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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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命令後,上百名士兵聞聲,立刻齊刷刷地起身,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手持洋槍,腰佩長刀,邁著沉重而有力的步伐,朝著常家父子,還有他們帶來的十幾個親兵、家丁圍了過去。

  那些親兵和家丁,此刻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面如死灰,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

  一個個乖乖地束手就擒,任由士兵們用麻繩將自己五花大綁,連大氣都不敢喘,連看都不敢看趙明羽一眼。

  有兩個平日裡跟著常威橫行霸道、膽子稍大的親兵,還想偷偷伸手去摸腰間的佩刀,結果剛一抬手,就被旁邊的士兵一把按住,

  槍托狠狠砸在他們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一聲慘叫,兩人瞬間癱倒在地,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動。

  常家父子根本不敢掙扎,只想繼續求饒,卻被士兵們死死地按住肩膀,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繼續哭喊著求饒,

  聲音越來越嘶啞,越來越絕望,可趙明羽依舊不為所動。

  士兵們的動作麻利而迅速,片刻之間,就將常家父子,還有他們帶來的十幾個親兵、家丁全都五花大綁,像串螞蚱一樣串在一起,

  推搡著跪在地上,排成一排,一個個頭低著,渾身發抖,面如死灰。

  納蘭元述這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一品武官朝服,對著趙明羽躬身抱拳,腰彎得極低,語氣恭敬到了極致,一字一句地請示道:

  「啟稟大帥,常昆、常威父子,還有其隨行親兵、家丁,已經全部抓起來了,聽候大帥發落!」

  在這些當兵的眼裡,事情的對錯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常家父子竟敢招惹他們的大帥?這就是死罪了!

  所以此刻,不少士兵手中的洋槍都已經悄悄上膛,槍口穩穩地對著常家父子,眼神冰冷而兇狠,沒有半分憐憫,

  只要趙明羽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扣動扳機,將這些人打成篩子,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在他們心中,趙明羽就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主心骨,誰敢對大帥不敬,就是他們的死敵!

  這會,趙明羽終於緩緩抬眼,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眼神冰冷如霜,像冬日裡的寒冰,掃過被綁在地上、依舊不停求饒的常家父子,隨後目光一轉,落在了納蘭元述的身上。

  他沒有回應納蘭元述的請示,沒有說該如何處置常家父子,只是冷冷地看著納蘭元述,聲音不高:

  「靖海門大街乃是廣州城的核心鬧市,是這一片百姓往來、商賈通行的主要通道,每日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人流量極大,乃是這一片治安的重中之重。」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納蘭元述的心上:

  「今日之事,從常威仗勢欺人、鬧事打人,到百姓四散而逃,再到我出手制止,前後過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而你,作為總管廣州城乃至整個廣東陸路治安的提督,卻在事發將近一炷香後,才帶著兵趕到。」

  趙明羽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刺向納蘭元述:

  「若是剛才現場的局勢失控,發生慘烈火併,若是有無辜百姓因此受傷,甚至喪命,你這個陸路提督,該如何自處?」

  「今後該如何向廣州城的百姓交代?該如何向本督交代?」

  「身為總管地方治安的朝廷命官,轄地之內發生如此惡劣的聚眾鬧事事件,你卻姍姍來遲,險些釀成大禍,你該當何罪。」

  趙明羽的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沒有半分留情,直直戳中了納蘭元述的要害。

  納蘭元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猛地單膝跪地,頭埋得極低,雙手抱拳,抵在額頭前,不敢有半分辯解,語氣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聲音沙啞地說道:

  「是!大帥教訓得是!是末將失職!末將有罪!」

  「末將剛才在提督府處理軍械清點的軍務,接到手下稟報後,雖立刻帶兵趕來,卻還是因為路途安排和隊伍集結,耽誤了時間,未能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延誤了時機,險些釀成大禍,傷及無辜百姓!這都是末將的過錯,是末將懈怠了職守,末將有罪!請大帥責罰!」

  納蘭元述素來剛正不阿,嚴於律己,更是對趙明羽忠心耿耿,唯命是從。

  他深知自己的職責所在,就是維護地方治安,保護百姓安全,今日之事,他確實姍姍來遲,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難辭其咎。


  此刻被趙明羽當眾指出過錯,他心裡沒有半分委屈,只有滿滿的愧疚和自責。

  趙明羽自然知道納蘭元述的忠誠,也知道他的為人,並非是故意懈怠職守,只是一時疏忽,再加上軍務繁忙,才耽誤了時間。

  但這些不是藉口。

  「這件事辦完,你自去我的兩江軍營領二十軍棍,以儆效尤。記住,百姓的安危,永遠是第一位的,你的職責,是護佑一方百姓平安,莫要再犯這樣的錯。」

  「是!末將領命!永記心中!」

  納蘭元述恭敬地應道,臉上沒有半分怨懟,只有滿滿的愧疚和感激。

  他知道,大帥只罰他二十軍棍,已經是手下留情,法外開恩了。

  若是換做旁人,犯下這樣的失職之罪,輕則罷官免職,重則發配邊疆,甚至斬首示眾。

  二十軍棍,對他來說,既是懲罰,也是警醒,他定然會銘記於心,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莫家班眾人的眼裡,尤其是莫再提的眼裡,更是讓她心中對趙明羽的敬佩之情,又添了幾分,甚至連帶著,對這位趙大帥的愛慕,也愈發濃烈。

  果然是傳聞中的「趙青天」!

  不偏私,不護短,就算是自己的親信,是堂堂正一品的陸路提督,是為他鎮守一方、忠心耿耿的手下,犯了錯,也照樣說罰就罰,絲毫不講情面,絲毫不徇私情。

  更重要的是,大帥從始至終,最先關心的,從來都不是自己被冒犯,不是自己的威嚴被挑釁,而是靖海門大街的百姓安危,擔心因為治安官的失職,導致無辜百姓受到牽連,傷及性命。

  這樣體恤百姓,公正無私,一心為民的好官,怎能不讓人敬佩,怎能不讓人愛戴?怎能不讓她心生愛慕?

  莫再提看著趙明羽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硬朗的輪廓,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雖帶著威嚴,卻藏著對百姓的體恤,那一刻,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世間最頂天立地的英雄,

  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臉上的緋紅越來越濃。

  莫家班的其他夥計,也都看在眼裡,心中對趙明羽的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百姓們會把這位趙大帥稱為「趙青天」,為什麼會對他如此愛戴和敬仰,這樣的官,才是真正為百姓做主的好官,

  才是百姓們真正需要的官。

  趙明羽不再看納蘭元述,目光緩緩轉了過來,落在了莫再講的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莫再講懷中,那隻奄奄一息的黑色土狗來福身上。

  趙明羽緩緩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緩步走到莫再講面前。莫再講和莫家班的眾人,見大帥走過來,連忙下意識地想要下跪行禮,畢竟對方是兩廣總督,是堂堂的朝廷一品大員,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見了官,下跪是理所應當的。可他們剛一彎腰,就被趙明羽抬手制止了。

  趙明羽的手掌輕輕一抬,語氣緩和了幾分,沒有了剛才的冰冷和威嚴,帶著幾分溫和:「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莫家班眾人愣了一下,隨即連忙直起身子,一個個站得筆直,卻依舊不敢抬頭,不敢看趙明羽的眼睛,心裡既緊張,又感動。

  他們從未想過,堂堂的兩廣總督,竟然會對他們這些街頭賣藝的下九流百姓如此溫和,竟然會讓他們不必下跪,這份禮遇,讓他們心中暖暖的,滿是感激。

  趙明羽看著莫再講,目光落在他懷中的來福身上,輕聲說道:「把它給我吧。」

  莫再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小心翼翼地將來福遞了過去,動作輕柔至極,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疼了來福,加重它的傷勢。

  來福似乎感受到了趙明羽身上的善意,輕輕哼唧了一聲,腦袋微微往他的懷裡蹭了蹭,便再也沒有了力氣,耷拉著腦袋,閉上了眼睛,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趙明羽伸出手,輕輕接過來福,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手指輕輕拂過來福身上凌亂的黑毛,絲毫沒有因為來福只是一隻普通的土狗,只是一隻街頭的流浪狗,而有半分嫌棄。在他眼裡,但凡有忠心,有靈性,護主守義的生靈,都值得被善待,哪怕只是一隻狗,也不例外。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來福虛弱的模樣,隨即轉頭,將來福小心翼翼地遞給一旁的納蘭元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讓人找個靠譜的獸醫去瞧瞧。」

  「是!末將遵命!」

  納蘭元述連忙恭敬地接過來福,又讓一個腿腳快的士兵抱著求醫去了。

  這一幕,讓莫家班的人感動到不斷流淚。

  這官,也太好了!

  做完這一切,趙明羽才將目光再次落在被綁在地上、依舊不停低聲求饒的常家父子身上,眼神充滿了戲謔:

  「我說常大人啊,我原本想著,咱們第一次見面,能聊聊海軍之事。」

  「 沒想到你家公子如此冒昧,著實令我意外吧。」

  「這樣吧,今個我心情不錯,有什麼事,咱們公堂上說吧。」

  聽到這些話,常昆是欲哭無淚,

  這叫什麼個事啊!

  自己這兒子真是報應!

  聽到自家大帥的話後,納蘭元述立刻心領神會,對著身後的上百名士兵厲聲喝道:

  「聽令!將常昆、常威父子,還有其隨行親兵、家丁,全部押往總督府!」

  「是!」

  上百名士兵齊聲應答,聲音洪亮,震耳欲聾,像一聲驚雷,在空曠的靖海門大街上迴蕩,久久不散。這一聲應答,充滿了力量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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