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御書房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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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83 章 御書房密議,離間計的最後試探

  夜已經浸得透涼,京都皇宮御書房的窗紙,被夜風颳得簌簌響。檐角的風鈴晃了兩下,細碎的聲響落進殿裡,卻沒驚動站在地圖前的人。

  明治天皇背對著殿門,指尖落在地圖上廣州的位置,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朱紅的柱子上,肩背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案上堆著的,是西鄉隆盛剛送來的抗議文書,墨跡還沒幹透,字裡行間全是火氣,罵他屈膝示弱,丟盡了大和民族的臉面。還有戶部呈上來的帳本,紅筆圈著的窟窿大得嚇人,連新軍下個月的軍餉都沒著落。

  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進來。」 明治天皇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指尖依舊沒從地圖上挪開。

  木門被推開,大久保利通躬身走了進來,反手帶上門,手裡捏著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他剛把戶部主官打發走,敲定了南洋船隊的啟程日子,又壓下了薩摩藩那邊鬧起來的動靜,熬了三個通宵想出來的法子,全捏在這封信里。

  「臣參見陛下。」 大久保利通深深躬身,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免了。」 明治天皇終於轉過身,走到御案後坐下,端起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麼晚過來,是出了什麼事?」

  大久保利通直起身,雙手把密信遞了上去,語氣壓得很低:「陛下,這是京城密探剛送回來的急報,走了半個月的海路,才輾轉送到臣手裡。臣看了之後,有個想法,特意來跟陛下請示。」

  內侍上前接過密信,呈到明治天皇面前。他拆開封口,借著燭火慢慢看,紙頁翻得很慢,只有看到 「清流黨連遞七道摺子,彈劾趙明羽擁兵自重」 的時候,眼皮才輕輕動了一下。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就把密信看完了,隨手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大久保利通:「說吧,你想怎麼做。」

  大久保利通往前踏了半步,腰彎得更低,把自己熬了幾個通宵的算計,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

  「陛下,臣以為,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卻又字字都有章法,「現在神州朝堂,早就把趙明羽當成了眼中釘。慈禧太后最忌憚的,就是漢臣手握重兵,不受朝廷節制。趙明羽現在握著東南四省的軍政大權,粵閩兩處海關的稅銀全進了他的口袋,自己開軍工廠,建水師,東南半壁跟他自家的院子沒兩樣,慈禧早就想除了他,只是沒藉口,也沒人敢先動這個手。」

  明治天皇沒說話,只是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壁,靜靜聽著。

  「還有李漸甫和左季高。」 大久保利通繼續說,「李漸甫的淮軍盯著江南的財稅,左季高的楚軍守著閩浙海防,趙明羽橫在中間,擋了兩個人的路,他們心裡早就憋著氣,只是沒機會發作。」

  「臣的想法是,我們把陛下要給趙明羽送一千萬兩白銀的事,分三路散出去。」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語速也快了些,「一路給軍機處的滿清勛貴,一路給清流黨的領頭人,最後一路,直接送到李漸甫的天津行轅。」

  「陛下您想,消息一散出去,會是什麼局面?」 大久保利通的語氣裡帶著篤定,「慈禧一定會認定,趙明羽跟我們暗中勾結,想裡應外合謀奪神州。她必然會下旨,召趙明羽進京述職,實則就是想把他軟禁起來,甚至直接除掉。同時,她一定會調李漸甫的淮軍進福建,左季高的楚軍進江西,三面合圍,再讓赫德凍結兩處海關的稅銀,斷了趙明羽的財源。」

  「到了那個時候,趙明羽就算不想反,也被逼得不得不反。」 他深深吸了口氣,對著明治天皇躬身行禮,「他跟清廷一定會陷入不死不休的內鬥,兩邊都是手握重兵的勢力,真打起來,少說也要耗個兩三年。這兩三年裡,他們所有的錢糧、兵力、精力,全都會耗在彼此身上,根本沒功夫管我們。」

  「陛下,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大久保利通的聲音裡帶著激動,「我們可以趁著這個空檔,安安心心練新軍,造鐵甲艦,把國力提上來。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揮師西進,別說灣島,就算是整個東南沿海,我們都能握在手裡。之前在趙明羽手裡受的所有屈辱,我們都能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話說完,他躬身站在原地,等著明治天皇的決斷。心裡是滿滿的篤定,這個計劃沒有半點風險,只需要動動嘴散出去幾句話,就能讓神州最能打的兩股勢力自相殘殺,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扳回局面的法子。

  可御書房裡,卻安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兩下,把明治天皇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大久保利通,看了很久,久到大久保利通的後背慢慢滲出了冷汗,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終於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覺得,趙明羽是那種,會被清廷一道聖旨捆住手腳的人?」

  大久保利通猛地一愣,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明治天皇放下茶盞,茶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晰。

  「灣島一戰,清廷都已經跟我們簽了條約,答應賠銀子,允許我們在灣島駐軍,撤兵的聖旨一道接一道發去廣州,結果呢?」 他的聲音很平,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趙明羽理都沒理,直接帶著兵登了島,把薩摩藩三千精銳殺了個乾淨,連我們插在灣島的旗都燒了。」

  「他連清廷的聖旨都敢當廢紙,連慈禧的臉面都敢不給,你覺得,就憑几句流言,幾道彈劾的摺子,就能把他困死?」

  大久保利通的額頭慢慢低了下去,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官服的內襯。他之前只想著怎麼挑動兩邊內鬥,卻根本沒往這一層想。趙明羽從帶著匪寨兄弟納投名狀那天起,就從來沒把朝廷的規矩放在眼裡過。

  明治天皇看著他,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想挑動他們內鬥,可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清廷真的逼急了趙明羽,會是什麼結果?」

  他站起身,又走到了地圖前面,指尖划過東南的海岸線,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讓人沒法反駁的邏輯。

  「趙明羽現在握著四省兵權,已經是東南的土皇帝,只是還頂著清廷督撫的名頭,多少還有點顧忌。要是清廷真的調兵合圍,斷他的財源,要他的命,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只會直接掀了桌子,把清廷在東南的所有勢力連根拔起。到時候,他直接拿下東南六省,跟清廷劃江而治,分庭抗禮。」 明治天皇轉過身,看著臉色發白的大久保利通,「你告訴我,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四分五裂、內鬥不止的神州,還是一個沒有任何掣肘,能把東南所有的錢糧、兵工廠、水師、精銳,全都用來對付我們的軍閥?」

  大久保利通的腿肚子微微發緊,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這個計劃里最致命的漏洞。他只想著讓趙明羽跟清廷內鬥,卻沒想過,以趙明羽的實力,清廷根本困不住他,只會逼得他徹底反了。一個頂著清廷名頭的趙明羽,還要分心應付朝堂的明槍暗箭,可一個徹底割據東南的趙明羽,只會變成一頭沒有任何束縛的猛虎,第一個要咬的,就是一直覬覦神州疆土的他們。

  明治天皇看著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我們在趙明羽的手裡,已經栽了多少次跟頭?哪一次我們的算計,不是被他反手利用,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句話落下來,大久保利通再也站不住,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聲音里全是愧疚。

  「陛下,是臣想的太淺了,沒有考慮到這麼多,臣有罪。」

  他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這半年來的屈辱。

  謀劃灣島,結果精銳盡喪,連藩主世子都死在了戰場上。派使團去廣州議和,結果佐藤正男被當眾折辱,送去的女子被退了回來,厚禮被當成定金扣下,還被張嘴要走五千萬兩的賠款,揚言不給就帶兵打進京都。

  每一次他們都覺得算計得天衣無縫,可每一次,都被趙明羽吃得死死的,不僅沒占到半點便宜,還把臉面丟到了西洋各國面前。這一次的離間計,看著再好,萬一又被趙明羽反手利用了呢?

  御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夜風颳著窗紙的聲響,還有燭火噼啪的輕響。

  明治天皇沒說話,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大久保利通,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

  大久保利通慢慢站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嘴裡還在反覆請罪。

  「你能想到這個法子,不算錯。」 明治天皇擺了擺手,語氣里沒有半分怒意,「換做任何人,處在我們現在的位置,都會想著借別人的刀,殺自己的仇人。只是你沒看透趙明羽這個人。」

  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沒再說話。

  大久保利通躬身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夜越來越深,殿裡的燭火,還在不知疲倦地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板上,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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