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你啥時候嫁給我就告訴你
工作室里，小蛇癱在板凳上，望著天花板，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怎麼就滅了呢？」
排骨也是蹲在牆角，用一根小木棍，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林秀雲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實驗記錄，時不時偷偷地看一眼陳源，那個往日裡總是一副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傢伙，此刻正蹲在那堆廢料前，一動不動，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她想上前去安慰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科學實驗，本就是充滿了不確定性。
失敗，才是常態。
這個道理她懂，可真正面對時，那份失落感，卻還是像潮水般，將人淹沒。
整個工作室，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許久，陳源終於動了。
沒有唉聲嘆氣，也沒有說任何喪氣話，只是站起身，找來一塊乾淨的抹布，將工作檯上的酸液和污漬，一點一點地，仔細擦拭乾淨。
然後，他拿起那本林秀雲記錄的實驗筆記，又從牆角翻出一沓稿紙和一支鉛筆，坐回到那盞昏黃的油燈下。
「都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過來。」他的聲音很平靜。
三人對視一眼，默默地圍了過來。
「失敗了，是事實。但咱們不能白失敗。」陳源用鉛筆，在稿紙上畫出了一個坐標系。
「秀雲，把剛才燈泡點亮到熄滅的時間，精確到秒，告訴我。」
「大概……二十三秒。」林秀雲回憶了一下。
「排骨，初始電壓和熄滅前的最低電壓，分別是多少？」
「初始空載電壓1.6伏，接上燈泡後，瞬間就掉到了1.1伏，然後一路往下掉，最後大概只有0.2伏不到了。」排骨的聲音有些無力。
陳源點了點頭，飛快地在坐標紙上，描繪出一條陡峭的電壓下降曲線。
「你們看，」他指著那條曲線。
「問題很明顯。
我們的電池，內阻太大，大到幾乎無法提供有效的持續電流。
這就像一個水桶，看著裝滿了水，可桶底卻有個大窟窿，一放水，瞬間就漏光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抱怨這桶水為什麼會漏，而是要去找到那個窟窿，把它堵上。」
這番話，讓三人精神為之一振。
那個夜晚，陳源沒有回家。
他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就著微弱的燈光，將所有的實驗數據，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秀雲也沒有走，就坐在陳源對面，幫他翻閱著那些從圖書館借來的專業書籍，將裡面所有可能相關的理論知識，都一一找出來，和他進行比對和驗證。
兩個人，一個負責實踐數據的分析，一個負責理論知識的支撐。
在那盞搖曳的油燈下，默契初現。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陳源才放下了手裡的鉛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他的面前，那幾張稿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分析和猜想。
「我明白了。」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指著稿紙上列出的幾點，對同樣熬了一夜，臉上帶著幾分倦容的林秀雲說道：
「你看，我們這次失敗，主要有三個硬傷。
第一，材料。
我們用的都是廢品，鉛的純度、硫酸的濃度，全憑感覺和運氣。
這就好比做飯，米是陳米，水是髒水，你就是請個特級廚師來，也做不出好飯。」
「第二，工藝。
我們的製備方法，太土了。
鉛板是泥模鑄的，鉛膏是手工和的，固化是自然風乾的。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這就導致我們的產品，一致性極差，性能根本無法保證。」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是認知。
我們對鉛酸蓄電池的理解，還停留在最淺的層面。
我們只知道鉛和硫酸能反應發電，但對於如何提高反應效率，如何抑制極板硫化，如何延長電池的循環壽命，這些核心技術，我們幾乎一無所知。」
他看著林秀雲緩緩開口：「所以，我決定，『蓄電池二號』的研發，我們得換個思路。」
「換什麼思路？」
「與其像現在這樣，關起門來，盲人摸象一樣地自己瞎琢磨，不如走出去，去找外援。」
「找外援？」林秀雲愣了一下，「找誰？」
「找一個能能為我們的研發，提供政策支持的人。」陳源的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還記得縣廣播站那位王主任嗎？」
林秀雲點點頭，越想眼睛就越是瞪大。
她明白了陳源的意思。
這傢伙的膽子，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他竟然想直接去找縣裡的領導，去為他們這個看起來像是胡鬧的「土法造電池」項目，拉投資，要政策！
「這……這能行嗎？」饒是林秀雲也是一向膽大，但此刻也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過於瘋狂。
「我們現在手上，只有一個失敗品，還有一堆看不懂的數據。
就憑這些，怎麼去說服一個縣領導？」
「誰說這是失敗品？」陳源拿起那份他熬了一夜才整理出來的分析報告，在林秀雲面前晃了晃。
「在我們眼裡，它是失敗品。
但在王主任那樣的領導眼裡，它代表的是另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態度。」陳源的眼神變得深邃。
「它證明了，我們不是在瞎胡鬧，我們是在用最嚴謹、最科學的態度，去攻克一個技術難題。
它證明了，我們有從失敗中總結經驗、吸取教訓、並找到正確方向的能力。
這，比一百次廉價的成功，都更有說服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輪剛剛升起的朝陽，緩緩地說道：
「我們這次去找王主任，不是去要飯，是去談合作。
我們要告訴他，『村村通』工程最大的難題，我們有希望解決。
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雖然摔了一跤，但我們看清了前面的路。
現在，我們需要縣裡的支持，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為了那三十七個還在黑暗中等待的村子，為了這個能讓幾十萬老百姓受益的惠民工程。
你說，這樣的項目，他一個主管宣傳和精神文明建設的主任，有沒有興趣？」
林秀雲徹底被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說服了，莞爾一笑。
「我明白了，我還是好奇你這些話從哪學來的。」
「等你啥時候嫁給我，我就告訴你！」陳源湊到她耳邊輕語，然後迅速預判她的攻擊，嬉笑躲開。
林秀雲可能確實是累了，沒有繼續陳源的調侃，把話題待會正軌。
「沒個正行，我幫你把這份報告，重新整理更規範些吧。你什麼時候去？」
「就今天。」陳源轉過身，臉上露出了那副熟悉的笑容。
「我一個人去。」
七個還在黑暗中等待的村莊，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排骨也是蹲在牆角，用一根小木棍，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林秀雲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實驗記錄，時不時偷偷地看一眼陳源，那個往日裡總是一副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傢伙，此刻正蹲在那堆廢料前，一動不動，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她想上前去安慰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科學實驗，本就是充滿了不確定性。
失敗，才是常態。
這個道理她懂，可真正面對時，那份失落感，卻還是像潮水般，將人淹沒。
整個工作室，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許久，陳源終於動了。
沒有唉聲嘆氣，也沒有說任何喪氣話，只是站起身，找來一塊乾淨的抹布，將工作檯上的酸液和污漬，一點一點地，仔細擦拭乾淨。
然後，他拿起那本林秀雲記錄的實驗筆記，又從牆角翻出一沓稿紙和一支鉛筆，坐回到那盞昏黃的油燈下。
「都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過來。」他的聲音很平靜。
三人對視一眼，默默地圍了過來。
「失敗了，是事實。但咱們不能白失敗。」陳源用鉛筆，在稿紙上畫出了一個坐標系。
「秀雲，把剛才燈泡點亮到熄滅的時間，精確到秒，告訴我。」
「大概……二十三秒。」林秀雲回憶了一下。
「排骨，初始電壓和熄滅前的最低電壓，分別是多少？」
「初始空載電壓1.6伏，接上燈泡後，瞬間就掉到了1.1伏，然後一路往下掉，最後大概只有0.2伏不到了。」排骨的聲音有些無力。
陳源點了點頭，飛快地在坐標紙上，描繪出一條陡峭的電壓下降曲線。
「你們看，」他指著那條曲線。
「問題很明顯。
我們的電池，內阻太大，大到幾乎無法提供有效的持續電流。
這就像一個水桶，看著裝滿了水，可桶底卻有個大窟窿，一放水，瞬間就漏光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抱怨這桶水為什麼會漏，而是要去找到那個窟窿，把它堵上。」
這番話，讓三人精神為之一振。
那個夜晚，陳源沒有回家。
他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就著微弱的燈光，將所有的實驗數據，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秀雲也沒有走，就坐在陳源對面，幫他翻閱著那些從圖書館借來的專業書籍，將裡面所有可能相關的理論知識，都一一找出來，和他進行比對和驗證。
兩個人，一個負責實踐數據的分析，一個負責理論知識的支撐。
在那盞搖曳的油燈下，默契初現。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陳源才放下了手裡的鉛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他的面前，那幾張稿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分析和猜想。
「我明白了。」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指著稿紙上列出的幾點，對同樣熬了一夜，臉上帶著幾分倦容的林秀雲說道：
「你看，我們這次失敗，主要有三個硬傷。
第一，材料。
我們用的都是廢品，鉛的純度、硫酸的濃度，全憑感覺和運氣。
這就好比做飯，米是陳米，水是髒水，你就是請個特級廚師來，也做不出好飯。」
「第二，工藝。
我們的製備方法，太土了。
鉛板是泥模鑄的，鉛膏是手工和的，固化是自然風乾的。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這就導致我們的產品，一致性極差，性能根本無法保證。」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是認知。
我們對鉛酸蓄電池的理解，還停留在最淺的層面。
我們只知道鉛和硫酸能反應發電，但對於如何提高反應效率，如何抑制極板硫化，如何延長電池的循環壽命，這些核心技術，我們幾乎一無所知。」
他看著林秀雲緩緩開口：「所以，我決定，『蓄電池二號』的研發，我們得換個思路。」
「換什麼思路？」
「與其像現在這樣，關起門來，盲人摸象一樣地自己瞎琢磨，不如走出去，去找外援。」
「找外援？」林秀雲愣了一下，「找誰？」
「找一個能能為我們的研發，提供政策支持的人。」陳源的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還記得縣廣播站那位王主任嗎？」
林秀雲點點頭，越想眼睛就越是瞪大。
她明白了陳源的意思。
這傢伙的膽子，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他竟然想直接去找縣裡的領導，去為他們這個看起來像是胡鬧的「土法造電池」項目，拉投資，要政策！
「這……這能行嗎？」饒是林秀雲也是一向膽大，但此刻也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過於瘋狂。
「我們現在手上，只有一個失敗品，還有一堆看不懂的數據。
就憑這些，怎麼去說服一個縣領導？」
「誰說這是失敗品？」陳源拿起那份他熬了一夜才整理出來的分析報告，在林秀雲面前晃了晃。
「在我們眼裡，它是失敗品。
但在王主任那樣的領導眼裡，它代表的是另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態度。」陳源的眼神變得深邃。
「它證明了，我們不是在瞎胡鬧，我們是在用最嚴謹、最科學的態度，去攻克一個技術難題。
它證明了，我們有從失敗中總結經驗、吸取教訓、並找到正確方向的能力。
這，比一百次廉價的成功，都更有說服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輪剛剛升起的朝陽，緩緩地說道：
「我們這次去找王主任，不是去要飯，是去談合作。
我們要告訴他，『村村通』工程最大的難題，我們有希望解決。
我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雖然摔了一跤，但我們看清了前面的路。
現在，我們需要縣裡的支持，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為了那三十七個還在黑暗中等待的村子，為了這個能讓幾十萬老百姓受益的惠民工程。
你說，這樣的項目，他一個主管宣傳和精神文明建設的主任，有沒有興趣？」
林秀雲徹底被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說服了，莞爾一笑。
「我明白了，我還是好奇你這些話從哪學來的。」
「等你啥時候嫁給我，我就告訴你！」陳源湊到她耳邊輕語，然後迅速預判她的攻擊，嬉笑躲開。
林秀雲可能確實是累了，沒有繼續陳源的調侃，把話題待會正軌。
「沒個正行，我幫你把這份報告，重新整理更規範些吧。你什麼時候去？」
「就今天。」陳源轉過身，臉上露出了那副熟悉的笑容。
「我一個人去。」
七個還在黑暗中等待的村莊，甚至，是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