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起勢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
沉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便被澤井康成近乎癲狂的咆哮打破。
「污衊！」
「這是完全徹頭徹尾的污衊！偽造的！」澤井康成臉色由白轉紅，又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已然恢復正常的投影屏幕，
「這是黑客攻擊！是敵對勢力的陰謀！」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松本課長！立刻給我追查信號來源！」
「目暮警部！控制現場，所有人不得離開！」
「等我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再來好好算帳。」
他試圖用慣有的權威重新掌控局面，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尖銳失真，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全場，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支持或認同。
「抱歉……」松本清長課長第一個站了出來反應道：「眼下這番情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加上這段日子，我們警視廳中出現了那麼多令人意外的事情。」目暮十三補充道：「之前我就有些不明白，為什么小林警官和中野警部兩個人會因著這起案件而死亡，現在看來的確他們死的太冤了……」
然而，大多數警部回應澤井副總監的是只是投來無數多道冰冷懷疑，甚至還有著憤怒的目光。
那些銀行流水上的數字，那個熟悉的私人帳戶名，以及那段兩人聲音特徵清晰無比的對話錄音……這一切都太過直白，直白到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過還是有著一些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反駁道：「松本課長，我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正如澤井副總監所說，這沒準真是有人陷害澤井副總監。」
其餘人見狀，當即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現在正值黑客技術發達的年代，指不定是不是哪位犯人痛恨澤井副總監，故意請了一位黑客對他進行報復。」
「哼！」澤井副總監了冷眼瞥了一眼松本清長等人，冷聲道：「松本課長，你現在身為搜查一課課長，不僅不做好榜樣，反而第一個在這裡懷疑起我來。」
「要我說你這個，搜查一課課長是不想幹了嘛！！」澤井副總監冷聲回懟著松本清長，隨後看向他身後的目暮十三：
「還有你，目暮十三你若不是個人能力不行，讓這個案子耽擱了許久，我好不容易幫你穩住外部媒體的壓力，你現在居然說是我害了警視廳中的兄弟。」
「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啦！」
「如果說今日我查出這是哪個黑客搞出來的名堂，你明天就跟著松本清長兩個一同辭退吧。」
說完，澤井副總監重重拍了拍會議室的桌面，剛想離開會議室，但很快就被門前的松本清長攔了下來。
「站住！」
松本清長課長面沉如水，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澤井副總監，而是對技術課負責人沉聲道：「立刻封鎖整棟大樓的所有出口，尤其是地下停車場和緊急通道！」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技術組，徹查信號接入路徑，但優先級在控制人員之後！」
「明白！」技術課負責人立刻應聲，拿起對講機快速下達指令。
這道命令，完全沒有理會澤井剛才「追查信號源」的指示，反而直接越過了他，暗示了誰才是此刻真正的控制者，並且首要目標是——防止某人離開。
澤井康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意識到，松本清長已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他的對立面。
「松本！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造反嗎？！」澤井副總監色厲內荏地吼道，腳步卻不自覺地微微向後挪了半步，眼神下意識地瞟向會議室大門的方向。
「澤井副總監，抱歉……」松本清長的聲音冷硬如鐵，「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請您暫時留在會議室，配合內部調查。如果您認為證據是偽造的，這正是證明您清白的好機會。」
「配合調查？」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是警視廳副總監！」
澤井康成一邊嘶吼，一邊猛地向門口衝去。
他畢竟曾是奮戰在一線的刑警，雖然養尊處優多年，情急之下的爆發力依然不容小覷。
「攔住他！」目暮十三大喝一聲，肥胖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擋在了門前，其他幾位同樣震驚但反應過來的警官也立刻圍了上去。
當然，看著這一幕，效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們當即圍了上來，當即就跟著目暮十三等警官對峙著。
會議室瞬間陷入短暫的混亂。
高田悠樹一直在冷眼旁觀。
他知道，O提供的證據是致命的，但澤井康成在警視廳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難免會有著不少於效忠澤井副總監的警部。
畢竟還是有些不少警部是澤井副總監一手提拔上來。
必須將他的罪名徹底釘死，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操作的機會。
就在澤井康成幾乎要推開目暮十三，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澤井副總監！」高田悠樹清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穿透了嘈雜。
澤井康成的動作下意識地一頓，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這個他剛才還想拿來當替罪羊的年輕警部。
高田悠樹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微型的可攜式存儲設備，高高舉起。
他的表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朗聲道：「關於中村義弘遇害案，以及技術員山本隆遇襲案……」
「……我，搜查一課特殊犯罪系警部高田悠樹，這裡還有一份更為完整的證據鏈，包括澤井副總監與三島組財務總監中村義弘多次會面的清晰視頻，以及直接指示滅口兩位同僚的錄音指令！」
「另外，你應該就是三島家族的『鼴鼠』，為了逃避你的責任，你還特地將將技術部的山本殘忍殺害，能夠在警視廳如此精確擊斃他的人，除了對我們警視廳無比熟悉的澤井副總監你外，我想不到其他人選。」
這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中，也徹底擊碎了澤井康成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你胡說！」
「偽造！全都是偽造的！」澤井康成徹底失態，瘋狂地想要撲向高田悠樹，「是你！」
「好傢夥，原來警視廳是你這個叛徒！你和那些黑客是一夥的！你陷害我！」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點燃。高田悠樹的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積壓已久的矛盾和對立。
「拿下這個叛徒！」澤井康成面目猙獰，指著高田悠樹，對他那一派的警部咆哮下令。他深知，只要制住甚至「失手」擊斃高田，毀滅他手中的證據，自己就還有顛倒黑白的操作空間！
幾名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反應迅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出了配槍，槍口並非指向高田悠樹。
而是威懾性地對準了攔在門口的松本清長和目暮十三等人，試圖為澤井副總監清出通道，同時也有兩人猛地撲向高田悠樹。
「保護證據！控制現場！」
松本清長的怒吼聲如同驚雷。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澤井面前，同時閃電般出手，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沖在最前面那名澤井心腹的手腕上。
「呃啊！」那警部吃痛，手槍脫手落下。
目暮十三雖然體型肥胖，但經驗老辣，見狀立刻側身撞向另一名拔槍的警官，同時大喝：「所有人！放下武器！這是命令！」
然而，命令在已經撕裂的信任和你死我活的立場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澤井副總監派系的警官們要麼是利益捆綁太深，目前只能投身於這個他這個派系之中，此刻只想強行突圍。
「砰！」
不知是誰開了第一槍，子彈擊中了天花板，燈罩的碎片和灰塵簌簌落下。
這聲槍響如同發令槍，短暫的僵持瞬間被打破，會議室陷入了混亂的近距離搏鬥和有限的交火中。
桌椅被撞翻，文件四處飛散。
警官們雖然大多訓練有素，但在這種近距離，敵我混雜的環境下，誰也不敢輕易開槍，更多的是拳腳，警棍和擒拿術的較量。
高田悠樹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兩名澤井副總監的死忠已經撲到近前，一人揮拳直擊面門，另一人則試圖搶奪他手中的存儲設備。
高田悠樹眼神一凜，早已不在是之前那副廢物模樣，身體猛地後仰，避開拳鋒，同時一腳精準地踹在搶設備那人的膝窩。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慘叫，那人跪倒在地。
幾乎同時，高田悠樹的手肘如同鐵錘般砸向另一人的肋下。
動作狠辣、高效，完全是實戰搏殺的技法，與平日裡警隊訓練的套路截然不同。
那警部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似乎沒料到高田悠樹的身手如此兇悍。
但更多的人圍了上來。
「高田悠樹！把東西交出來！」一名警部舉槍瞄準，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瘋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目暮十三肥胖的身影猛地從側面撞了過來，將那舉槍的警部狠狠撞開。
子彈打偏，擊穿了牆壁。
「目暮警部，你沒事吧？」高田悠樹心中一緊。
「我沒事！你給保護好證據！」目暮十三喘著粗氣，與另一名衝過來的澤井派警官扭打在一起。
另一邊，松本清長課長已經和澤井康成短兵相接。
澤井康成年輕時也是悍警，雖然荒廢多年，但底子還在，抄起一把椅子砸向松本。
松本課長側身躲過，一拳重重砸在澤井副總監的小腹上。
澤井康成乾嘔一聲，痛苦地彎下腰，但眼中卻閃過一抹狠毒，猛地從腰間掏出一把備用的微型手槍！
「松本課長！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事，給我去死吧！」他嘶吼著抬起槍口。
「課長小心！」高田悠樹瞥見這一幕，驚駭大喊，卻被兩人纏住，無法脫身。
有了高田悠樹的提醒，松本課長當即反應了過來，躲過了那枚子彈，隨後朝著一個側身朝著澤井副總監的那柄微型手槍踢去，成功將其踢落。
同時目暮十三等人在成功控制住澤井副總監手下那些警部後，連忙向前一步將澤井副總監控制下來。
幾位警官已經死死地按住了他。
高田悠樹迎著澤井康成吃人般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證據的真偽，技術課和檢方自然會做出專業鑑定。」
「在此之前，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13條，現任警察官在認為存在充分犯罪嫌疑時，有權對嫌疑人進行現行犯逮捕。」
高田悠樹看向松本清長和目暮十三：「松本課長，目暮警部，我認為澤井康成涉嫌受賄，濫用職權，教唆殺人等多重重大罪行，且有明顯逃亡跡象，申請立即實施逮捕！」
松本清長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批准！立刻執行！」
目暮十三也沉聲道：「高田老弟，由你主導執行！」
「是！」高田悠樹立正領命，隨即從腰間取出手銬，在數名同僚的協助下，毫不猶豫地將那冰冷閃亮的鋼圈，銬在了那位前一刻還高高在上的警視廳副總監的手腕上。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轟然倒塌。
澤井康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不再掙扎，只是用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盯著高田悠樹，嘴唇翕動，無聲地咒罵著什麼。
高田悠樹面無表情，內心卻波瀾起伏。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扳倒澤井副總監，不過是斬斷了伸向自己的一隻黑手，暫時緩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但更大的陰影——「O」及其所代表的未知勢力，依舊籠罩著他。
與O的合作，是真正的與虎謀皮，他交出的那份經過處理的證據，未來或許會成為新的炸彈。
而且，澤井副總監的倒台必然引發警界大地震，其背後的三島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風暴，只會更加猛烈。
「帶走！」松本清長一揮手，兩名強壯的刑警將面如死灰的澤井康成押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依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還沒有從這驚天變故中完全回過神來，。
目光複雜地看著站在中央的高田悠樹，敬佩震驚的眸光紛紛閃過，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和敬畏。
松本清長走到高田悠樹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讚賞和一絲擔憂：「高田警部，這次你做得不錯！幹得漂亮！但也……辛苦了。後續的調查和報告，會非常複雜。」
「這是我職責所在，松本課長。」高田悠樹微微鞠躬，掩飾住眼底的疲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那部組織手機再次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高田悠樹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O的消息。
在剛剛完成他指令的時刻，消息就來了。
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讓高田悠樹剛剛因扳倒澤井而產生的一絲鬆懈瞬間消失，寒意再次從脊椎升起。
他藉口需要整理證據和準備報告，向松本清長請示後，快步離開了依舊氣氛凝重的會議室，走進一間無人的休息室，反鎖了房門。
深吸一口氣，他拿出了那部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
「演出精彩，軒尼詩先生。合作的第一步令人滿意。澤井康成的倒台會暫時轉移警視廳和組織的部分注意力，為你爭取到寶貴的時間。記住，這僅是開始。妥善處理你手中的『原件』，那將是你的護身符，也可能成為你的催命符。靜候下一次指令。——O」
信息閱後即焚，瞬間消失。
高田悠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
O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對方的目的絕非正義，澤井康成的倒台僅僅是因為他擋了路。
又或者，其中有著什麼高田悠樹並不清楚的內幕？
是為他們擴大更多的毒品？
還是引起更大的混亂？
O，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究竟想從這渾水中得到什麼？
而「靜候下一次指令」這句話，更是明確宣告，他高田悠樹，已經成了O手中的一枚棋子。
掙脫？
談何容易。
O對他知根知底，甚至可能比他想像中更了解他在組織中的身份和行動。
但他高田悠樹，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手中確實還握著核心證據，並且，他還有另一重身份——黑衣組織的軒尼詩。這重身份固然危險，但有時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渠道和信息。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堅定。
接著，他清理了所有行動痕跡，將備份的證據原件加密隱藏於多個離線存儲設備中，分別存放在只有他知道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打開門，重新走了出去。
外面，警視廳因為澤井副總監的突然被捕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忙碌和騷動之中。
記者聞風而動，大樓外想必已經圍滿了人。
而作為警視廳總監的遠田郎彥，自然成為這次記者會中重要人物，不過在和松本清長的聊天過程中，還是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
在後續記者會中，他雖然沒明確指出澤井副總監真正被抓原因，但他卻透露出澤井副總監不良作風等等違規犯罪的事情。
由於警視廳中出現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混亂，甚至在這場行動後，不少重要的警部因與澤井副總監勾結，同樣被關進了監獄之中。
內警視廳中的各大辦公室燈火通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繁忙。
高田悠樹在其中，撰寫著此次事件的報告。
畢竟，很多時候，他真的沒有辦法拒絕這些事情。
這些身份彼此交織、衝突，卻又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生存之道。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走廊的窗戶，望向東京依舊陰霾的天空。
沉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便被澤井康成近乎癲狂的咆哮打破。
「污衊！」
「這是完全徹頭徹尾的污衊！偽造的！」澤井康成臉色由白轉紅，又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已然恢復正常的投影屏幕，
「這是黑客攻擊！是敵對勢力的陰謀！」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松本課長！立刻給我追查信號來源！」
「目暮警部！控制現場，所有人不得離開！」
「等我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再來好好算帳。」
他試圖用慣有的權威重新掌控局面，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尖銳失真，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全場，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支持或認同。
「抱歉……」松本清長課長第一個站了出來反應道：「眼下這番情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加上這段日子，我們警視廳中出現了那麼多令人意外的事情。」目暮十三補充道：「之前我就有些不明白，為什么小林警官和中野警部兩個人會因著這起案件而死亡，現在看來的確他們死的太冤了……」
然而，大多數警部回應澤井副總監的是只是投來無數多道冰冷懷疑，甚至還有著憤怒的目光。
那些銀行流水上的數字，那個熟悉的私人帳戶名，以及那段兩人聲音特徵清晰無比的對話錄音……這一切都太過直白，直白到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過還是有著一些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反駁道：「松本課長，我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正如澤井副總監所說，這沒準真是有人陷害澤井副總監。」
其餘人見狀，當即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現在正值黑客技術發達的年代，指不定是不是哪位犯人痛恨澤井副總監，故意請了一位黑客對他進行報復。」
「哼！」澤井副總監了冷眼瞥了一眼松本清長等人，冷聲道：「松本課長，你現在身為搜查一課課長，不僅不做好榜樣，反而第一個在這裡懷疑起我來。」
「要我說你這個，搜查一課課長是不想幹了嘛！！」澤井副總監冷聲回懟著松本清長，隨後看向他身後的目暮十三：
「還有你，目暮十三你若不是個人能力不行，讓這個案子耽擱了許久，我好不容易幫你穩住外部媒體的壓力，你現在居然說是我害了警視廳中的兄弟。」
「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啦！」
「如果說今日我查出這是哪個黑客搞出來的名堂，你明天就跟著松本清長兩個一同辭退吧。」
說完，澤井副總監重重拍了拍會議室的桌面，剛想離開會議室，但很快就被門前的松本清長攔了下來。
「站住！」
松本清長課長面沉如水，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澤井副總監，而是對技術課負責人沉聲道：「立刻封鎖整棟大樓的所有出口，尤其是地下停車場和緊急通道！」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技術組，徹查信號接入路徑，但優先級在控制人員之後！」
「明白！」技術課負責人立刻應聲，拿起對講機快速下達指令。
這道命令，完全沒有理會澤井剛才「追查信號源」的指示，反而直接越過了他，暗示了誰才是此刻真正的控制者，並且首要目標是——防止某人離開。
澤井康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意識到，松本清長已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站在他的對立面。
「松本！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造反嗎？！」澤井副總監色厲內荏地吼道，腳步卻不自覺地微微向後挪了半步，眼神下意識地瞟向會議室大門的方向。
「澤井副總監，抱歉……」松本清長的聲音冷硬如鐵，「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請您暫時留在會議室，配合內部調查。如果您認為證據是偽造的，這正是證明您清白的好機會。」
「配合調查？」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是警視廳副總監！」
澤井康成一邊嘶吼，一邊猛地向門口衝去。
他畢竟曾是奮戰在一線的刑警，雖然養尊處優多年，情急之下的爆發力依然不容小覷。
「攔住他！」目暮十三大喝一聲，肥胖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擋在了門前，其他幾位同樣震驚但反應過來的警官也立刻圍了上去。
當然，看著這一幕，效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們當即圍了上來，當即就跟著目暮十三等警官對峙著。
會議室瞬間陷入短暫的混亂。
高田悠樹一直在冷眼旁觀。
他知道，O提供的證據是致命的，但澤井康成在警視廳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難免會有著不少於效忠澤井副總監的警部。
畢竟還是有些不少警部是澤井副總監一手提拔上來。
必須將他的罪名徹底釘死，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操作的機會。
就在澤井康成幾乎要推開目暮十三，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澤井副總監！」高田悠樹清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穿透了嘈雜。
澤井康成的動作下意識地一頓，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這個他剛才還想拿來當替罪羊的年輕警部。
高田悠樹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微型的可攜式存儲設備，高高舉起。
他的表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朗聲道：「關於中村義弘遇害案，以及技術員山本隆遇襲案……」
「……我，搜查一課特殊犯罪系警部高田悠樹，這裡還有一份更為完整的證據鏈，包括澤井副總監與三島組財務總監中村義弘多次會面的清晰視頻，以及直接指示滅口兩位同僚的錄音指令！」
「另外，你應該就是三島家族的『鼴鼠』，為了逃避你的責任，你還特地將將技術部的山本殘忍殺害，能夠在警視廳如此精確擊斃他的人，除了對我們警視廳無比熟悉的澤井副總監你外，我想不到其他人選。」
這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中，也徹底擊碎了澤井康成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你胡說！」
「偽造！全都是偽造的！」澤井康成徹底失態，瘋狂地想要撲向高田悠樹，「是你！」
「好傢夥，原來警視廳是你這個叛徒！你和那些黑客是一夥的！你陷害我！」
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點燃。高田悠樹的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積壓已久的矛盾和對立。
「拿下這個叛徒！」澤井康成面目猙獰，指著高田悠樹，對他那一派的警部咆哮下令。他深知，只要制住甚至「失手」擊斃高田，毀滅他手中的證據，自己就還有顛倒黑白的操作空間！
幾名忠於澤井副總監的警部反應迅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出了配槍，槍口並非指向高田悠樹。
而是威懾性地對準了攔在門口的松本清長和目暮十三等人，試圖為澤井副總監清出通道，同時也有兩人猛地撲向高田悠樹。
「保護證據！控制現場！」
松本清長的怒吼聲如同驚雷。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澤井面前，同時閃電般出手，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沖在最前面那名澤井心腹的手腕上。
「呃啊！」那警部吃痛，手槍脫手落下。
目暮十三雖然體型肥胖，但經驗老辣，見狀立刻側身撞向另一名拔槍的警官，同時大喝：「所有人！放下武器！這是命令！」
然而，命令在已經撕裂的信任和你死我活的立場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澤井副總監派系的警官們要麼是利益捆綁太深，目前只能投身於這個他這個派系之中，此刻只想強行突圍。
「砰！」
不知是誰開了第一槍，子彈擊中了天花板，燈罩的碎片和灰塵簌簌落下。
這聲槍響如同發令槍，短暫的僵持瞬間被打破，會議室陷入了混亂的近距離搏鬥和有限的交火中。
桌椅被撞翻，文件四處飛散。
警官們雖然大多訓練有素，但在這種近距離，敵我混雜的環境下，誰也不敢輕易開槍，更多的是拳腳，警棍和擒拿術的較量。
高田悠樹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兩名澤井副總監的死忠已經撲到近前，一人揮拳直擊面門，另一人則試圖搶奪他手中的存儲設備。
高田悠樹眼神一凜，早已不在是之前那副廢物模樣，身體猛地後仰，避開拳鋒，同時一腳精準地踹在搶設備那人的膝窩。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慘叫，那人跪倒在地。
幾乎同時，高田悠樹的手肘如同鐵錘般砸向另一人的肋下。
動作狠辣、高效，完全是實戰搏殺的技法，與平日裡警隊訓練的套路截然不同。
那警部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似乎沒料到高田悠樹的身手如此兇悍。
但更多的人圍了上來。
「高田悠樹！把東西交出來！」一名警部舉槍瞄準，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瘋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目暮十三肥胖的身影猛地從側面撞了過來，將那舉槍的警部狠狠撞開。
子彈打偏，擊穿了牆壁。
「目暮警部，你沒事吧？」高田悠樹心中一緊。
「我沒事！你給保護好證據！」目暮十三喘著粗氣，與另一名衝過來的澤井派警官扭打在一起。
另一邊，松本清長課長已經和澤井康成短兵相接。
澤井康成年輕時也是悍警，雖然荒廢多年，但底子還在，抄起一把椅子砸向松本。
松本課長側身躲過，一拳重重砸在澤井副總監的小腹上。
澤井康成乾嘔一聲，痛苦地彎下腰，但眼中卻閃過一抹狠毒，猛地從腰間掏出一把備用的微型手槍！
「松本課長！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事，給我去死吧！」他嘶吼著抬起槍口。
「課長小心！」高田悠樹瞥見這一幕，驚駭大喊，卻被兩人纏住，無法脫身。
有了高田悠樹的提醒，松本課長當即反應了過來，躲過了那枚子彈，隨後朝著一個側身朝著澤井副總監的那柄微型手槍踢去，成功將其踢落。
同時目暮十三等人在成功控制住澤井副總監手下那些警部後，連忙向前一步將澤井副總監控制下來。
幾位警官已經死死地按住了他。
高田悠樹迎著澤井康成吃人般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證據的真偽，技術課和檢方自然會做出專業鑑定。」
「在此之前，根據刑事訴訟法第213條，現任警察官在認為存在充分犯罪嫌疑時，有權對嫌疑人進行現行犯逮捕。」
高田悠樹看向松本清長和目暮十三：「松本課長，目暮警部，我認為澤井康成涉嫌受賄，濫用職權，教唆殺人等多重重大罪行，且有明顯逃亡跡象，申請立即實施逮捕！」
松本清長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批准！立刻執行！」
目暮十三也沉聲道：「高田老弟，由你主導執行！」
「是！」高田悠樹立正領命，隨即從腰間取出手銬，在數名同僚的協助下，毫不猶豫地將那冰冷閃亮的鋼圈，銬在了那位前一刻還高高在上的警視廳副總監的手腕上。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象徵著權力與地位的轟然倒塌。
澤井康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不再掙扎，只是用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盯著高田悠樹，嘴唇翕動，無聲地咒罵著什麼。
高田悠樹面無表情，內心卻波瀾起伏。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扳倒澤井副總監，不過是斬斷了伸向自己的一隻黑手，暫時緩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
但更大的陰影——「O」及其所代表的未知勢力，依舊籠罩著他。
與O的合作，是真正的與虎謀皮，他交出的那份經過處理的證據，未來或許會成為新的炸彈。
而且，澤井副總監的倒台必然引發警界大地震，其背後的三島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風暴，只會更加猛烈。
「帶走！」松本清長一揮手，兩名強壯的刑警將面如死灰的澤井康成押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依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還沒有從這驚天變故中完全回過神來，。
目光複雜地看著站在中央的高田悠樹，敬佩震驚的眸光紛紛閃過，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和敬畏。
松本清長走到高田悠樹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讚賞和一絲擔憂：「高田警部，這次你做得不錯！幹得漂亮！但也……辛苦了。後續的調查和報告，會非常複雜。」
「這是我職責所在，松本課長。」高田悠樹微微鞠躬，掩飾住眼底的疲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那部組織手機再次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高田悠樹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O的消息。
在剛剛完成他指令的時刻，消息就來了。
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讓高田悠樹剛剛因扳倒澤井而產生的一絲鬆懈瞬間消失，寒意再次從脊椎升起。
他藉口需要整理證據和準備報告，向松本清長請示後，快步離開了依舊氣氛凝重的會議室，走進一間無人的休息室，反鎖了房門。
深吸一口氣，他拿出了那部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
「演出精彩，軒尼詩先生。合作的第一步令人滿意。澤井康成的倒台會暫時轉移警視廳和組織的部分注意力，為你爭取到寶貴的時間。記住，這僅是開始。妥善處理你手中的『原件』，那將是你的護身符，也可能成為你的催命符。靜候下一次指令。——O」
信息閱後即焚，瞬間消失。
高田悠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
O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對方的目的絕非正義，澤井康成的倒台僅僅是因為他擋了路。
又或者，其中有著什麼高田悠樹並不清楚的內幕？
是為他們擴大更多的毒品？
還是引起更大的混亂？
O，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究竟想從這渾水中得到什麼？
而「靜候下一次指令」這句話，更是明確宣告，他高田悠樹，已經成了O手中的一枚棋子。
掙脫？
談何容易。
O對他知根知底，甚至可能比他想像中更了解他在組織中的身份和行動。
但他高田悠樹，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手中確實還握著核心證據，並且，他還有另一重身份——黑衣組織的軒尼詩。這重身份固然危險，但有時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渠道和信息。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堅定。
接著，他清理了所有行動痕跡，將備份的證據原件加密隱藏於多個離線存儲設備中，分別存放在只有他知道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打開門，重新走了出去。
外面，警視廳因為澤井副總監的突然被捕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忙碌和騷動之中。
記者聞風而動，大樓外想必已經圍滿了人。
而作為警視廳總監的遠田郎彥，自然成為這次記者會中重要人物，不過在和松本清長的聊天過程中，還是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
在後續記者會中，他雖然沒明確指出澤井副總監真正被抓原因，但他卻透露出澤井副總監不良作風等等違規犯罪的事情。
由於警視廳中出現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混亂，甚至在這場行動後，不少重要的警部因與澤井副總監勾結，同樣被關進了監獄之中。
內警視廳中的各大辦公室燈火通明，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繁忙。
高田悠樹在其中，撰寫著此次事件的報告。
畢竟，很多時候，他真的沒有辦法拒絕這些事情。
這些身份彼此交織、衝突，卻又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生存之道。
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走廊的窗戶，望向東京依舊陰霾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