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會議做局
如今最讓高田悠樹，想不透的是對方到底是誰，還有為何他會知道自己在組織中的稱號？
對方到底是誰？
先不說從目前對方話中，能夠得知的情況，只有一個那便是三島家族的敵對勢力，至於他隱藏的『軒尼詩』身份，想來對方應該同他隸屬一個組織——黑衣組織。
但他居然敢監視著組織三號任務軒尼詩，顯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也罷既然如此，那便陪你好好玩吧。
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走到窗邊，再次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深邃的夜空下，東京的霓虹依舊閃爍，卻照不亮他內心的寒意。
沒有狙擊手的反光，沒有可疑車輛，但O的監視似乎是無形的天網，無處不在。
他的目光回到電腦屏幕上。
澤井副總監那副虛偽的嘴臉在視頻中晃動，與中村義弘進行著骯髒的交易，甚至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兩名優秀同僚的生死。
憤怒的火焰再次壓過了內心的恐懼，灼燒著他的理智。
回想此前今日白驟技術員山本臨死前絕望的眼神，用鮮血寫下的未完成的指控，絕不能白費。
O說的沒錯，他現在確實身處夾縫，岌岌可危。
警局內部有澤井康成這隻大手隨時可能拍下。
眼下只有與對方合作，扳倒澤井康成，似乎是當前唯一能破局，甚至能從中獲取一線生機和主動權的選擇。
但這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
對方的目的絕對不止於扳倒一個澤井康成那麼簡單，恐怕他們真正要的應該是讓更多的毒品流入街頭，帶來更多的罪惡和破碎的家庭。
高田悠樹陷入了深深的掙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O只給了24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將獲取到的證據再次進行了處理。
不僅僅是備份，他利用技術手段對部分視頻和資金流水進行了片段化裁剪和加密，確保即使交出一部分，核心的關鍵證據仍然掌握在自己手裡，尤其是直接顯示澤井下令謀殺同僚的那段視頻。
這是他未來可能用來反制O，或者至少是保護自己的籌碼。
然後，他拿出了那部極少使用的，屬於「軒尼詩」的組織加密手機。
這部手機與他日常使用的警用手機是完全隔離的。
他開機，屏幕亮起幽暗的光。
隨後給雪莉發送了一則簡訊，大致是讓她幫忙查詢O這個人。
高田悠樹看著面前的O提供的電話號碼陷入沉思。
一旦撥出這個按照O的指示預設的號碼，就意味著他踏出了無法回頭的一步。
但如今，高田悠樹別無選擇。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空，停頓了足足十秒，最終用力按下。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仿佛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
「看來你做出了明智的決定，軒尼詩先生。」依舊是那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的電子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高田悠樹沒有廢話，直入主題，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帶著組織成員間特有的冷漠口吻：「目標，澤井康成。證據我已獲取。」
「你的計劃是什麼？」高田悠樹試圖將對話引向執行層面，避免過多涉及自身，同時也在試探O的意圖和掌控力。
「效率很高。」O似乎輕笑了一聲，但那電子音讓這笑聲顯得格外詭異，「計劃很簡單。明天上午10點，警視廳高層會有一個關於近期連續事件的內部緊急會議，澤井康成會參加。」
「你需要做的，就是確保在這個會議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讓這些證據『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所有與會者面前。」
高田悠樹心中一凜。
O連警視廳內部高層的會議日程都如此清楚？！
「內部會議？安保嚴密，我如何能做到？通過網絡投送？很容易被技術課追蹤甚至攔截。」高田悠樹提出技術性難題，既是實際困難，也是試探O會提供何種支持，以及其能力邊界。
「技術問題你無需擔心。」
「屆時，會議室的投影系統會出現一個短暫，無法被內部切斷的外部信號接入窗口。」
「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準確的時間點，將你準備好的『驚喜』發送到這個頻率……」O報出了一串複雜的加密代碼，「窗口期只有十五秒。錯過，或者提前、延後，都會失敗。而失敗的結果，我想你我都清楚。」
高田悠樹迅速記下代碼。
O的能力遠超他的想像，竟然能直接黑入警視廳最高級別會議的安保系統？
這需要內部極高權限的配合，或者擁有頂尖到可怕的黑客技術。無論是哪一種，都令人心驚。
「時間點？何為最關鍵的時候？」高田悠樹追問細節。
「當澤井康成開始發言，試圖將調查方向引向錯誤結論，並準備對松本清長課長的部門施加壓力時，就是最佳時機。屆時，我會給你信號。」O回答道，其信息的具體程度再次表明他對警局內部動態了如指掌。
高田悠樹沉默了一下。
O似乎將一切都算計好了，自己更像是一個被操控的執行工具。
這種感覺很糟糕。高田悠樹陷入劣勢之中，必須嘗試反擊，哪怕只是言語上，試圖撬開一點關於O身份的信息。
「明白了。」高田悠樹沉聲道，話鋒突然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對不明身份者的懷疑和挑釁，冷聲道：「但是，O……或者我該稱呼你別的？在你對我如此『了解』之後，是否也該展現一點你的『誠意』？」
「至少告訴我，你為何會知道『軒尼詩』，以及……雪莉的事情？這似乎超出了普通合作的信任基礎。」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只有電子音模擬出極其輕微電流的嘶聲。
「你在尋求安全感，軒尼詩先生？或者說，高田警部？」O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你認為，知道我的身份，能讓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擁有談判或反制的籌碼？」
「我只是不想和一個完全未知的幽靈合作。這不符合組織的行事風格。」高田悠樹強行鎮定，用組織的規則來包裝自己的試探。
「組織的風格……」O重複了一遍，電子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組織的風格就是效率和結果。你為我提供結果，我為你提供庇護和前進的階梯，這就足夠了。至於我是誰……」
O頓了頓，緩緩說道：「或許，我是一位對你很感興趣的『觀察者』。觀察你在警隊與組織之間的掙扎，觀察你如何運用我提供的『小小幫助』。」
「觀察者？」高田的悠樹心沉了下去，這個答案模糊而充滿壓迫感。
「至於我為何知道……」
O輕聲說道：「組織的資料庫並非鐵板一塊，總有某些特殊的權限可以瀏覽一些有趣的檔案。」
「要不是最近白鳩製藥公司事情鬧大了，雪莉小姐的叛逃，她接觸過的人，留下的痕跡，自然也是某些人重點關注的對象。」
「很不巧，或者說很巧，我注意到了那條微弱的連接線，它最終輕微地、隱晦地指向了你。」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邏輯推斷，結合你近期的一些……微妙動向，不難確認。」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卻又無比空泛。
「特殊的權限」、「某些人」、「簡單的邏輯推斷」……
O完美地用組織內部常見的模糊迴避了核心其中問題。
但高田悠樹捕捉到了一個詞——「微弱的連接線」。
宮野志保在離開組織前，極其謹慎，幾乎抹去了所有痕跡。
O是如何發現那條連接線的？
除非……他當時就在現場附近？
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在後來，有人跟他提及過是三號人物軒尼詩前去機場接回雪莉回來。
「看來你在組織里的手段，比我想像的高明多了。」高田悠樹試探道。
「手段高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達成目的。」O避而不答，道：「做好你該做的事，高田警官。記住，明天上午10點，等待我的信號。確保你的設備網絡暢通且安全。」
O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這次合作愉快的話，未來或許你會知道更多。」
「畢竟，我們可能……是同類。」
「同類……？」高田悠樹皺眉。
「遊走於邊界，既不屬於純粹的光明，也不屈服於完全的黑暗。在夾縫中尋找自己的道路和價值，不是嗎？」
O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感慨，但轉瞬即逝，重新變得冰冷，「祝你好運。為了你的警察同僚，也為了你自己。」
電話再次被掛斷。
高田悠樹緩緩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
O的最後一番話，像是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同類？
這個詞的含義太過複雜。
O是在暗示他也是潛入組織的臥底？
還是指他同樣跟自己一樣擁有雙重身份，在各方勢力間博弈的人？
或者，這僅僅是一種話術，旨在降低他的心理防線？
高田悠樹毫無頭緒。
O就像一團迷霧，看似透露了一些信息，實則將真正的核心隱藏得更深。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退路。
高田悠樹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明天的任務。
他再次檢查了準備好的證據片段，確認了發送流程，測試了網絡連接，並將那部組織手機充到滿電，設定好靜音但保持最高優先級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這也將是決定很多人命運的一天。
他幾乎一夜未眠，閉上眼睛，腦海里交替浮現出澤井康成的臉、O冰冷的電子音、松本課長堅毅的眼神、目暮警部信任的目光，還有……宮野志保離開時那雙悲傷卻決絕的眼睛。
上午九點三十分，高田悠樹準時出現在警視廳。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冷靜，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只有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血絲透露出一絲疲憊。
他像往常一樣和同事打招呼，處理一些簡單的案頭工作，但大部分心神都繫於口袋裡的那部組織手機和即將到來的會議。
九點五十分，他接到通知，緊急會議即將開始，所有系長以上級別人員參加。
他作為搜查一課特殊犯罪系警部，自然也在列。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澤井副總監坐在主位，面色嚴肅，不怒自威。
松本清長課長坐在一側，眉頭緊鎖。
目暮十三等一眾高級警官分坐兩旁。
高田悠樹選擇了一個靠近角落，不易被注意但能清晰觀察全場的位置坐下。
會議開始，先是通報了昨日技術部遭遇狙擊，技術員山本殉職的事件，以及近期針對三島組調查屢屢受阻的情況。
澤井副總監的聲音沉痛而嚴厲，斥責了兇手的猖狂，並要求加大力度偵破。
但很快，正如O所預料的那樣，澤井康成的話鋒開始轉向。
「……然而，我們必須也要反思我們內部的問題！」
澤井康成敲著桌子，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松本清長身上，
「連續的事件，包括之前的信息泄露，都表明我們的內部安保存在極大漏洞！」
「甚至不排除有內部人員被腐蝕的可能！松本課長，你的部門負責內部監察，對此有何解釋？為何調查進展如此緩慢？」
松本清長臉色難看，沉聲道：「副總監，內部調查一直在秘密進行，但需要時間和技術支持。」
「目前並沒有確鑿證據指向任何一位同僚……」
「沒有證據？還是沒有盡力？」澤井副總監打斷他，語氣越發嚴厲，「我看是你們方向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某些私人感情影響了判斷？」
「我聽說你手下那位高田警部，之前就和中村義弘有過私下接觸？」
瞬間，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角落裡的高田悠樹！
高田悠樹心中巨震，但臉上卻保持著絕對的鎮定，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和委屈。
澤井康成果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甚至可能已經將他視為威脅，準備在此刻發難，將他作為替罪羊拋出來，既轉移視線，又能打擊松本課長！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高田悠樹口袋裡的組織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停頓，緊接著又是一下。
這是O約定的信號！
突然間，只見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面前的高田悠樹。
見狀，高田悠樹站了身來，給澤井副總監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對不起，澤井副總監是我莽撞，會議結束後，我認真寫檢討書。」
眼看著高田悠樹如此真誠的樣子，澤井副總監滿意點了點頭，示意高田悠樹坐下，繼續講述著此次會議中的談論事宜。
坐下後，高田悠樹的手指在桌面下飛快動作，早已準備好的便攜設備連接到手機網絡，將那串加密代碼和截取出的部分證據——主要是資金往來記錄和一段澤井與中村對話的音頻，在某個瞬間發送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會議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猛地一閃，正在播放的PPT被強行切斷！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過後，一段清晰的音頻響徹整個寂靜的會議室：
【「……澤井副總監，這是這個月的『份例』，三島組長希望上次那批貨的扣押事件能夠儘快解決……」（這是中村義弘的聲音）】
聽著這聲音，大家倍感熟悉，尤其是目暮十三當即聽從這聲音，不正是之前的死者，在三島株式會社的財務總監中村義弘的嘛？
【「哼，你們做事太不小心！下次再被抓住尾巴，我也很難做！……錢我收下了，事情我會處理，記住管好你們的人！」（這是澤井康成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
接著，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顯示一頁頁複雜的銀行流水截圖，最終匯款的指向清晰地標註著「澤井康成後援會」及其關聯私人帳戶！
「怎麼回事？！」
「快關掉！技術員！！」
「是誰幹的？！」
澤井副總監立馬對著技術部的警部大叫了一聲。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不少驚呼聲，呵斥聲四起！
澤井康成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慘白如紙，他猛地站起來，試圖怒吼什麼，卻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又猛地看向四周，眼神瘋狂而絕望，仿佛想找出那個將他置於死地的人。
技術員衝上前試圖切斷電源或信號，但毫無作用，投影儀依舊不受控制地播放著那些致命的證據，直到O預設的十五秒窗口期結束，屏幕猛地一黑，然後恢復了正常的待機狀態。
但一切都晚了。
整個警視廳最高層的警官們，都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了他們副總監的罪行。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會議室。
松本清長課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射向面如死灰的澤井康成，厲聲道：「澤井副總監！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目暮警部也震驚地站了起來，和其他幾位正直的警官一起，隱隱形成了對澤井的包圍之勢。
高田悠樹依舊坐在角落，他緩緩地，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成功了，在O的精準操控下。
高田悠樹看著澤井副總監那副崩潰絕望的樣子，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複雜。
對方到底是誰？
先不說從目前對方話中，能夠得知的情況，只有一個那便是三島家族的敵對勢力，至於他隱藏的『軒尼詩』身份，想來對方應該同他隸屬一個組織——黑衣組織。
但他居然敢監視著組織三號任務軒尼詩，顯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也罷既然如此，那便陪你好好玩吧。
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走到窗邊，再次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深邃的夜空下，東京的霓虹依舊閃爍，卻照不亮他內心的寒意。
沒有狙擊手的反光，沒有可疑車輛，但O的監視似乎是無形的天網，無處不在。
他的目光回到電腦屏幕上。
澤井副總監那副虛偽的嘴臉在視頻中晃動，與中村義弘進行著骯髒的交易，甚至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兩名優秀同僚的生死。
憤怒的火焰再次壓過了內心的恐懼，灼燒著他的理智。
回想此前今日白驟技術員山本臨死前絕望的眼神，用鮮血寫下的未完成的指控，絕不能白費。
O說的沒錯，他現在確實身處夾縫，岌岌可危。
警局內部有澤井康成這隻大手隨時可能拍下。
眼下只有與對方合作，扳倒澤井康成，似乎是當前唯一能破局，甚至能從中獲取一線生機和主動權的選擇。
但這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
對方的目的絕對不止於扳倒一個澤井康成那麼簡單，恐怕他們真正要的應該是讓更多的毒品流入街頭，帶來更多的罪惡和破碎的家庭。
高田悠樹陷入了深深的掙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O只給了24小時，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將獲取到的證據再次進行了處理。
不僅僅是備份，他利用技術手段對部分視頻和資金流水進行了片段化裁剪和加密，確保即使交出一部分，核心的關鍵證據仍然掌握在自己手裡，尤其是直接顯示澤井下令謀殺同僚的那段視頻。
這是他未來可能用來反制O，或者至少是保護自己的籌碼。
然後，他拿出了那部極少使用的，屬於「軒尼詩」的組織加密手機。
這部手機與他日常使用的警用手機是完全隔離的。
他開機，屏幕亮起幽暗的光。
隨後給雪莉發送了一則簡訊，大致是讓她幫忙查詢O這個人。
高田悠樹看著面前的O提供的電話號碼陷入沉思。
一旦撥出這個按照O的指示預設的號碼，就意味著他踏出了無法回頭的一步。
但如今，高田悠樹別無選擇。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空，停頓了足足十秒，最終用力按下。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仿佛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待。
「看來你做出了明智的決定，軒尼詩先生。」依舊是那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的電子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高田悠樹沒有廢話，直入主題，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帶著組織成員間特有的冷漠口吻：「目標，澤井康成。證據我已獲取。」
「你的計劃是什麼？」高田悠樹試圖將對話引向執行層面，避免過多涉及自身，同時也在試探O的意圖和掌控力。
「效率很高。」O似乎輕笑了一聲，但那電子音讓這笑聲顯得格外詭異，「計劃很簡單。明天上午10點，警視廳高層會有一個關於近期連續事件的內部緊急會議，澤井康成會參加。」
「你需要做的，就是確保在這個會議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讓這些證據『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所有與會者面前。」
高田悠樹心中一凜。
O連警視廳內部高層的會議日程都如此清楚？！
「內部會議？安保嚴密，我如何能做到？通過網絡投送？很容易被技術課追蹤甚至攔截。」高田悠樹提出技術性難題，既是實際困難，也是試探O會提供何種支持，以及其能力邊界。
「技術問題你無需擔心。」
「屆時，會議室的投影系統會出現一個短暫，無法被內部切斷的外部信號接入窗口。」
「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準確的時間點，將你準備好的『驚喜』發送到這個頻率……」O報出了一串複雜的加密代碼，「窗口期只有十五秒。錯過，或者提前、延後，都會失敗。而失敗的結果，我想你我都清楚。」
高田悠樹迅速記下代碼。
O的能力遠超他的想像，竟然能直接黑入警視廳最高級別會議的安保系統？
這需要內部極高權限的配合，或者擁有頂尖到可怕的黑客技術。無論是哪一種，都令人心驚。
「時間點？何為最關鍵的時候？」高田悠樹追問細節。
「當澤井康成開始發言，試圖將調查方向引向錯誤結論，並準備對松本清長課長的部門施加壓力時，就是最佳時機。屆時，我會給你信號。」O回答道，其信息的具體程度再次表明他對警局內部動態了如指掌。
高田悠樹沉默了一下。
O似乎將一切都算計好了，自己更像是一個被操控的執行工具。
這種感覺很糟糕。高田悠樹陷入劣勢之中，必須嘗試反擊，哪怕只是言語上，試圖撬開一點關於O身份的信息。
「明白了。」高田悠樹沉聲道，話鋒突然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對不明身份者的懷疑和挑釁，冷聲道：「但是，O……或者我該稱呼你別的？在你對我如此『了解』之後，是否也該展現一點你的『誠意』？」
「至少告訴我，你為何會知道『軒尼詩』，以及……雪莉的事情？這似乎超出了普通合作的信任基礎。」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只有電子音模擬出極其輕微電流的嘶聲。
「你在尋求安全感，軒尼詩先生？或者說，高田警部？」O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你認為，知道我的身份，能讓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擁有談判或反制的籌碼？」
「我只是不想和一個完全未知的幽靈合作。這不符合組織的行事風格。」高田悠樹強行鎮定，用組織的規則來包裝自己的試探。
「組織的風格……」O重複了一遍，電子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組織的風格就是效率和結果。你為我提供結果，我為你提供庇護和前進的階梯，這就足夠了。至於我是誰……」
O頓了頓，緩緩說道：「或許，我是一位對你很感興趣的『觀察者』。觀察你在警隊與組織之間的掙扎，觀察你如何運用我提供的『小小幫助』。」
「觀察者？」高田的悠樹心沉了下去，這個答案模糊而充滿壓迫感。
「至於我為何知道……」
O輕聲說道：「組織的資料庫並非鐵板一塊，總有某些特殊的權限可以瀏覽一些有趣的檔案。」
「要不是最近白鳩製藥公司事情鬧大了，雪莉小姐的叛逃，她接觸過的人，留下的痕跡，自然也是某些人重點關注的對象。」
「很不巧，或者說很巧，我注意到了那條微弱的連接線，它最終輕微地、隱晦地指向了你。」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邏輯推斷，結合你近期的一些……微妙動向，不難確認。」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卻又無比空泛。
「特殊的權限」、「某些人」、「簡單的邏輯推斷」……
O完美地用組織內部常見的模糊迴避了核心其中問題。
但高田悠樹捕捉到了一個詞——「微弱的連接線」。
宮野志保在離開組織前，極其謹慎，幾乎抹去了所有痕跡。
O是如何發現那條連接線的？
除非……他當時就在現場附近？
不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在後來，有人跟他提及過是三號人物軒尼詩前去機場接回雪莉回來。
「看來你在組織里的手段，比我想像的高明多了。」高田悠樹試探道。
「手段高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達成目的。」O避而不答，道：「做好你該做的事，高田警官。記住，明天上午10點，等待我的信號。確保你的設備網絡暢通且安全。」
O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這次合作愉快的話，未來或許你會知道更多。」
「畢竟，我們可能……是同類。」
「同類……？」高田悠樹皺眉。
「遊走於邊界，既不屬於純粹的光明，也不屈服於完全的黑暗。在夾縫中尋找自己的道路和價值，不是嗎？」
O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感慨，但轉瞬即逝，重新變得冰冷，「祝你好運。為了你的警察同僚，也為了你自己。」
電話再次被掛斷。
高田悠樹緩緩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
O的最後一番話，像是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同類？
這個詞的含義太過複雜。
O是在暗示他也是潛入組織的臥底？
還是指他同樣跟自己一樣擁有雙重身份，在各方勢力間博弈的人？
或者，這僅僅是一種話術，旨在降低他的心理防線？
高田悠樹毫無頭緒。
O就像一團迷霧，看似透露了一些信息，實則將真正的核心隱藏得更深。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退路。
高田悠樹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明天的任務。
他再次檢查了準備好的證據片段，確認了發送流程，測試了網絡連接，並將那部組織手機充到滿電，設定好靜音但保持最高優先級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這也將是決定很多人命運的一天。
他幾乎一夜未眠，閉上眼睛，腦海里交替浮現出澤井康成的臉、O冰冷的電子音、松本課長堅毅的眼神、目暮警部信任的目光，還有……宮野志保離開時那雙悲傷卻決絕的眼睛。
上午九點三十分，高田悠樹準時出現在警視廳。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穩冷靜，甚至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只有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血絲透露出一絲疲憊。
他像往常一樣和同事打招呼，處理一些簡單的案頭工作，但大部分心神都繫於口袋裡的那部組織手機和即將到來的會議。
九點五十分，他接到通知，緊急會議即將開始，所有系長以上級別人員參加。
他作為搜查一課特殊犯罪系警部，自然也在列。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澤井副總監坐在主位，面色嚴肅，不怒自威。
松本清長課長坐在一側，眉頭緊鎖。
目暮十三等一眾高級警官分坐兩旁。
高田悠樹選擇了一個靠近角落，不易被注意但能清晰觀察全場的位置坐下。
會議開始，先是通報了昨日技術部遭遇狙擊，技術員山本殉職的事件，以及近期針對三島組調查屢屢受阻的情況。
澤井副總監的聲音沉痛而嚴厲，斥責了兇手的猖狂，並要求加大力度偵破。
但很快，正如O所預料的那樣，澤井康成的話鋒開始轉向。
「……然而，我們必須也要反思我們內部的問題！」
澤井康成敲著桌子，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松本清長身上，
「連續的事件，包括之前的信息泄露，都表明我們的內部安保存在極大漏洞！」
「甚至不排除有內部人員被腐蝕的可能！松本課長，你的部門負責內部監察，對此有何解釋？為何調查進展如此緩慢？」
松本清長臉色難看，沉聲道：「副總監，內部調查一直在秘密進行，但需要時間和技術支持。」
「目前並沒有確鑿證據指向任何一位同僚……」
「沒有證據？還是沒有盡力？」澤井副總監打斷他，語氣越發嚴厲，「我看是你們方向有問題！」
「或許是因為某些私人感情影響了判斷？」
「我聽說你手下那位高田警部，之前就和中村義弘有過私下接觸？」
瞬間，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角落裡的高田悠樹！
高田悠樹心中巨震，但臉上卻保持著絕對的鎮定，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和委屈。
澤井康成果然早就注意到了他，甚至可能已經將他視為威脅，準備在此刻發難，將他作為替罪羊拋出來，既轉移視線，又能打擊松本課長！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高田悠樹口袋裡的組織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停頓，緊接著又是一下。
這是O約定的信號！
突然間，只見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面前的高田悠樹。
見狀，高田悠樹站了身來，給澤井副總監深深鞠了一躬：「抱歉，對不起，澤井副總監是我莽撞，會議結束後，我認真寫檢討書。」
眼看著高田悠樹如此真誠的樣子，澤井副總監滿意點了點頭，示意高田悠樹坐下，繼續講述著此次會議中的談論事宜。
坐下後，高田悠樹的手指在桌面下飛快動作，早已準備好的便攜設備連接到手機網絡，將那串加密代碼和截取出的部分證據——主要是資金往來記錄和一段澤井與中村對話的音頻，在某個瞬間發送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會議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猛地一閃，正在播放的PPT被強行切斷！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過後，一段清晰的音頻響徹整個寂靜的會議室：
【「……澤井副總監，這是這個月的『份例』，三島組長希望上次那批貨的扣押事件能夠儘快解決……」（這是中村義弘的聲音）】
聽著這聲音，大家倍感熟悉，尤其是目暮十三當即聽從這聲音，不正是之前的死者，在三島株式會社的財務總監中村義弘的嘛？
【「哼，你們做事太不小心！下次再被抓住尾巴，我也很難做！……錢我收下了，事情我會處理，記住管好你們的人！」（這是澤井康成冰冷而不耐煩的聲音）】
接著，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顯示一頁頁複雜的銀行流水截圖，最終匯款的指向清晰地標註著「澤井康成後援會」及其關聯私人帳戶！
「怎麼回事？！」
「快關掉！技術員！！」
「是誰幹的？！」
澤井副總監立馬對著技術部的警部大叫了一聲。
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不少驚呼聲，呵斥聲四起！
澤井康成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慘白如紙，他猛地站起來，試圖怒吼什麼，卻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又猛地看向四周，眼神瘋狂而絕望，仿佛想找出那個將他置於死地的人。
技術員衝上前試圖切斷電源或信號，但毫無作用，投影儀依舊不受控制地播放著那些致命的證據，直到O預設的十五秒窗口期結束，屏幕猛地一黑，然後恢復了正常的待機狀態。
但一切都晚了。
整個警視廳最高層的警官們，都親眼目睹，親耳聽到了他們副總監的罪行。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會議室。
松本清長課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射向面如死灰的澤井康成，厲聲道：「澤井副總監！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目暮警部也震驚地站了起來，和其他幾位正直的警官一起，隱隱形成了對澤井的包圍之勢。
高田悠樹依舊坐在角落，他緩緩地，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成功了，在O的精準操控下。
高田悠樹看著澤井副總監那副崩潰絕望的樣子，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