騎兵後方。」

  奚勝在軍中看著前方的援兵,神色不變,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鋒線位置:「再傳令魯智深,讓他率一隊敢戰士隨著戰陣移動,將突入進來的敵兵給本將清出去。」

  「吹號,通令全軍,死戰——」

  高亢的聲音過後,牛角號吹響,廝殺吶喊的聲音在鋒線響徹,不斷有身影撲上巋然不動的戰陣,又潮水一般的落去。

  汝廷器抹著臉上的汗水,找到身上扎著箭矢的紀安邦:「統軍,馬軍的士卒熬不住了,讓他們向後退一下歇歇吧。」

  「兀顏統軍率軍過來,哪能在此時後撤。」紀安邦冷著臉,抽出鋒利的尖刀將扎入鎧甲的箭矢砍斷,有幾處地方滲出鮮血,這漢子沒事兒人一樣再次舉起長槍:「告訴將士們挺住了,此時朝中上下的目光都在這裡,莫要做出有辱男兒氣概的事。」

  汝廷器無奈,只能迴轉軍中,指揮著兵馬繼續攻擊對面齊軍,只是這些馬軍已失去銳氣,往往衝鋒一半隨即回撤,讓後方的紀安邦看著也徒喚奈何。

  血浪夾雜著屍體在這一片戰場翻湧,兀顏光看著那邊組成的戰陣有些頭疼,本以為此次仗著優勢兵力能夠將這奚勝擊潰,沒想到對方麾下兵馬組成戰陣後如此能戰,在攻勢如潮的戰場上屹立不倒。

  「就看如今在其後方的兵馬能不能找到大營了。」兀顏光捏著韁繩皺起眉頭:「讓前方檀州的兵馬退回來,換後隊上去。」

  狠狠的拍了拍手中的馬鞭:「論南京道的兵享受慣了,耐不得苦戰打仗,還是要俺們這些常年征戰的軍隊,這次讓陛下看看,誰才是國之柱石。」

  「傳令多點火把,熬死這些齊軍!」

  數十名傳令的士兵飛奔出去,呼喊的聲音隱隱在夜空中傳遍四方,火把的數量在黑夜中點點亮起,有燃著藥捻的鐵球從齊軍陣中扔出。

  轟鳴聲點點綴著廝殺的身影。

  ……

  同一片天空下。

  轟——

  「扔出去,莫要吝嗇這些火器,若是被攻破大營,就是握在手中也沒用了。」

  略帶沙啞的聲音中,趙立騎著戰馬在建好的軍營四處飛馳,營中多是徵發的青壯與隨軍工匠,也有隨自己退下的養傷的殘兵,如今被他組織起來,在這營中四處布防。

  外面持著兵刃殺來的遼軍被這一陣霹靂火球炸的灰頭土臉,雖是沒傷太多人命,然偷營被發現,讓領兵的兀顏延壽頓時有些掛不住臉。

  嘶吼一聲「上前,攻破這裡。」,這年輕的驍將一馬當先,拎著方天畫戟率兵上前。

  又一輪轟鳴聲在軍營之前炸響,「頂住!」的嘶吼聲從馬上的將領口中發出,這身上帶傷的悍將忍著疼痛,在馬上開硬弓,順著軍營木柵奔跑,連射十餘人,頓時讓軍中士卒青壯歡呼出聲。

  有工匠在後組合起投石車與床弩推上前,指揮著青壯圍過來,也不精確的瞄準,對著外面就射。

  一片轟鳴聲夾雜著慘叫在營外響起。

  ……

  時間在廝殺中過去,兩邊的統帥在發布著命令,每時每刻都有死傷在增加。

  狄雷騎著戰馬,帶著馬軍數次衝出戰陣解圍,地上行走的遼軍步卒被撞翻在馬蹄下,生命消亡在天地間,而出陣的馬軍又在弓弩掩護中退回陣中,讓追上來的遼軍無可奈何,在一波波箭雨中嘶吼著退卻。


  廝殺的鋒線上,偶爾有遼軍的悍卒衝過第一道盾陣,穿著厚重盔甲的魯智深提著自己的禪杖,沉重的兵器揮動間,不時有鮮血、身影飛上天空。

  原本就性情暴躁的魯智深興奮起來,白皙的麵皮喝了酒一般,臉上沾滿血點,眼底沾染一片血色,手持水磨鑌鐵禪杖,猙獰的大笑:「爽快,不怕死的速速上前,洒家一總超度了你們!」

  腳步快速向前跑動,禪杖擦過人的身體,身影打著旋兒的飛出,後方跟著的十幾個西京道士卒頓時被飛來的身影砸的東倒西歪,持著鐵矛、長槍的士兵連忙放低長兵,鐵製的鋒銳進入人體,帶起一片片血水,慘叫在這些幾乎被戳成肉泥的人口中發出。

  後方的刀盾手連忙跑過來,將包鐵盾往地上一插,用力用肩膀頂住。

  解了圍的花和尚方才舒出一口氣,將目光看向其餘的陣列,擦擦頭上汗水,帶著士卒飛奔過去。

  怒吼、慘叫在火光照耀下接連不斷。

  戰場嘈雜的聲音在本該靜謐的夜晚傳出老遠,兀顏光不時抬頭看著天空移動的月光,聽著戰場上的喧囂,口中的命令幾乎沒停過。

  只是視線的遠方,那杆血色大旗仍在飄動,齊軍幾個主要將旗也未曾動搖,讓他心情漸漸焦躁起來。

  「報——」

  有騎兵呼喊著飛快跑過來,在他側前停下,馬上的身影一躍而下,上前單膝跪地、抱拳:「稟統軍,小將軍率軍攻賊大營不克,賊將趙立防守嚴密,如今已決意撤回。」

  兀顏光在馬上直起身子:「他麾下七千人,打不下一座營寨?」

  那士卒面色發苦:「賊軍狡詐,兵營在後方更遠些的地方,斥候找過去時,他們已經將營寨立好。」,頓了一下:「且他們營中床弩、旋風砲都在,士卒損傷嚴重,就是小將軍也差點兒被床弩命中。」

  「嘶——」

  兀顏光吸口涼氣,看看前方的戰陣,面上神色變換幾番,終是狠狠一咬牙:「傳令!退兵……」

  隨即以更高的聲音吼一聲:「退兵!」

  噹噹當——

  金鑼敲響,在前方苦戰半夜的士卒如蒙大赦,連忙在各自的將領帶隊下退去。

  齊軍處,幾乎人人浴血帶傷的將士見狀頓時鬆口氣,不少人廝殺尚沒有反應,此時方才覺著身上傷口疼痛,呻吟一聲,坐倒在早就被鮮血浸染潮濕的地面。

  奚勝坐鎮中軍,看著退卻的兵馬也是鬆了一口氣,視線轉動看著不少兵將坐下,連忙大喊:「傳令全軍,此時尚未脫離危險,都給本將打起精神,徐徐退卻。」

  面色疲憊的傳令士卒連忙奔跑而出,喊叫的聲音撕裂夜空,疲憊的身影相互攙扶而起,挺著手中刀槍徐徐而退。

  這一夜。

  齊遼兩軍傷亡都不小,兀顏光未能完成預想中擊潰奚勝部的預想,奚勝也沒能按戰前的預想攻打檀州。

  各自退回營中舔舐傷口。

  不久,奚勝接到後方兵馬傳訊,杜壆的援軍不日即到。

  ……

  西北的方向。

  天光下,一個個吃的膀大腰圓的身影走入帶有黃、藍、紅三色彩帶的帳篷,髡髮禿頭的部落頭領看著麾下的千夫長:「水草污染嚴重,今春不少牛羊羔身死,很多牧民損失慘重,他們有損失,就是王庭的損失。」

  拔出彎刀,「嘭——」插在桌上:「我意南下,趁著遼國境內戰亂虛弱無法西顧,奪了回鶻人的地盤做牧場,各位乃蠻部勇士,狩獵的時候到了!」

  唰——

  一把把彎刀舉起,熱烈的聲音從坐著的身影口中發出:「狩獵!」

  「狩獵!」

  建武四年季春,遠在上京道最西邊的草原部族因水源污染,牲畜多有死傷,悍然出兵西州回鶻部。

  西京道有傳訊快馬疾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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