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換地
從陳福貴家出來，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但陳源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看得出來，陳福貴是個實在人，也是個聰明人，那筆帳，他心裡算得清楚。
現在缺的，只是一個讓他下定決心的推力。
而這個推力，就得從另外幾家身上找。
按照陳源的分析，剩下的幾家，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像陳福貴家這樣，可以談條件的；另一類，則是油鹽不進，純粹想占便宜或者胡攪蠻纏的。
對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法子。
他們第二個目標，選的是陳老六。
陳老六在村裡的名聲，那可是響噹噹的，不過不是好名聲，而是以精於算計著稱。
早年間，他挑著貨郎擔走村串戶，一張嘴能把稻草說成金條，靠著這點小聰明，也確實攢下了不薄的家底。
他家的那塊地，位置最好，正處在陳源規劃的宅基地中央，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一塊。
陳國強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覺得都是一個太爺爺的本家兄弟，怎麼著也得給幾分薄面。
提著一瓶從供銷社買來的西鳳酒，和陳源一起再次登了門。
陳老六一看到他們，立刻就熱情地迎了出來，那張瘦削的臉上堆滿了笑，拉著陳國強的手，一個勁兒地喊哥。
「哎喲，國強哥，阿源，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了？快，快屋裡坐！」
進了屋，陳老六又是倒茶又是散煙，殷勤得讓人有些不自在。
等陳國強把來意一說，陳老六立刻一拍大腿，滿口應承：
「哎呀，我當是什麼大事呢！不就是換塊地嘛！好說，好說！
老么要蓋新房，這是大喜事，也是給咱們老陳家臉上添光的事！
我這個當哥的，沒說的，必須支持！」
他這番話說得是敞亮又大氣，讓陳國強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覺得這事有門。
可等具體談到條件時，陳老六那副精明的嘴臉，就藏不住了。
先是唉聲嘆氣，說他家那塊地，是他爺爺當年請了風水先生特意選的，是塊龍脈過境的寶地，土質肥沃，種什麼長什麼，產量比別家地高出三成不止。
緊接著，他又開始訴苦，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這塊地吃飯，換了地，就等於斷了家裡的活路。
陳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心裡卻在冷笑。
這套路，也太老了點。
鋪墊了半天，陳老六終於圖窮匕見，咂了咂嘴，一臉為難地說道：
「國強哥，你看，按理說，你開了口，我這個當弟弟的，沒二話。
可這地，它確實金貴。
要換也行，你村口那兩塊地，我都看了，加起來面積是比我這塊大，可那都是生土，還得養好幾年才能種莊稼。
這樣吧，你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再把挨著臭水溝那條地，也一併給我。
另外，你得再補我二百五十塊錢，就當是……就當是這幾年的肥力差價和風水補償。
親兄弟，明算帳嘛，你可別嫌弟弟我算得精。」
二百五！
這數字，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人。
陳國強氣得臉都白了，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用三塊地換一塊不說，還得倒貼二百五，這哪裡是換地，這分明是搶劫！
他剛想發作，卻被陳源用眼神按住了。
陳源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平靜的笑容，他走到陳老六面前，不緊不慢地說道：
「六叔，您這帳，算得是真精。二百五，這數吉利，我們喜歡。」
「不過呢，」陳源話鋒一轉。
「我們家最近手頭也緊，我叔結婚，我出院看病，花了不少錢。
這二百五，怕是一時半會湊不出來。
要不這樣，六叔，您先容我們回去合計合計。
畢竟，換地建房，也是為了光耀咱們陳家的門楣，不能因為這點小錢，傷了和氣，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讓陳老六想發作都找不到由頭，只能幹笑著應承：「好，你們回去好好合計，不急。」
從陳老六家出來，陳國強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個老六，真是鑽錢眼兒里去了！一點情面都不講！」
陳源卻笑了：「爸，別生氣。
他越是這樣，這事反而越好辦。
貪心的人，最好對付，因為他有弱點。
咱們先晾著他，讓他自己著急去。」
碰了陳老六這個軟釘子，下一個目標是陳三嬸。
陳三嬸是村里出了名的潑辣戶，一張嘴能從村頭罵到村尾，不帶重樣的。
她家的那塊地，雖然不大，就是個邊角料，但恰好卡在整個宅基地的西南角，就像一顆長歪了的智齒，不拔掉，就膈應得慌。
還沒進門，陳三嬸就像是提前收到了風聲一樣，直接提著個小板凳，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塊目標地塊的正中央。
看到陳家父子三人走過來，她二話不說，一拍大腿，就開始了她的即興表演。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她的哭聲，瞬間就引來了半個圍龍屋的族人探頭探腦。
「陳國強！你個當大哥的，心也太黑了！
仗著你家兒子在外面掙了兩個錢，就想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是不是？！」她一邊哭，一邊指著自己的鼻子，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其實她丈夫壯得像頭牛，兒子也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跟孤兒寡母六個字，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塊地，是我家祖宗八代傳下來的活命田！
是我家娃的奶粉錢，是我家老頭子的棺材本！
你們今天要是敢動這塊地一根草，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塊地界碑上，讓你們陳家背上個逼死本家弟媳的罵名，看你們以後還怎麼在村里做人！」
她這番撒潑打滾，胡攪蠻纏，把陳國強搞的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卻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這種人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陳國盛更是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理論，又怕刺激到她，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周圍的村民們，也是議論紛紛。
「這三嬸子，也太不講理了吧？人家都還沒開口也不是白要她的地。」
「你不知道，她就這德性。上次為了一隻雞跟鄰居都能罵上半天。」
「不過話說回來，國強他們家這次怕是遇到硬茬了。」
陳源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切。
對付這種潑婦，你越是跟她吵，她就越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讓她所有的表演，都打在棉花上。
他拉了拉父親和叔叔的衣袖，示意他們走。
「走？就這麼走了？」陳國盛不甘心地問道。
「不走，難道還留在這裡給她當觀眾，讓她罵得更起勁嗎？」陳源淡淡地說道。
「讓她鬧，她鬧得越凶，在村里就越站不住腳。
人心都是一桿秤，誰是誰非，大家心裡都有數。」
三人轉身離開，留下陳三嬸一個人，在那塊地上，對著空氣，繼續著她那賣力的表演。
只是沒了對手，她的哭聲，也漸漸地沒了底氣，最後只能悻悻地提著板凳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陳國盛一句話都沒說，陳國強也是一臉無奈。
他沒想到，原本以為最簡單的本家換地，竟然會這麼難。
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前，誰都沒動筷子。
「爸，叔，」陳源打破了沉默。
「看來，光靠換地本身，吸引力還是不夠。咱們得換個思路了。」
「換什麼思路？」陳國盛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陳源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們不是想拿捏咱們嗎？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捏著誰的七寸。」
他看得出來，陳福貴是個實在人，也是個聰明人，那筆帳，他心裡算得清楚。
現在缺的，只是一個讓他下定決心的推力。
而這個推力，就得從另外幾家身上找。
按照陳源的分析，剩下的幾家，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像陳福貴家這樣，可以談條件的；另一類，則是油鹽不進，純粹想占便宜或者胡攪蠻纏的。
對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法子。
他們第二個目標，選的是陳老六。
陳老六在村裡的名聲，那可是響噹噹的，不過不是好名聲，而是以精於算計著稱。
早年間，他挑著貨郎擔走村串戶，一張嘴能把稻草說成金條，靠著這點小聰明，也確實攢下了不薄的家底。
他家的那塊地，位置最好，正處在陳源規劃的宅基地中央，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一塊。
陳國強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覺得都是一個太爺爺的本家兄弟，怎麼著也得給幾分薄面。
提著一瓶從供銷社買來的西鳳酒，和陳源一起再次登了門。
陳老六一看到他們，立刻就熱情地迎了出來，那張瘦削的臉上堆滿了笑，拉著陳國強的手，一個勁兒地喊哥。
「哎喲，國強哥，阿源，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了？快，快屋裡坐！」
進了屋，陳老六又是倒茶又是散煙，殷勤得讓人有些不自在。
等陳國強把來意一說，陳老六立刻一拍大腿，滿口應承：
「哎呀，我當是什麼大事呢！不就是換塊地嘛！好說，好說！
老么要蓋新房，這是大喜事，也是給咱們老陳家臉上添光的事！
我這個當哥的，沒說的，必須支持！」
他這番話說得是敞亮又大氣，讓陳國強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覺得這事有門。
可等具體談到條件時，陳老六那副精明的嘴臉，就藏不住了。
先是唉聲嘆氣，說他家那塊地，是他爺爺當年請了風水先生特意選的，是塊龍脈過境的寶地，土質肥沃，種什麼長什麼，產量比別家地高出三成不止。
緊接著，他又開始訴苦，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這塊地吃飯，換了地，就等於斷了家裡的活路。
陳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也不插話，心裡卻在冷笑。
這套路，也太老了點。
鋪墊了半天，陳老六終於圖窮匕見，咂了咂嘴，一臉為難地說道：
「國強哥，你看，按理說，你開了口，我這個當弟弟的，沒二話。
可這地，它確實金貴。
要換也行，你村口那兩塊地，我都看了，加起來面積是比我這塊大，可那都是生土，還得養好幾年才能種莊稼。
這樣吧，你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再把挨著臭水溝那條地，也一併給我。
另外，你得再補我二百五十塊錢，就當是……就當是這幾年的肥力差價和風水補償。
親兄弟，明算帳嘛，你可別嫌弟弟我算得精。」
二百五！
這數字，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人。
陳國強氣得臉都白了，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用三塊地換一塊不說，還得倒貼二百五，這哪裡是換地，這分明是搶劫！
他剛想發作，卻被陳源用眼神按住了。
陳源站起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平靜的笑容，他走到陳老六面前，不緊不慢地說道：
「六叔，您這帳，算得是真精。二百五，這數吉利，我們喜歡。」
「不過呢，」陳源話鋒一轉。
「我們家最近手頭也緊，我叔結婚，我出院看病，花了不少錢。
這二百五，怕是一時半會湊不出來。
要不這樣，六叔，您先容我們回去合計合計。
畢竟，換地建房，也是為了光耀咱們陳家的門楣，不能因為這點小錢，傷了和氣，您說是不是？」
這番話讓陳老六想發作都找不到由頭，只能幹笑著應承：「好，你們回去好好合計，不急。」
從陳老六家出來，陳國強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個老六，真是鑽錢眼兒里去了！一點情面都不講！」
陳源卻笑了：「爸，別生氣。
他越是這樣，這事反而越好辦。
貪心的人，最好對付，因為他有弱點。
咱們先晾著他，讓他自己著急去。」
碰了陳老六這個軟釘子，下一個目標是陳三嬸。
陳三嬸是村里出了名的潑辣戶，一張嘴能從村頭罵到村尾，不帶重樣的。
她家的那塊地，雖然不大，就是個邊角料，但恰好卡在整個宅基地的西南角，就像一顆長歪了的智齒，不拔掉，就膈應得慌。
還沒進門，陳三嬸就像是提前收到了風聲一樣，直接提著個小板凳，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塊目標地塊的正中央。
看到陳家父子三人走過來，她二話不說，一拍大腿，就開始了她的即興表演。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她的哭聲，瞬間就引來了半個圍龍屋的族人探頭探腦。
「陳國強！你個當大哥的，心也太黑了！
仗著你家兒子在外面掙了兩個錢，就想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是不是？！」她一邊哭，一邊指著自己的鼻子，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其實她丈夫壯得像頭牛，兒子也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跟孤兒寡母六個字，八竿子都打不著。
「這塊地，是我家祖宗八代傳下來的活命田！
是我家娃的奶粉錢，是我家老頭子的棺材本！
你們今天要是敢動這塊地一根草，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塊地界碑上，讓你們陳家背上個逼死本家弟媳的罵名，看你們以後還怎麼在村里做人！」
她這番撒潑打滾，胡攪蠻纏，把陳國強搞的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卻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這種人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陳國盛更是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理論，又怕刺激到她，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周圍的村民們，也是議論紛紛。
「這三嬸子，也太不講理了吧？人家都還沒開口也不是白要她的地。」
「你不知道，她就這德性。上次為了一隻雞跟鄰居都能罵上半天。」
「不過話說回來，國強他們家這次怕是遇到硬茬了。」
陳源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切。
對付這種潑婦，你越是跟她吵，她就越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讓她所有的表演，都打在棉花上。
他拉了拉父親和叔叔的衣袖，示意他們走。
「走？就這麼走了？」陳國盛不甘心地問道。
「不走，難道還留在這裡給她當觀眾，讓她罵得更起勁嗎？」陳源淡淡地說道。
「讓她鬧，她鬧得越凶，在村里就越站不住腳。
人心都是一桿秤，誰是誰非，大家心裡都有數。」
三人轉身離開，留下陳三嬸一個人，在那塊地上，對著空氣，繼續著她那賣力的表演。
只是沒了對手，她的哭聲，也漸漸地沒了底氣，最後只能悻悻地提著板凳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陳國盛一句話都沒說，陳國強也是一臉無奈。
他沒想到，原本以為最簡單的本家換地，竟然會這麼難。
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前，誰都沒動筷子。
「爸，叔，」陳源打破了沉默。
「看來，光靠換地本身，吸引力還是不夠。咱們得換個思路了。」
「換什麼思路？」陳國盛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陳源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們不是想拿捏咱們嗎？那咱們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捏著誰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