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金飯碗
陳國強蹲在院子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卻怎麼也驅不散心頭的愁雲。
李蘭芳則在屋裡唉聲嘆氣，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念叨著人心不古，世態炎涼。
陳國盛更整個人都蔫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天邊那輪殘月，心裡全是苦澀。
他覺得這換地，怕是真的要黃在自己手裡了。
都怪自己沒本事，連個安家的窩都弄不出來，怎麼對得起曉麗的一片真心。
只有陳源吃完飯，默默地把碗筷收拾好，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點亮了那盞昏黃的煤油燈。
今晚他沒有看書，而是攤開一張白紙，拿起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在復盤。
今天的兩次交鋒，雖然都以失敗告終，卻也讓他徹底摸清了對手的底牌。
陳老六，貪。他的弱點就是錢，就是利益。
只要給出的利益足夠大，大到能壓過他那點可憐的算計，他就會主動湊上來。
陳三嬸，潑。她的武器就是那張嘴，那張臉皮。
她不在乎道理，只在乎自己的情緒和面子。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必須用一種更直接，更讓她害怕的方式，徹底打掉她的囂張氣焰。
至於那些還在觀望的，比如陳福貴，他們就是牆頭草。
哪邊風大，他們就往哪邊倒。
陳源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台收錄機上。
第二天，陳源沒有再去跑換地的事。
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去了學校。
只是在放學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拉著排骨和小蛇，在鎮上轉悠了一圈。
他先是去了鎮上的廢品收購站，花了兩塊錢，從一堆破銅爛鐵里，淘回來一個鏽跡斑斑、但電機還能轉的舊電風扇。
然後，他又去了木匠鋪，找老師傅定做了一個半米高的木製三腳架，還買了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和一卷黑色的絨布。
排骨和小蛇看著他搗鼓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一頭霧水。
「源哥，你這是要幹嘛？難道又發現什麼致富法子？」小蛇好奇地問道。
陳源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計，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傍晚，圍龍屋的大禾坪上，又像往常一樣，聚集起了吃完晚飯出來納涼的村民。
大家三五成群，搖著蒲扇，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陳老六和陳三嬸，也赫然在列。
他們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著，自己是如何有理有據地拒絕了陳國強的無理要求。
就在這時，陳源帶著排骨和小蛇，扛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來到了禾坪上。
他們這番動靜，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陳源不緊不慢地將那個木製三腳架支好，然後把那個舊電風扇的電機拆下來，固定在三腳架上。
緊接著，他又拿出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用釘子和膠水，飛快地組裝成了一個簡易的轉盤，固定在電機的主軸上。
最後將那捲黑色的絨布，仔細地鋪在轉盤上。
一個簡陋的電動展示台，就這麼在眾人面前誕生了。
「這……這是幹啥玩意兒？」
「看著像個風車，又不像。」
所有人都看得是一頭霧水，只有孩子們好奇的打量著。
陳源從自己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台經過霸王模塊深度魔改的夏普收錄機。
機殼被他用砂紙打磨得鋥亮，上面還用紅色的油漆，寫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霸王。
他將這台收錄機，穩穩地放在那個黑色的展示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盤磁帶，放了進去。
「小蛇，通電！」
小蛇從旁邊拉過一根長長的電線，插上插座。
陳源按下播放鍵。
沒有音樂聲，而是一段他自己錄製的聲音，通過收錄機的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禾坪。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叔伯嬸子，大家晚上好！
我是陳源，鐵三角精修工作室的首席技術總監。
今天，耽誤大家一點寶貴的時間，給大家看一個新奇的玩意兒！」
他的聲音，通過收錄機放大，顯得格外洪亮。
緊接著，他按下了展示台的開關。
那個舊電風扇的電機，開始嗡嗡作響，帶動著黑色的轉盤，緩緩地旋轉起來。
那台收錄機就開始360度無死角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就在眾人嘖嘖稱奇的時候，激昂的音樂，驟然響起！
是《上海灘》的主題曲！
「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
那經過模塊改造後的音質，在空曠的禾坪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力。
整個禾坪，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他們很多人這輩子，就沒聽過這麼帶勁的音樂！
陳老六和陳三嬸也傻眼了。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陳源的聲音，再次通過收錄機響起。
「大家覺得，這聲音，怎麼樣？」
「好！太帶勁了，再來一首！」人群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叫好聲此起彼伏。
陳源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實不相瞞，」他拿起一個用紙捲成的簡易話筒，開始了他的演講。
「我們鐵三角精修，最近接了個大單。
市里一家新開的舞廳，看中了我們的技術，準備花大價錢，請我們去給他們設計一套全場音響。
這幾天，我就在琢磨這事。
舞廳嘛，地方大，需要的設備也多。
我尋思著，咱們這工作室，地方還是太小了，得擴建，得搞個大點的倉庫，專門用來研發和存放設備。」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人群中的陳老六和陳福貴。
「本來呢，我是想著用我爺爺留下的那幾塊地，跟村里幾家本家換換，在咱們老屋後面，建個倉庫。
畢竟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可這事，好像不太好辦。
人家都覺得我家的地不好，不願意換。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強求了。
我剛才跟排骨他們商量了一下，隔壁李家村的村長，前兩天還找過我，說他們村裡有塊閒置的舊曬穀場，地方大，租金也便宜，問我們願不願意過去建廠。
我尋思著，也行。
反正也就是多走兩步路的事。」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就炸開了鍋。
「什麼？要去李家村建廠？」
「阿源這傻孩子，肥水怎麼能流了外人田！」
陳福貴的心，咯噔一下，急了。
他媳婦更是狠狠地掐了他一把，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看你，磨磨唧唧的，這麼好的機會都要飛了！
陳老六的臉色也變了，他算計了半天，是想多撈點好處，可沒想過要把這財神爺給推出門外啊！
陳源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當然了，我還是念著咱們本家的情分。
這樣吧，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還是想在咱們自己村里建倉庫。
只要有哪位叔伯，願意把老屋後面那塊地，跟我家公平地換了。
我陳源，今天就在這裡，當著全村人的面，許下三個承諾！」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換地的面積，我們只多不少，絕對不讓您吃虧！」
「第二，只要您點了頭。我這台霸王收錄機，今天晚上，就歸您了！以後您就是咱們村，第一個擁有霸王音響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工作室擴建，需要招一個倉庫管理員。
這個崗位，我就留給第一個願意跟我們換地的人家！
不管是誰，只要你家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初中畢業，人老實肯干，我立馬就讓他來上班！
工資，第一個月試用，三十塊！
轉正之後，五十塊！還包一頓午飯！」
五十塊！
還包午飯！
這個條件，在人群中徹底引爆！
整個禾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展示台前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這哪裡是換地，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飯碗啊！
「我換！」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是陳福貴！他再也忍不住了，撥開人群，第一個沖了出來，臉上滿是激動和決絕。
「阿源！福貴叔跟你換！我家那塊地，你拿去！現在就換！」
他這一喊起了連鎖反應。
「我也換！阿源，六叔我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二百五我不要了！
我倒貼你五十！不，一百！」陳老六也急了，擠了過來，滿臉真誠。
就連一直躲在人群後面的陳三嬸，此刻也坐不住了。
她雖然潑，但不傻。
知道要是再不開口，這個天大的便宜，就真的跟她家沒關係了。
可她又拉不下那個臉，只能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陳源看著眼前這副眾生相，笑了。
走到陳福貴面前笑著把收錄機給了他。
「福貴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第一個換地的，就是您了。」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朗聲宣布。
「從今天起，福貴叔家的兒子，就是我們鐵三角精修的正式員工了！」
李蘭芳則在屋裡唉聲嘆氣，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念叨著人心不古，世態炎涼。
陳國盛更整個人都蔫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天邊那輪殘月，心裡全是苦澀。
他覺得這換地，怕是真的要黃在自己手裡了。
都怪自己沒本事，連個安家的窩都弄不出來，怎麼對得起曉麗的一片真心。
只有陳源吃完飯，默默地把碗筷收拾好，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點亮了那盞昏黃的煤油燈。
今晚他沒有看書，而是攤開一張白紙，拿起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在復盤。
今天的兩次交鋒，雖然都以失敗告終，卻也讓他徹底摸清了對手的底牌。
陳老六，貪。他的弱點就是錢，就是利益。
只要給出的利益足夠大，大到能壓過他那點可憐的算計，他就會主動湊上來。
陳三嬸，潑。她的武器就是那張嘴，那張臉皮。
她不在乎道理，只在乎自己的情緒和面子。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必須用一種更直接，更讓她害怕的方式，徹底打掉她的囂張氣焰。
至於那些還在觀望的，比如陳福貴，他們就是牆頭草。
哪邊風大，他們就往哪邊倒。
陳源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台收錄機上。
第二天，陳源沒有再去跑換地的事。
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去了學校。
只是在放學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拉著排骨和小蛇，在鎮上轉悠了一圈。
他先是去了鎮上的廢品收購站，花了兩塊錢，從一堆破銅爛鐵里，淘回來一個鏽跡斑斑、但電機還能轉的舊電風扇。
然後，他又去了木匠鋪，找老師傅定做了一個半米高的木製三腳架，還買了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和一卷黑色的絨布。
排骨和小蛇看著他搗鼓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一頭霧水。
「源哥，你這是要幹嘛？難道又發現什麼致富法子？」小蛇好奇地問道。
陳源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計，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傍晚，圍龍屋的大禾坪上，又像往常一樣，聚集起了吃完晚飯出來納涼的村民。
大家三五成群，搖著蒲扇，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陳老六和陳三嬸，也赫然在列。
他們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著，自己是如何有理有據地拒絕了陳國強的無理要求。
就在這時，陳源帶著排骨和小蛇，扛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來到了禾坪上。
他們這番動靜，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陳源不緊不慢地將那個木製三腳架支好，然後把那個舊電風扇的電機拆下來，固定在三腳架上。
緊接著，他又拿出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用釘子和膠水，飛快地組裝成了一個簡易的轉盤，固定在電機的主軸上。
最後將那捲黑色的絨布，仔細地鋪在轉盤上。
一個簡陋的電動展示台，就這麼在眾人面前誕生了。
「這……這是幹啥玩意兒？」
「看著像個風車，又不像。」
所有人都看得是一頭霧水，只有孩子們好奇的打量著。
陳源從自己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台經過霸王模塊深度魔改的夏普收錄機。
機殼被他用砂紙打磨得鋥亮，上面還用紅色的油漆，寫了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霸王。
他將這台收錄機，穩穩地放在那個黑色的展示台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盤磁帶，放了進去。
「小蛇，通電！」
小蛇從旁邊拉過一根長長的電線，插上插座。
陳源按下播放鍵。
沒有音樂聲，而是一段他自己錄製的聲音，通過收錄機的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禾坪。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叔伯嬸子，大家晚上好！
我是陳源，鐵三角精修工作室的首席技術總監。
今天，耽誤大家一點寶貴的時間，給大家看一個新奇的玩意兒！」
他的聲音，通過收錄機放大，顯得格外洪亮。
緊接著，他按下了展示台的開關。
那個舊電風扇的電機，開始嗡嗡作響，帶動著黑色的轉盤，緩緩地旋轉起來。
那台收錄機就開始360度無死角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就在眾人嘖嘖稱奇的時候，激昂的音樂，驟然響起！
是《上海灘》的主題曲！
「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
那經過模塊改造後的音質，在空曠的禾坪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力。
整個禾坪，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他們很多人這輩子，就沒聽過這麼帶勁的音樂！
陳老六和陳三嬸也傻眼了。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陳源的聲音，再次通過收錄機響起。
「大家覺得，這聲音，怎麼樣？」
「好！太帶勁了，再來一首！」人群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叫好聲此起彼伏。
陳源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實不相瞞，」他拿起一個用紙捲成的簡易話筒，開始了他的演講。
「我們鐵三角精修，最近接了個大單。
市里一家新開的舞廳，看中了我們的技術，準備花大價錢，請我們去給他們設計一套全場音響。
這幾天，我就在琢磨這事。
舞廳嘛，地方大，需要的設備也多。
我尋思著，咱們這工作室，地方還是太小了，得擴建，得搞個大點的倉庫，專門用來研發和存放設備。」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人群中的陳老六和陳福貴。
「本來呢，我是想著用我爺爺留下的那幾塊地，跟村里幾家本家換換，在咱們老屋後面，建個倉庫。
畢竟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
可這事，好像不太好辦。
人家都覺得我家的地不好，不願意換。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強求了。
我剛才跟排骨他們商量了一下，隔壁李家村的村長，前兩天還找過我，說他們村裡有塊閒置的舊曬穀場，地方大，租金也便宜，問我們願不願意過去建廠。
我尋思著，也行。
反正也就是多走兩步路的事。」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就炸開了鍋。
「什麼？要去李家村建廠？」
「阿源這傻孩子，肥水怎麼能流了外人田！」
陳福貴的心，咯噔一下，急了。
他媳婦更是狠狠地掐了他一把，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看你，磨磨唧唧的，這麼好的機會都要飛了！
陳老六的臉色也變了，他算計了半天，是想多撈點好處，可沒想過要把這財神爺給推出門外啊！
陳源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當然了，我還是念著咱們本家的情分。
這樣吧，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我還是想在咱們自己村里建倉庫。
只要有哪位叔伯，願意把老屋後面那塊地，跟我家公平地換了。
我陳源，今天就在這裡，當著全村人的面，許下三個承諾！」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換地的面積，我們只多不少，絕對不讓您吃虧！」
「第二，只要您點了頭。我這台霸王收錄機，今天晚上，就歸您了！以後您就是咱們村，第一個擁有霸王音響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工作室擴建，需要招一個倉庫管理員。
這個崗位，我就留給第一個願意跟我們換地的人家！
不管是誰，只要你家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初中畢業，人老實肯干，我立馬就讓他來上班！
工資，第一個月試用，三十塊！
轉正之後，五十塊！還包一頓午飯！」
五十塊！
還包午飯！
這個條件，在人群中徹底引爆！
整個禾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展示台前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這哪裡是換地，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金飯碗啊！
「我換！」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是陳福貴！他再也忍不住了，撥開人群，第一個沖了出來，臉上滿是激動和決絕。
「阿源！福貴叔跟你換！我家那塊地，你拿去！現在就換！」
他這一喊起了連鎖反應。
「我也換！阿源，六叔我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二百五我不要了！
我倒貼你五十！不，一百！」陳老六也急了，擠了過來，滿臉真誠。
就連一直躲在人群後面的陳三嬸，此刻也坐不住了。
她雖然潑，但不傻。
知道要是再不開口，這個天大的便宜，就真的跟她家沒關係了。
可她又拉不下那個臉，只能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陳源看著眼前這副眾生相，笑了。
走到陳福貴面前笑著把收錄機給了他。
「福貴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第一個換地的，就是您了。」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朗聲宣布。
「從今天起，福貴叔家的兒子，就是我們鐵三角精修的正式員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