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洞穿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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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子全部運回帥府庫房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正南。

  帥府的議事廳里,熱熱鬧鬧的,圍了滿滿一屋子人。帳房先生捧著剛算好的帳本,站在桌前,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對著主位上的趙明羽躬身稟報:「大帥,所有銀子都清點完畢了,一共一千萬兩整,全是足色的官銀,成色極好,沒有半點摻假。現在已經全部封存在庫房裡,帳冊都在這裡,您過目。」

  趙明羽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就放在了桌案上,點了點頭,示意帳房先生退下。

  帳房先生剛退下去,趙二虎就率先開了口,嗓門洪亮,震得房梁都像是在響:「大帥!這筆銀子來得正好!咱們福建新軍工廠正缺銀子呢!我看,直接拿五百萬兩齣來,投到軍工廠里,把步槍生產線再擴一倍,馬克沁重機槍的量產也提上來,還有野戰炮的廠子,也該擴一擴了!」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眼裡全是興奮:「還有咱們的陸軍!現在四個整編鎮,還是太少了!正好拿這筆錢,再擴兩個整編旅,把新兵營全部填滿,之前定下的山地作戰師,也能把架子搭起來了!等咱們的兵練出來,別說倭人,就算是清廷的淮軍楚軍來了,咱們也照打不誤!」

  「二哥說的是。」 姜午陽跟著點了點頭,語氣沉穩,「還有水師。福建水師現在只有三艘主力鐵甲艦,剩下的都是小炮船,巡防整個東南沿海,還是有點吃力。我看,拿兩百萬兩齣來,給水師添兩艘新式巡洋艦,再把馬尾船塢擴建一下,咱們自己也能造大艦了,不用事事都看西洋人的臉色。」

  兩個人都是武將,想的全是擴軍、造槍、造船,話一出口,周圍的將領們都紛紛附和,一個個摩拳擦掌,眼裡全是期待。

  方唐鏡搖著摺扇,等眾人都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算盤珠子在他手裡打得噼里啪啦響:「我說各位將軍,別光顧著擴軍啊。依我看,先拿一百萬兩齣來,給咱們弟兄們把軍餉提一提,陣亡弟兄的家屬,也該再發一筆撫恤金。弟兄們跟著大帥出生入死,總不能讓人家家裡的老小,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頓了頓,摺扇一合,笑著說道:「剩下的兩百萬兩,存到咱們港島的海外商行里,吃利息都夠養一個整編師了。剩下的一百萬兩,拿出來修水利,辦學堂,安撫一下四省的百姓,讓百姓們都念著大帥的好,這才是長久之計。」

  方唐鏡這話一出,廳里的人都紛紛點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武能擴軍安邦,文能安民固本,兩頭都顧到了。

  一直沒說話的黃飛鴻,也對著趙明羽拱了拱手,開口說道:「大帥,方先生說的是。寶芝林現在的藥材和西藥,都快不夠用了,各地的分號也該擴建一下,多培養一些懂西醫的郎中,給周邊的百姓義診。要是能從這筆銀子裡,拿出一部分來,投到醫館和學堂里,也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都在盤算著這筆一千萬兩的銀子該怎麼花。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暢快,都覺得這筆錢是白撿來的,是倭人被打怕了,賠給他們的,以後東南沿海,再也不會有倭人來搗亂了。

  只有趙明羽,一直坐在主位上,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聽著眾人的議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

  廳里的人說了半天,才發現趙明羽一直沒開口,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趙明羽。

  趙二虎撓了撓頭,看著趙明羽,開口問道:「大帥,您怎麼不說話?弟兄們說的這些,您覺得行不行?要是不行,您拿主意,我們都聽您的。」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看著趙明羽,等著他發話。

  趙明羽放下茶杯,看著眾人,突然笑了起來。

  這一笑,廳里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們不知道大帥笑什麼,明明是天大的好事,白撿了一千萬兩白銀,還把倭人打服了,有什麼好笑的?

  方唐鏡最先反應過來,往前湊了半步,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對著趙明羽拱手問道:「大帥,您這笑,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難道這筆銀子,有什麼問題?」

  「銀子沒問題,足色足兩,乾乾淨淨。」 趙明羽擺了擺手,笑著搖了搖頭,「我笑的是,你們啊,還是把明治天皇,還有那幫倭人,想得太簡單了。」

  這話一出,廳里的人瞬間都收起了臉上的興奮,坐直了身子,看向趙明羽,等著他往下說。

  「你們以為,明治天皇送這一千萬兩白銀過來,是真的被我們打怕了,服軟了,不敢再惹事了?」 趙明羽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錯了。他這是在麻痹我,是想給我遞個甜頭,讓我覺得,倭人已經被打殘了,不敢再染指神州了,讓我放鬆對他們的警惕。」


  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二虎愣了一下,皺著眉頭問道:「大帥,不能吧?他們灣島一戰,精銳都快打光了,使團來廣州,被您折辱得灰頭土臉,現在又乖乖送了一千萬兩白銀過來,不是服軟了,還能是什麼?」

  「服軟?」 趙明羽笑了笑,搖了搖頭,「明治天皇這個人,你們不了解。他十幾歲就敢帶著人推翻幕府的統治,廢藩置縣,把散在各個藩閥手裡的權力,一點點收回來,硬生生把一個四分五裂的島國,捏成了一個整體。這樣的人,骨子裡是狼性,是寧折不彎的,怎麼可能因為一次戰敗,就真的服軟了?」

  他頓了頓,把自己的分析,一字一句地說給眾人聽。

  「他這次送這筆錢過來,有兩個目的。第一,是穩住我,讓我別再盯著他們,給他們爭取喘息的時間。第二,是想讓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跟清廷的博弈上,放在跟李漸甫、左季高的明爭暗鬥上,讓我沒功夫去管他們在島上做什麼。」

  「你們以為,他為什麼否決了大久保利通的離間計?不是他不想挑動我跟清廷內鬥,是他怕了。」 趙明羽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案,語氣裡帶著瞭然,「他怕逼急了我,我直接跟清廷撕破臉,拿下東南六省,跟清廷劃江而治。到那個時候,我沒有了清廷在背後扯後腿,沒有了朝堂的明槍暗箭,能把東南四省所有的錢糧、兵工廠、水師、精銳,全都集中起來,對付他們。」

  「一個頂著清廷督撫名頭的我,還要分心應付朝堂的算計,可一個徹底割據東南的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頭沒有任何束縛的猛虎,他們連一點勝算都沒有。」

  廳里的眾人,臉上的興奮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恍然。

  他們之前只看到了倭人送錢服軟的表面,根本沒想過這麼深的門道。現在聽趙明羽這麼一說,才瞬間反應過來,這裡面居然藏著這麼深的算計。

  方唐鏡皺起了眉頭,手裡的摺扇也不搖了,沉聲說道:「大帥說的是。這明治天皇,果然是個狠角色。這筆錢,就是個糖衣炮彈,看著是甜頭,實則是想讓我們放鬆警惕,他們好躲在島上偷偷發育,臥薪嘗膽,等實力夠了,再咬我們一口。」

  「沒錯。」 趙明羽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敢打賭,現在的倭島,已經瘋了一樣在擴軍,在造艦。明治天皇肯定已經下了死命令,陸軍要擴編,海軍要買鐵甲艦,軍工廠要擴建,拼了命地提升實力。他們現在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示弱,都是為了日後的爆發。等他們覺得自己有實力跟我們抗衡了,一定會第一時間撕了現在的偽裝,再次撲過來,而且會比之前更狠,更致命。」

  黃飛鴻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對著趙明羽拱手說道:「大帥所言極是。倭人狼子野心,覬覦神州疆土不是一天兩天了,絕不可能因為一次戰敗,就徹底收手。他們現在的隱忍,只是為了日後的反噬,我們必須早做防備,絕不能掉以輕心。」

  「他娘的!這幫倭人,居然跟咱們玩陰的!」 趙二虎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都紅了,「虧老子還以為他們真的服軟了,沒想到肚子裡藏著這麼多壞水!大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帶著水師打過去,把他們那破島給平了,省得他們在背後搞小動作!」

  「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明羽擺了擺手,攔住了趙二虎,「清廷現在還在背後盯著我們,李漸甫的淮軍,左季高的楚軍,都在福建、江西盯著,就等著我們跟倭人打起來,他們好坐收漁利。這個時候主動出兵,只會把我們自己拖入兩面受敵的境地,得不償失。」

  姜午陽皺著眉頭,沉聲問道:「那大帥,我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偷偷發育,等著他們變強了,再來打我們吧?」

  廳里的眾人,也都紛紛看向趙明羽,眼裡帶著急切。他們都清楚,等倭人真的練出了強軍,造出了鐵甲艦,再想對付,就難了。

  就在這時,趙明羽看著眾人急切的樣子,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腹黑的壞笑。

  這一笑,跟剛才的淡笑完全不一樣,帶著一股子算計到底的狡黠,還有一股子天衣無縫的壞勁。

  廳里的眾人,看到趙明羽這個笑容,瞬間眼睛都亮了,一個個立馬湊了上來,臉上的急切瞬間變成了期待和興奮。

  他們太了解自家大帥了。

  每次大帥露出這種笑容,就說明,他又想好了什麼天衣無縫的損招,而且每次的損招,都能把對手坑得死去活來,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之前打灣島,坑清廷的糧餉,算計李漸甫的淮軍,哪一次不是大帥這麼一笑,就把對手坑得底朝天?


  方唐鏡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瞬間又掛上了那副賤兮兮的笑,對著趙明羽拱手道:「大帥!我就知道您肯定有主意了!快給我們說說,是什麼好招?咱們這次,怎麼坑這幫狼子野心的倭人?」

  趙二虎也連忙湊了上來,搓著手,一臉的興奮:「對啊大帥!快說說!您想出來的招,肯定錯不了!咱們這次,非得把這幫倭人坑得連褲子都穿不上!」

  周圍的將領們,也都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睛發亮,等著趙明羽發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趙明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故意賣了個關子,笑著說道:「急什麼?」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著桌案,眼裡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地說道:「明治天皇不是想玩隱忍發育嗎?不是想趁著我跟清廷內鬥的功夫,偷偷練強軍,造鐵甲艦嗎?」

  「可惜啊,他想偷偷發育,我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我早就想好辦法了,給他找點樂子。」 趙明羽的笑容里,帶著一股子腹黑的狠勁,「咱們不僅要拿他的錢,還要砸了他的鍋,斷了他的路,讓他連發育的本錢都沒有。我要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這套,他還嫩了點。」

  方唐鏡聽得眼睛都亮了,連忙問道:「大帥!具體怎麼做?您吩咐,我們全聽您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廳里的所有人,都齊齊躬身,大聲應道:「全聽大帥吩咐!絕不含糊!」

  一個個臉上,全是興奮和狠勁。他們跟著趙明羽這麼久,最喜歡的,就是大帥這種運籌帷幄,把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趙明羽看著眾人,笑著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大地圖前面,指尖落在了倭島的位置,又划過了南洋的航線,還有九州島的薩摩藩,眼神里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錯辨的篤定。

  明治天皇想臥薪嘗膽?

  那他就直接把柴薪抽走,把苦膽都給揚了。

  想偷偷發育強軍造艦?

  那他就釜底抽薪,斷了所有的財路,攪得整個倭島天翻地覆,讓明治天皇連飯都吃不上,還談什麼強軍造艦。

  他收了這一千萬兩白銀,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好戲。

  議事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站在地圖前的趙明羽,等著他說出具體的計劃。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倭島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

  而遠在萬里之外的京都皇宮裡,明治天皇正站在地圖前,看著廣州的方向,眼裡滿是隱忍和執念。他以為自己的麻痹大計天衣無縫,以為自己終於爭取到了寶貴的發育時間。

  他根本不知道,趙明羽早就看穿了他的所有算計,連給他準備的坑,都已經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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