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隱忍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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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84 章 隱忍定策,以國為賭的強軍死誓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治天皇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原地的大久保利通,再次開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沒看透趙明羽嗎?」

  大久保利通立刻躬身:「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我們跟趙明羽打了這麼多次交道,吃了這麼多虧,到今天,我才把這個人徹底看明白。」 明治天皇的語氣很平,卻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判斷,一字一句說了出來,「他跟李漸甫、左季高,跟神州朝堂上的那些漢臣,都不一樣。那些人,心裡裝的是仕途,是官位,是自己手裡的權力,是清廷的龍椅。可趙明羽不是。」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案面,眼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趙明羽忠的,從來都不是清廷,不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同治皇帝,更不是躲在後宮裡的慈禧太后。他忠的,是這片叫神州的土地,是這片土地的疆土。」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軍閥,東南四省就是他的地盤,神州的疆土,就是他的底線。誰碰他的地盤,誰碰神州的疆土,他就跟誰玩命。清廷不碰他的底線,他還能頂著督撫的名頭,跟清廷相安無事,互相算計。可要是有人敢碰神州的疆土,哪怕是清廷答應了,他也敢掀桌子,敢玩命。」

  大久保利通腦子裡像是被重錘敲了一下,瞬間通透了。

  難怪灣島一戰,清廷都簽了條約割了地,趙明羽卻依舊不管不顧,非要登島死戰。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是為了清廷打仗,是為了神州的疆土打仗。

  難怪佐藤正男帶著使團去廣州,開出了再優厚的條件,哪怕私下承認他對東南的控制權,給他輸送西洋的軍火技術,他都不為所動,反而把使團折辱了一頓。因為他的底線,從來都不是手裡那點權力,是誰也不能染指神州的疆土。

  「陛下聖明,是臣目光短淺了。」 大久保利通深深躬身,語氣里全是服氣。

  明治天皇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不是你目光短淺,是我們之前,都太想報這個仇了,太想把受的屈辱找回來,反而亂了方寸,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他坐直了身子,眼裡的自嘲和疲憊,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亮得嚇人的光。

  「所以你剛才說的離間計,不能用。我們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逼急他。」 明治天皇的語氣里,帶著不容錯辨的清醒,「你想挑動他跟清廷內鬥,可一旦逼急了他,他直接反了清廷,統一了東南半壁,到時候,他沒有了清廷在背後扯後腿,能把東南所有的錢糧、兵工廠、水師,全都集中起來對付我們。」

  「到那個時候,我們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分心應付朝堂的督撫,是一個統一了東南,一心盯著我們的,全亞洲最能打的軍閥。你覺得,我們還有活路嗎?」

  大久保利通立刻應聲:「臣明白了,陛下。這個計劃,臣立刻作廢,絕不再提半個字。」

  明治天皇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挑事,不是逼他,是順著他,是麻痹他。」

  「麻痹他?」 大久保利通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明治天皇。

  「對。」 明治天皇的語氣很篤定,「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已經被他打怕了,打服了,不敢再惹事了,不敢再染指神州的疆土了。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現在只想縮在島上,安安穩穩過日子,根本不敢跟他作對。」

  「這樣,他才會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跟清廷的爭鬥上,放在跟李漸甫、左季高的博弈上,才會放鬆對我們的警惕。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爭取到時間,爭取到最寶貴的,能讓我們喘口氣,能讓我們發育起來的時間。」

  大久保利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明治天皇的想法。這不是示弱,是臥薪嘗膽。當年他們推翻幕府統治,廢藩置縣,不也是靠著一步步的隱忍,一點點積蓄力量,才走到了今天嗎?現在面對趙明羽這隻攔路虎,硬碰硬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只有低下頭,藏起爪子,偷偷磨利自己的刀,等刀足夠鋒利了,再一刀砍下去,報今天所有的屈辱。

  「陛下英明!」 大久保利通再次躬身,語氣里全是激動,「臣這就去安排,一千萬兩白銀,半個月內一定湊齊,用商船送去廣州,絕不讓清廷抓到半點把柄。」

  明治天皇卻擺了擺手,沒接他的話,反而猛地從御座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到御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殿外的夜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傳朕的旨意。」

  大久保利通瞬間站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連後背都繃得緊緊的,等著天皇的軍令。

  明治天皇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蕩著,字字千鈞,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陸軍省、海軍省聽令。今年一年之內,陸軍必須完成六個師團的擴編,全部配齊西洋制式的步槍和火炮,聘請的西洋教官,必須把全套近代化步兵戰術,教給每一個士兵,完成全員實彈訓練。」

  「海軍省,必須在三個月內,跟德意志的船廠,敲定三艘新式鐵甲艦的全部訂單,付完首付,敲定交付時間。本土的橫須賀船塢,必須在年內完成擴建,配齊全套造船設備,能自主生產大口徑艦炮,能維修鐵甲艦。」

  他的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讓人心頭髮緊的決絕。

  「我把話放在這裡,到了今年年底,這兩個目標,有一個沒完成,朕,從今往後,一天就只吃一頓飯。」

  這句話一出,大久保利通渾身一震,想都沒想,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聲音都抖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地板,聲音里全是惶恐和動容:「您是大日本帝國的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後裔,是整個帝國的根基,是萬民的天!您怎麼能如此苛待自己的身體!」

  「國庫的難處,新軍的難處,鐵甲艦的難處,臣就算拼了這條性命,就算把自己的家產全部變賣,也一定給您解決!您要是有半點閃失,臣萬死難辭其咎!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跟著明治天皇十幾年,從他還是個不受重視的親王,到推翻幕府登基為帝,從來沒見過這位年輕的天皇,對自己下過這麼狠的決心。他太清楚了,明治天皇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要是年底目標完不成,他真的會一天只吃一頓飯,哪怕把自己的身體熬垮,也絕不會食言。

  明治天皇看著跪在地上的大久保利通,擺了擺手,語氣里沒有半分動搖。

  「你不用勸我,我意已決。」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誰都改不了的堅定:「我們現在缺的是什麼?是錢?是武器?是教官?都不是。我們最缺的,是決心,是舉國上下,豁出一切也要變強的決心。」

  「我是帝國的天皇,我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連這點決心都沒有,我憑什麼要求下面的官員,拼了命地給我籌錢?憑什麼要求軍營里的士兵,拼了命地訓練?憑什麼要求船廠的工人,拼了命地造船?」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了神州地圖上廣州的位置,語氣裡帶著刻進骨子裡的執念。

  「從今天起,趙明羽,就是我大日本帝國的第一假想敵。」

  「我們要是練不出能打贏他的軍隊,造不出能打贏他的鐵甲艦,拿不出能戰勝他的實力,別說一天只吃一頓飯,就算是天天喝稀粥,就算是餓肚子,我也心甘情願。這點苦,跟我們今天受的屈辱比起來,跟帝國的未來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大久保利通跪在地上,聽著明治天皇的話,渾身的血都像是燒了起來。他抬起頭,看著年輕的天皇,看著他眼裡的決絕和堅定,再也說不出一句勸阻的話。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位年輕的天皇,能帶著他們推翻幕府,能在短短六年裡,把四分五裂的島國帶上強盛的路。因為他心裡裝的,不是一時的臉面,不是一時的意氣,是整個帝國的未來,是十年二十年的長遠謀劃。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能對自己下常人不敢下的狠手。

  這樣的君主,值得他豁出性命去追隨。

  大久保利通重重地叩首,額頭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聲音裡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

  「臣,遵旨。」

  「臣就算豁出這條性命,就算把整個島國翻過來,也一定在今年年底,完成陛下定下的全部目標。陸軍六個師團,三艘鐵甲艦,船塢擴建,臣一定全部辦妥,絕不讓陛下失望。若是有半分差池,臣願意切腹謝罪,以死謝天下。」

  明治天皇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這是他從佐藤正男帶著使團灰溜溜從廣州回來,到現在,第一次真正的笑出來。

  他心裡的憋屈和無力,終於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堅定的執念。

  趙明羽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趙明羽能建起軍工廠,能量產步槍火炮,他也能。

  趙明羽能打造出精銳陸軍,能建起稱霸海面的鐵甲艦隊,他也能。

  今天他受的所有屈辱,所有的隱忍,都會變成日後讓帝國強盛的動力。等他的新軍練成了,等他的鐵甲艦隊下了水,他會親自帶著軍隊,去灣島,去廣州,去找趙明羽,把今天丟的臉面,受的氣,連本帶利全都討回來。

  那一夜,明治天皇和大久保利通在御書房裡,聊了整整一個通宵。

  從陸軍師團的編制,到新兵的招募標準,從鐵甲艦的參數敲定,到船塢擴建的資金落實,從西洋教官的聘用,到軍工人才的培養,每一個細節,都一一敲定了下來。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了御書房裡,落在明治天皇年輕的臉上,也落在了他面前的神州地圖上。

  大久保利通躬身告退,準備去落實天皇的全部旨意。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明治天皇依舊站在地圖前面,目光落在廣州的位置,背影繃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彎折的槍。

  他心裡清楚,從今天起,整個帝國的所有力量,都會朝著一個目標狂奔。

  戰勝趙明羽。

  而他們和趙明羽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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