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市場大摸底
父子倆扛著桂皮，穿過嘈雜的客運站，匯入了梅城的人流。
八十年代的城市，生機與混亂並存，自行車流如同過江之鯽，偶爾駛過一輛冒著黑煙的公交車，總能引來路人側目。
陳國強顯然有些不適應，看什麼都新奇。
「爸，就這家吧。」陳源在一家掛著老字號雲吞麵招牌的小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面不大，裡面卻坐滿了人，濃郁的豬骨湯香味隔著老遠就往鼻子裡鑽。
「這得不少錢吧？」陳國強有些猶豫。
「掙錢就是為了花的，走，今天兒子帶您補補。」陳源不由分說，拉著父親就走了進去。
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陳源熟絡地對繫著白圍裙的老闆喊道：「老闆，兩碗大的鮮肉雲吞麵，每碗多加一份肉。」
陳國強剛想說不用加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兒子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或許該學著適應兒子的節奏了。
熱氣騰騰的雲吞麵很快就端了上來，薄皮大餡的雲吞，配上幾片鹵得噴香的豬頭肉，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讓人食指大動。
陳國強是真的餓了，埋頭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陳源倒是不急，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觀察著店裡的食客，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爸，吃飽了咱們就去跑跑市場。」陳源喝了口麵湯，對正吃得滿頭大汗的父親說。
「去哪跑？藥材市場？」陳國強抬起頭。
「藥材市場肯定要去，但不是首選。」陳源搖了搖頭。
「咱們這貨，量不大，又沒門路，直接去藥材公司，人家看不上。
去小藥鋪，容易被壓價。
所以，咱們得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找最終用它的人。」陳源用筷子指了指碗裡的肉。
「比如做滷肉的大師傅，開飯店的大老闆。
他們才是最識貨，也最捨得花錢的人。
只要東西好，他們不在乎多花幾毛錢，因為這關係到他們店的招牌。」
陳國強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從來沒想過，賣東西還有這麼多道道。
他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真是白活了。
吃完面，父子倆精力十足地開始了他們的市場調研。
他們先是去了城裡最大的國營藥材收購站。
正如陳源所料，負責採購的是個愛答不理的中年幹部，隔著櫃檯的玻璃窗，瞥了一眼他們帶來的桂皮，就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這玩意兒倉庫里多的是，不收了。」
陳國強還想爭辯幾句，被陳源一把拉住。
「爸，走了，這兒沒戲。」
離開藥材站，他們又去了幾家私人開的中藥鋪。
鋪子裡的老師傅倒是識貨，捏起一小塊桂皮聞了聞，就知道是好東西。
可一談到價格，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
「小兄弟，你這東西是不錯，但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這樣吧，一斤給你兩毛，我全要了。」一個山羊鬍老闆捻著鬍鬚，一副我給你天大面子的表情。
「兩毛？」陳國強一聽，這比他心裡的底價還低了一大截，這不是欺負人嘛。
他剛想理論，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兒子緊緊拽住。
陳源臉上依舊掛著笑，對那老闆拱了拱手：「老闆，我們再轉轉。」
說完，便拉著一臉不忿的陳國強走出了藥鋪。
「阿源，他這不是坑人嗎？」一出門，陳國強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爸，別生氣。做買賣，和氣生財。」陳源勸道。
「他越是壓價，就越說明咱們這東西是好東西。
他想撿漏，咱們偏不讓他撿。
沉住氣，好戲還在後頭。」
陳國強看著兒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轉眼就到了下午，父子倆逛得腿都快斷了，卻還是一無所獲。
陳國強有些泄氣了，扛著那兩捆越來越沉的桂皮，找了個台階坐下，捶著自己的老腰。
「阿源，要不……咱們還是找個地方賣了吧，哪怕便宜點，總比扛回去強。」
陳源卻搖了搖頭，目光正鎖定在不遠處的農副產品批發市場。
那裡，才是各路買家匯集的地方。
我們把樣品擺出去，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
到時候，誰出的價高，咱們就賣給誰。
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市農副產品批發市場，坐落在城市的邊緣地帶，占地面積巨大。
這裡是整個地區農產品的集散中心，天南地北的口音在這裡交匯。
市場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拉著板車的苦力，騎著三輪車的商販，開著拖拉機和解放卡車的司機，在擁擠的通道里穿梭來往，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陳國強扛著桂皮，這輩子也就年輕時來過幾次城裡，卻是沒來過這種地方。
相比之下，陳源則顯得從容不迫。
他前世跑業務，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拉著父親，沒有急著找攤位，而是在市場裡不緊不慢地逛了起來。
兩人沒有去看那些爛大街的蔬菜水果，而是徑直走向了乾貨和香料區。
這裡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香料：八角、花椒、香葉、小茴香……琳琅滿目。
陳源每經過一個攤位，都會停下來，裝作不經意地看上幾眼，問問價格，甚至還跟攤主聊上幾句。
陳國強跟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兒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逛了將近半個小時，陳源幾乎把整個香料區都摸了個底朝天。
他發現，這裡的桂皮雖然不少，但大多是品質一般的普通貨色，顏色發黃，質地也比較薄，年份顯然不夠。
價格也參差不齊，從五六毛到八九毛一斤的都有，但沒有一家超過一塊錢的。
摸清了市場行情，陳源心裡更有底了。
帶著父親在香料區的入口處，找了個相對顯眼又不算太礙事的空地。
他沒有像其他商販那樣扯著嗓子叫賣，只是把帶來的兩捆桂皮樣品解開，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張帶來的舊報紙上。
然後，他就和陳國強一起，蹲在旁邊，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人來人往，一副愛買不買的佛系姿態。
陳國強有些沉不住氣了：「阿源，咱們就這麼幹等著？不吆喝兩聲，誰知道咱們是賣東西的？」
「爸，你放心。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陳源神秘地笑了笑，「咱們這叫開門見山，也叫守株待兔。
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識貨的人自己找上門來。」
八十年代的城市，生機與混亂並存，自行車流如同過江之鯽，偶爾駛過一輛冒著黑煙的公交車，總能引來路人側目。
陳國強顯然有些不適應，看什麼都新奇。
「爸，就這家吧。」陳源在一家掛著老字號雲吞麵招牌的小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面不大，裡面卻坐滿了人，濃郁的豬骨湯香味隔著老遠就往鼻子裡鑽。
「這得不少錢吧？」陳國強有些猶豫。
「掙錢就是為了花的，走，今天兒子帶您補補。」陳源不由分說，拉著父親就走了進去。
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陳源熟絡地對繫著白圍裙的老闆喊道：「老闆，兩碗大的鮮肉雲吞麵，每碗多加一份肉。」
陳國強剛想說不用加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兒子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或許該學著適應兒子的節奏了。
熱氣騰騰的雲吞麵很快就端了上來，薄皮大餡的雲吞，配上幾片鹵得噴香的豬頭肉，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讓人食指大動。
陳國強是真的餓了，埋頭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陳源倒是不急，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觀察著店裡的食客，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爸，吃飽了咱們就去跑跑市場。」陳源喝了口麵湯，對正吃得滿頭大汗的父親說。
「去哪跑？藥材市場？」陳國強抬起頭。
「藥材市場肯定要去，但不是首選。」陳源搖了搖頭。
「咱們這貨，量不大，又沒門路，直接去藥材公司，人家看不上。
去小藥鋪，容易被壓價。
所以，咱們得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找最終用它的人。」陳源用筷子指了指碗裡的肉。
「比如做滷肉的大師傅，開飯店的大老闆。
他們才是最識貨，也最捨得花錢的人。
只要東西好，他們不在乎多花幾毛錢，因為這關係到他們店的招牌。」
陳國強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從來沒想過，賣東西還有這麼多道道。
他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真是白活了。
吃完面，父子倆精力十足地開始了他們的市場調研。
他們先是去了城裡最大的國營藥材收購站。
正如陳源所料，負責採購的是個愛答不理的中年幹部，隔著櫃檯的玻璃窗，瞥了一眼他們帶來的桂皮，就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這玩意兒倉庫里多的是，不收了。」
陳國強還想爭辯幾句，被陳源一把拉住。
「爸，走了，這兒沒戲。」
離開藥材站，他們又去了幾家私人開的中藥鋪。
鋪子裡的老師傅倒是識貨，捏起一小塊桂皮聞了聞，就知道是好東西。
可一談到價格，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
「小兄弟，你這東西是不錯，但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這樣吧，一斤給你兩毛，我全要了。」一個山羊鬍老闆捻著鬍鬚，一副我給你天大面子的表情。
「兩毛？」陳國強一聽，這比他心裡的底價還低了一大截，這不是欺負人嘛。
他剛想理論，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被兒子緊緊拽住。
陳源臉上依舊掛著笑，對那老闆拱了拱手：「老闆，我們再轉轉。」
說完，便拉著一臉不忿的陳國強走出了藥鋪。
「阿源，他這不是坑人嗎？」一出門，陳國強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爸，別生氣。做買賣，和氣生財。」陳源勸道。
「他越是壓價，就越說明咱們這東西是好東西。
他想撿漏，咱們偏不讓他撿。
沉住氣，好戲還在後頭。」
陳國強看著兒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轉眼就到了下午，父子倆逛得腿都快斷了，卻還是一無所獲。
陳國強有些泄氣了，扛著那兩捆越來越沉的桂皮，找了個台階坐下，捶著自己的老腰。
「阿源，要不……咱們還是找個地方賣了吧，哪怕便宜點，總比扛回去強。」
陳源卻搖了搖頭，目光正鎖定在不遠處的農副產品批發市場。
那裡，才是各路買家匯集的地方。
我們把樣品擺出去，讓他們自己找上門來。
到時候，誰出的價高，咱們就賣給誰。
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市農副產品批發市場，坐落在城市的邊緣地帶，占地面積巨大。
這裡是整個地區農產品的集散中心，天南地北的口音在這裡交匯。
市場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拉著板車的苦力，騎著三輪車的商販，開著拖拉機和解放卡車的司機，在擁擠的通道里穿梭來往，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陳國強扛著桂皮，這輩子也就年輕時來過幾次城裡，卻是沒來過這種地方。
相比之下，陳源則顯得從容不迫。
他前世跑業務，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拉著父親，沒有急著找攤位，而是在市場裡不緊不慢地逛了起來。
兩人沒有去看那些爛大街的蔬菜水果，而是徑直走向了乾貨和香料區。
這裡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香料：八角、花椒、香葉、小茴香……琳琅滿目。
陳源每經過一個攤位，都會停下來，裝作不經意地看上幾眼，問問價格，甚至還跟攤主聊上幾句。
陳國強跟在後面，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兒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逛了將近半個小時，陳源幾乎把整個香料區都摸了個底朝天。
他發現，這裡的桂皮雖然不少，但大多是品質一般的普通貨色，顏色發黃，質地也比較薄，年份顯然不夠。
價格也參差不齊，從五六毛到八九毛一斤的都有，但沒有一家超過一塊錢的。
摸清了市場行情，陳源心裡更有底了。
帶著父親在香料區的入口處，找了個相對顯眼又不算太礙事的空地。
他沒有像其他商販那樣扯著嗓子叫賣，只是把帶來的兩捆桂皮樣品解開，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張帶來的舊報紙上。
然後，他就和陳國強一起，蹲在旁邊，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人來人往，一副愛買不買的佛系姿態。
陳國強有些沉不住氣了：「阿源，咱們就這麼幹等著？不吆喝兩聲，誰知道咱們是賣東西的？」
「爸，你放心。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陳源神秘地笑了笑，「咱們這叫開門見山，也叫守株待兔。
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識貨的人自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