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這事不會黃了吧
「等消息」這三個字，懸在了鐵三角所有人的心上。
陳源帶回王主任那番模稜兩可的話後，小蛇第一個沉不住氣，癱在板凳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源哥，這事不會是黃了吧？」
「我就說，跟當官的打交道，最麻煩了。說句話都得讓你猜半天。」
「黃不了。」陳源正在收拾工作檯，將那些失敗的鉛板和殘渣，分門別類地裝進不同的盒子裡。
「王主任要是真想拒絕我們，當場就直接把報告給退回來了，根本不會留著。
他現在，是在考驗我們，也是在觀察我們。」
「觀察？」排骨抬起頭，一臉的不解。
「對，觀察。」陳源把最後一撮鉛粉掃進盒子裡，拍了拍手。
「他想看看，我們是不是那種三分鐘熱度，遇到點挫折就打退堂鼓的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咱們誰都不能泄氣。
不僅不能停，還要幹得比以前更起勁！
王主任不是說，要把想法變成現實嗎？
那咱們就先從改進工藝開始，讓他看看，咱們不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
雖然沒有了官方的明確支持，但四個人反而憋著一股勁，非要搞出點名堂來。
排骨不再滿足於用濕泥做模具，他跑遍了鎮上的鐵匠鋪和機修廠，軟磨硬泡，用兩包煙和一頓酒的代價，請一個老師傅，幫他用鐵塊車出了一個可以反覆使用、尺寸精準的鉛板鑄造模具。
還從一本舊雜誌上學來了新的招數，在熔煉鉛液的時候，往裡面加了少量的銻和錫，說這樣可以增加鉛板的硬度和抗腐蝕性。
林秀發現，很多五六十年代的蘇聯工業手冊里，對鉛酸蓄電池的描述，遠比國內的教材要詳細。
硬是靠著一本俄漢詞典，一個詞一個詞地啃，把那些關於鉛膏配方、極板固化溫度和濕度的關鍵參數，都給翻譯整理了出來。
小蛇也沒閒著，把目標從學校的化學老師，轉移到了縣農機站。
他聽說農機站里有專門給拖拉機電瓶補液用的電解液，純度雖然不高，但勝在量大，而且管制不嚴。
天天提著兩條魚，往農機站站長辦公室跑，一口一個「王叔」地叫著，不出三天，就跟人家混得比親侄子還親。
那站長被他磨得沒辦法，最後揮揮手，讓他自己去倉庫里「撿」了兩桶回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工作室里正忙得熱火朝天，一個戴著草帽、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自行車，溜達到了院子門口。
他探頭探腦地朝里望了望，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幾位同學，這是在搞什麼發明創造啊？」
小蛇第一個迎了上去，眼珠子一轉，就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
「大叔，您是路過的吧？我們這是學校的課外科技興趣小組，研究怎麼讓收音機聲音更好聽呢。」
「哦？興趣小組？」中年男人饒有興致地走了進來，目光在院子裡那些瓶瓶罐罐和簡陋的設備上掃過。
「我以前也在文化館工作過，就喜歡跟你們這些有想法的年輕人打交道。
你們這是在做電池？」他的目光，落在了排骨正在打磨的那塊新鑄出來的鉛板上。
「是啊，大叔您也懂這個？」排骨憨厚地抬起頭，舉起手裡的鉛板，一臉的驕傲。
「您看看，這是我新做的模具，澆出來的板子，比上次平整多了，氣泡也少。
我還往裡面加了點別的東西，這叫合金，能讓它更耐用。」
「那你們做這個，是為了參加什麼比賽嗎？」中年男人看似隨意地問道。
「比賽？」小蛇在一旁搶著答道，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大叔，您這就小看我們了。
我們源哥說了，做這個，是為了讓山裡的鄉親們，都能聽上廣播！
那可是三十七個村子，好幾萬人呢！
這叫什麼？這叫為人民服務！」他把陳源那天說的大道理，現學現賣地搬了出來，說得自己都有些熱血沸騰。
中年男人笑了，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卻在角落裡安靜地記錄著數據的林秀雲。
「小同學，他們幾個這麼瞎折騰，你就不怕影響學習？」
林秀雲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們做的這些，跟學習並不矛盾。
比如，計算電解液的配比，需要用到化學裡的摩爾濃度和質量分數；
設計電路，需要用到物理里的歐姆定律和電磁感應。
理論和實踐相結合，才能更好地理解知識。
而且……」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源，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陳源說了，讀書，不僅僅是為了考大學，更是為了用學到的知識，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中年男人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個年輕人，眼神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跟陳源聊了很久，從他們的學習聊到他們的理想，從實驗的失敗聊到未來的規劃。
陳源沒有絲毫隱瞞，坦誠地講述了他們遇到的所有困難，也毫不掩飾他們想把這件事做成的決心。
臨走時，中年男人拍了拍陳源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推著車子離開了。
他走後，小蛇湊了過來：「源哥，這人誰啊？查戶口的嗎？問得這麼細。」
陳源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猜，咱們的消息，可能快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周站長就親自開著廣播站那輛吉普車，來到了工作室門口。
他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大木箱，裡面裝滿了嶄新的燒杯、量筒、還有一台專業的直流穩壓電源。
「這是王主任特意讓我給你們送來的。」
周站長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封蓋著縣委宣傳部紅章的介紹信，和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遞給陳源。
「王主任說了，你們這股子闖勁，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決定，有限度地支持你們。」
「這封介紹信，你們可以拿著，去縣物資局和化工廠，嘗試購買一些計劃外的平價原料。
這把鑰匙，是咱們廣播站後面那個廢棄了的備用倉庫的。
地方不大，但至少能給你們遮風擋雨，也比你們這兒安全。
王主任讓我給你們帶句話，」周站長學著王振宏的語氣，鄭重地說道：
「先做出一個能響得更久的『二號』來，拿成績說話。」
陳源帶回王主任那番模稜兩可的話後，小蛇第一個沉不住氣，癱在板凳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源哥，這事不會是黃了吧？」
「我就說，跟當官的打交道，最麻煩了。說句話都得讓你猜半天。」
「黃不了。」陳源正在收拾工作檯，將那些失敗的鉛板和殘渣，分門別類地裝進不同的盒子裡。
「王主任要是真想拒絕我們，當場就直接把報告給退回來了，根本不會留著。
他現在，是在考驗我們，也是在觀察我們。」
「觀察？」排骨抬起頭，一臉的不解。
「對，觀察。」陳源把最後一撮鉛粉掃進盒子裡，拍了拍手。
「他想看看，我們是不是那種三分鐘熱度，遇到點挫折就打退堂鼓的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咱們誰都不能泄氣。
不僅不能停，還要幹得比以前更起勁！
王主任不是說，要把想法變成現實嗎？
那咱們就先從改進工藝開始，讓他看看，咱們不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
雖然沒有了官方的明確支持，但四個人反而憋著一股勁，非要搞出點名堂來。
排骨不再滿足於用濕泥做模具，他跑遍了鎮上的鐵匠鋪和機修廠，軟磨硬泡，用兩包煙和一頓酒的代價，請一個老師傅，幫他用鐵塊車出了一個可以反覆使用、尺寸精準的鉛板鑄造模具。
還從一本舊雜誌上學來了新的招數，在熔煉鉛液的時候，往裡面加了少量的銻和錫，說這樣可以增加鉛板的硬度和抗腐蝕性。
林秀發現，很多五六十年代的蘇聯工業手冊里，對鉛酸蓄電池的描述，遠比國內的教材要詳細。
硬是靠著一本俄漢詞典，一個詞一個詞地啃，把那些關於鉛膏配方、極板固化溫度和濕度的關鍵參數，都給翻譯整理了出來。
小蛇也沒閒著，把目標從學校的化學老師，轉移到了縣農機站。
他聽說農機站里有專門給拖拉機電瓶補液用的電解液，純度雖然不高，但勝在量大，而且管制不嚴。
天天提著兩條魚，往農機站站長辦公室跑，一口一個「王叔」地叫著，不出三天，就跟人家混得比親侄子還親。
那站長被他磨得沒辦法，最後揮揮手，讓他自己去倉庫里「撿」了兩桶回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工作室里正忙得熱火朝天，一個戴著草帽、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自行車，溜達到了院子門口。
他探頭探腦地朝里望了望，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幾位同學，這是在搞什麼發明創造啊？」
小蛇第一個迎了上去，眼珠子一轉，就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
「大叔，您是路過的吧？我們這是學校的課外科技興趣小組，研究怎麼讓收音機聲音更好聽呢。」
「哦？興趣小組？」中年男人饒有興致地走了進來，目光在院子裡那些瓶瓶罐罐和簡陋的設備上掃過。
「我以前也在文化館工作過，就喜歡跟你們這些有想法的年輕人打交道。
你們這是在做電池？」他的目光，落在了排骨正在打磨的那塊新鑄出來的鉛板上。
「是啊，大叔您也懂這個？」排骨憨厚地抬起頭，舉起手裡的鉛板，一臉的驕傲。
「您看看，這是我新做的模具，澆出來的板子，比上次平整多了，氣泡也少。
我還往裡面加了點別的東西，這叫合金，能讓它更耐用。」
「那你們做這個，是為了參加什麼比賽嗎？」中年男人看似隨意地問道。
「比賽？」小蛇在一旁搶著答道，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大叔，您這就小看我們了。
我們源哥說了，做這個，是為了讓山裡的鄉親們，都能聽上廣播！
那可是三十七個村子，好幾萬人呢！
這叫什麼？這叫為人民服務！」他把陳源那天說的大道理，現學現賣地搬了出來，說得自己都有些熱血沸騰。
中年男人笑了，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卻在角落裡安靜地記錄著數據的林秀雲。
「小同學，他們幾個這麼瞎折騰，你就不怕影響學習？」
林秀雲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們做的這些，跟學習並不矛盾。
比如，計算電解液的配比，需要用到化學裡的摩爾濃度和質量分數；
設計電路，需要用到物理里的歐姆定律和電磁感應。
理論和實踐相結合，才能更好地理解知識。
而且……」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源，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陳源說了，讀書，不僅僅是為了考大學，更是為了用學到的知識，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中年男人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幾個年輕人，眼神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跟陳源聊了很久，從他們的學習聊到他們的理想，從實驗的失敗聊到未來的規劃。
陳源沒有絲毫隱瞞，坦誠地講述了他們遇到的所有困難，也毫不掩飾他們想把這件事做成的決心。
臨走時，中年男人拍了拍陳源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推著車子離開了。
他走後，小蛇湊了過來：「源哥，這人誰啊？查戶口的嗎？問得這麼細。」
陳源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猜，咱們的消息，可能快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周站長就親自開著廣播站那輛吉普車，來到了工作室門口。
他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大木箱，裡面裝滿了嶄新的燒杯、量筒、還有一台專業的直流穩壓電源。
「這是王主任特意讓我給你們送來的。」
周站長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封蓋著縣委宣傳部紅章的介紹信，和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遞給陳源。
「王主任說了，你們這股子闖勁，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決定，有限度地支持你們。」
「這封介紹信，你們可以拿著，去縣物資局和化工廠，嘗試購買一些計劃外的平價原料。
這把鑰匙，是咱們廣播站後面那個廢棄了的備用倉庫的。
地方不大，但至少能給你們遮風擋雨，也比你們這兒安全。
王主任讓我給你們帶句話，」周站長學著王振宏的語氣，鄭重地說道：
「先做出一個能響得更久的『二號』來，拿成績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