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現銀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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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艘商船緩緩靠上廣州港的三號商用碼頭,船板剛搭穩,井上馨就攥著國書和禮單,帶著使團的核心成員,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碼頭的青石板。

  腳剛落地,他就感覺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像淬了寒的刀鋒,颳得他臉頰發緊。

  碼頭上列隊站著的,是趙明羽帥府的親兵。二十個人,個個穿著貼身的黑色勁裝,腰間束著寬牛皮腰帶,手裡端著最新式的後膛步槍,槍身的烤藍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他們站得筆直,肩背繃得像拉滿的弓,眼神里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是死死盯著每一個下船的人,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熬出來的悍勇氣,壓得使團里的薩摩藩武士,下意識地就按住了腰間的佩刀。

  「把手拿開。」 井上馨頭都沒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警告,「忘了大人臨行前的吩咐了?想找死,別連累整個使團。」

  那武士的手猛地一頓,指節攥得發白,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鬆開了,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井上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忐忑,剛要往前走,就被兩個親兵攔了下來。

  「站住。」 為首的親兵隊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帥府有規矩,面見大帥,除了正使,隨行人員不得攜帶任何兵器,所有人都要搜身。」

  這話一出,使團里的幾個武士瞬間就紅了眼,猛地抬起頭,就要發作。佩刀是武士的魂,別說搜身,就算是碰一下佩刀,都是奇恥大辱。

  「都給我退下!」 井上馨立刻轉過身,厲聲喝止了他們,隨即對著親兵隊長換上了一副謙卑的笑臉,深深鞠了一躬,「是是是,理應遵守帥府的規矩,勞煩各位了。」

  他說完,率先解下了腰間的短刀,遞了過去,又張開雙臂,任由親兵搜身。使團的人看著正使都這樣了,就算心裡再憋屈,也只能咬著牙,一個個解下佩刀,接受搜身。

  整個過程里,親兵們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眼神始終冷硬,連一絲笑意都沒有。搜完身,確認沒有任何危險,親兵隊長才側過身,對著井上馨抬了抬下巴:「走吧,馬車已經備好了,帶你們去帥府。」

  井上馨連聲道謝,帶著使團的人,跟著親兵上了停在碼頭邊的馬車。馬車很寬敞,鋪著軟墊,可井上馨卻坐得渾身發緊,一點都放鬆不下來。

  馬車緩緩駛進廣州城,車簾被風吹開一道縫,井上馨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徹底愣住了。

  他想像中的廣州城,應該和清廷其他的城池一樣,街道破敗,百姓面黃肌瘦,到處都是流民。可眼前的廣州城,街道寬闊平整,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茶行、洋貨行、鐵匠鋪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掛著的幌子在風裡飄著,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個個臉上都帶著生氣,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馬的商隊,還有巡邏的士兵,秩序井然,連一點混亂都看不到。

  街邊的牆上,貼著帥府的告示,寫著新的商稅規則,還有修水利、辦學堂的章程,圍了不少百姓在看,時不時傳來幾聲叫好。巡邏的士兵,手裡拿著的全是和碼頭上親兵一樣的新式步槍,身姿挺拔,路過商鋪的時候,連多看一眼都不會,更別說騷擾百姓。

  井上馨的心裡,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翻江倒海。

  他在倭島的時候,聽人說趙明羽把東南四省治理得井井有條,手裡的兵能打,百姓也擁戴,他還覺得是誇大其詞。可現在親眼看到,才知道傳言不僅沒誇大,反而還說淺了。

  這才短短几年,趙明羽就能把廣州城治理成這個樣子,手裡的軍工廠能造新式步槍,能造鐵甲艦,手裡的兵悍勇能打,百姓還真心擁戴。這樣的對手,哪裡是他們現在能抗衡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久保利通大人寧願忍下所有的屈辱,也要送這一千萬兩白銀過來,為什麼陛下要立下那樣的誓言,也要臥薪嘗膽偷偷發育。

  這樣的趙明羽,太可怕了。

  馬車走了快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親兵拉開了車門,對著井上馨說道:「到了,下車吧。」

  井上馨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拿著國書和禮單,走下了馬車。

  眼前的帥府,沒有他想像中的金碧輝煌,青磚灰瓦,朱紅大門,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看著莊重肅穆,卻沒有半分奢靡的樣子。可門口站著的親兵,比碼頭上的還要精銳,身上的殺氣也更重,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跟著親兵走進帥府,穿過前院的影壁,就是前廳。

  井上馨剛走到前廳門口,就抬眼往裡看了一眼,心臟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連腳步都頓了一下。


  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沒有穿官服,也沒有披甲,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他的眉眼很俊朗,眼神很淡,掃過來的時候,沒有半分怒意,卻讓井上馨渾身一僵,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這個人,就是趙明羽。

  就是那個在灣島一戰,殺了薩摩藩三千精銳,逼得他們簽下城下之盟,把整個倭國逼得抬不起頭的男人。

  「外臣井上馨,奉我大日本天皇陛下之命,前來拜見大帥。」 井上馨雙手舉著國書和禮單,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都在微微發顫,「奉陛下旨意,奉上之前約定的賠禮,望大帥查收。」

  前廳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井上馨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只能聽到茶杯放在桌案上的輕響,還有摺扇開合的嘩啦聲。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每一秒都像一個時辰那麼難熬。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口,聲音尖細裡帶著賤兮兮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喲,這不是倭國來的大人嗎?怎麼一進門就跪下了?我們大帥又沒讓你跪,這麼急著行禮,是上次佐藤正男大人回去,沒教你們怎麼見我們大帥?」

  說話的,是站在趙明羽左手邊的方唐鏡。他搖著一把白紙摺扇,穿著一身長衫,臉上掛著笑,眼神里卻全是戲謔,正慢悠悠地圍著井上馨轉了一圈,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一樣。

  井上馨的臉瞬間就紅了,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燒得厲害。他當然知道方唐鏡說的是什麼事。上次佐藤正男來廣州,一開始仗著是使團正使,不肯下跪,結果被趙明羽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是灰溜溜地跪了下去,這件事早就傳遍了整個東洋,成了笑柄。

  可他現在,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只能低著頭,硬著頭皮說道:「外臣不敢,大帥天威,外臣理應行禮。」

  「天威?」 方唐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摺扇一合,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上次佐藤正男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你們天皇陛下,是天照大神的後裔,至高無上,怎麼現在,知道我們大帥的天威了?」

  井上馨的臉更紅了,手指死死攥著地板,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裡了,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他牢記著大久保利通的叮囑,不管對方說什麼,都要忍著,絕不能還嘴,絕不能壞了大計。

  坐在主位上的趙明羽,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淡,打斷了方唐鏡的調侃:「行了,別逗他了。」

  方唐鏡立刻收了摺扇,對著趙明羽拱了拱手,笑著退到了一邊,只是看向井上馨的眼神里,依舊帶著戲謔。

  「東西帶來了?」 趙明羽的目光落在井上馨身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大帥,帶來了!全都帶來了!」 井上馨立刻抬起頭,連忙回話,「一千萬兩白銀,全都是足色的官銀,現在都在船上,就在碼頭停著,就等大帥派人查驗。」

  「嗯。」 趙明羽點了點頭,抬眼看向站在右手邊的趙二虎,「二虎,你帶著人,去碼頭驗一下貨。」

  「好嘞!大帥!」 趙二虎立刻應聲,他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勁裝,身上帶著濃濃的悍匪氣,對著身後的親兵一揮手,「弟兄們,跟我走!去碼頭看看,這幫倭人,有沒有耍什麼花招!」

  說完,他帶著十幾個親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前廳,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響。

  井上馨跪在地上,看著趙二虎離去的背影,心裡更慌了。他生怕銀子出半點差錯,生怕哪裡對不上,惹得趙明羽不高興。

  前廳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井上馨偷偷抬眼,掃了一眼廳里的人,心臟又是一縮。

  站在方唐鏡旁邊的,是姜午陽,一身短打,眼神銳利,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正冷冷地看著他,像盯著獵物的狼。而站在最邊上的那個男人,一身長衫,面容儒雅,眼神卻帶著宗師般的沉穩,正是名滿東南的黃飛鴻。

  這些人,全都是跟著趙明羽一路打過來的狠角色,每一個拿出來,都能讓倭國的武士們聞風喪膽。

  就在這壓抑的安靜里,方唐鏡又開口了,依舊是那副賤兮兮的調子:「我說井上大人,我問你個事。上次我們大帥跟佐藤正男說,要五千萬兩白銀的賠款,怎麼這次,只送了一千萬兩過來?怎麼?是你們天皇陛下拿不出來,還是覺得,我們大帥好糊弄?」

  井上馨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忙低下頭,聲音都帶著慌:「不敢!外臣絕不敢糊弄大帥!我們陛下說了,這筆錢,是給大帥的一點心意,先賠個不是,剩下的,我們一定慢慢湊,絕不敢賴帳!只是國庫一時緊張,還請大帥海涵!」


  他生怕方唐鏡再揪著這件事不放,連忙補充道:「我們陛下說了,以後絕不敢再染指灣島半步,絕不敢再給大帥惹任何麻煩,只求大帥能高抬貴手,給我們一條活路。」

  這話一出,方唐鏡笑得更歡了,對著趙明羽拱了拱手:「大帥,您聽聽,人家陛下都這麼說了,看來是真的被咱們打怕了,知道惹不起您了。」

  趙明羽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就這麼熬了快一個時辰,前廳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趙二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對著趙明羽抱拳行禮,嗓門洪亮:「大帥!查驗完了!兩百箱銀子,全都是足色的官銀,稱重過了,一千萬兩,分毫不差!」

  這話一出,井上馨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渾身都軟了,差點癱在地上。

  「好。」 趙明羽點了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井上馨,語氣平淡,「回去告訴你們天皇,這份心意,我收下了。之前的事,到此為止。」

  「謝大帥!謝大帥!」 井上馨如蒙大赦,對著趙明羽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紅了,聲音里都帶著哭腔,「外臣一定把大帥的話,原原本本帶給我們陛下!謝大帥高抬貴手!」

  「行了,下去吧。」 趙明羽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一個字。

  井上馨連忙謝恩,從地上爬起來,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走出了前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直到走出了帥府大門,上了馬車,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能擰出水來了。

  而此時的碼頭上,正圍著一大群人。

  帥府的親兵,還有碼頭的搬運工,正一箱一箱地把銀子從船上搬下來,堆在碼頭上,像一座座小山一樣。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周圍的百姓圍過來看熱鬧,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方唐鏡圍著銀箱子轉了兩圈,手裡的摺扇敲著箱子,突然捂著嘴,賤笑出了聲。

  他轉過身,對著剛走過來的趙明羽,深深拱了拱手,聲音大得半個碼頭都能聽見:「大帥!您別說,這倭島人還真挺講究!」

  周圍的人瞬間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方唐鏡笑得更歡了,指著滿箱子的銀子,大聲說道:「他們知道給銀票容易留下帳目痕跡,被清廷那邊查到,給您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特意給您送的全是現銀!這下好了,這筆錢,連清廷的戶部都查不到來路,乾乾淨淨,全進咱們大帥府的庫房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親兵和百姓,瞬間哄堂大笑起來。

  趙二虎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他娘的!這幫倭人,還真是上道!知道給大帥送錢,還得擦乾淨屁股!」

  姜午陽也勾起了嘴角,搖了搖頭,眼裡滿是不屑。

  黃飛鴻站在一旁,看著滿碼頭的銀子,對著趙明羽拱手笑道:「大帥,有了這筆銀子,軍工廠的擴產,還有水師的新船,就都有著落了。」

  而站在不遠處,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井上馨和使團眾人,聽著方唐鏡的話,還有周圍人的鬨笑,一個個臉漲得通紅,像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一樣,燒得厲害。

  可他們一句話都不敢說,連頭都不敢抬,只能灰溜溜地鑽進了馬車,催著車夫趕緊走,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

  直到馬車駛離了碼頭,看不見帥府的人了,使團里的武士才猛地一拳砸在車廂壁上,咬著牙罵道:「太屈辱了!實在是太屈辱了!我們大和民族的武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井上馨閉著眼,靠在車廂上,臉色慘白,一句話都沒說。

  他心裡清楚,這點屈辱,算不了什麼。只要能麻痹趙明羽,能給帝國爭取到發育的時間,就算是受再大的屈辱,也值了。

  而碼頭上,趙明羽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端著茶杯,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趙二虎湊了過來,拍著銀箱子,對著趙明羽大笑道:「大帥!您看!這幫倭人,是真的被咱們打服了!一千萬兩白銀,說送就送,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這東南沿海,再也不用擔心他們來搗亂了!」

  周圍的親兵和將領們,也都紛紛附和,一個個滿臉的興奮和暢快,都覺得這次是徹底把倭人打怕了,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趙明羽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親兵,把銀子全部運回帥府的庫房。

  陽光灑在滿碼頭的白銀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白撿了一千萬兩白銀的興奮里,只有趙明羽心裡清楚,這筆錢,不是白送的。

  這是明治天皇遞過來的糖衣炮彈,是想讓他放鬆警惕的迷魂湯。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一千萬兩白銀。

  他要的,是整個東洋海面的絕對掌控權,是倭國再也沒有膽子,也沒有實力,染指神州的半分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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