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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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帥?」

  兩個字從常威哆嗦的嘴唇里擠出來,聲音細若蚊蚋,卻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靖海門大街上炸響,瞬間刺破了現場凝滯到近乎窒息的空氣。

  這會徹底懵掉的,何止是魂飛魄散的常家父子,莫家班的十幾號夥計,也全都僵在原地,一個個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死死盯著坐在長條木凳上那個身姿悠然的年輕男子,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停住了,仿佛連心跳都要跟著靜止。

  之前趙明羽出手一拳打飛常威,替他們莫家班解圍的時候,他們心裡也曾偷偷猜測過這位先生的身份。

  畢竟能輕易將一個練家子打飛,身手如此了得,定然不是普通的富商子弟,更不是街頭的閒散遊民。

  可他們左猜右猜,頂多想到對方是哪個江湖門派的隱世高手,或是京城來的世家公子,仗著一身武藝行俠仗義,

  壓根就沒往「官」這個字上想,更別說是什麼手握重權的大官了。

  在他們這些常年街頭賣藝、四處漂泊的下九流百姓眼裡,當官的模樣早已刻在骨子裡——哪一個不是前呼後擁,出門非八抬大轎不坐,身邊親兵隨從護左右,官威赫赫,排場大得嚇人?

  哪有像趙明羽這樣,獨自一人出門,穿一身素淨長衫,連個跟班小廝都沒有的?

  可現在,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所有的認知,狠狠砸碎了他們心中對「官員」的固有印象。

  堂堂廣東陸路提督,納蘭元述——那個在廣州城百姓口中威名遠揚、剛正不阿的「鐵面提督」,竟然對著這位他們以為是「江湖俠客」的先生恭恭敬敬行大禮,一口一個「大帥」,腰彎得極低,頭都不敢抬。

  他身後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此刻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長槍拄地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響,高聲參拜,那恭敬敬畏的模樣,做不了半分假,連大氣都不敢喘。

  連本地手握兵權的最高武官之一,都對他如此俯首帖耳,這位先生的身份,可想而知有多尊貴,有多嚇人。

  莫家兄妹站在莫家班眾人的最前面,莫再講依舊下意識地緊緊扶著身邊的妹妹,兄妹倆不約而同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驚呼聲脫口而出,驚擾了這位大人。

  他們就那樣呆呆地站著,目光緊緊鎖在趙明羽的背影上,哪怕只是隨意坐在簡陋的木凳上,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威嚴,和剛才那個溫和地攬住莫再提、輕聲問「沒事吧」的先生,仿佛是同一個人,又仿佛完全是兩個人。

  莫再提的心跳,瞬間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臉頰原本因為被趙明羽攬住而泛起的滾燙還未褪去,此刻又添上了一層震驚的緋紅,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趙明羽!

  這三個字,幾乎是在納蘭元述喊出「大帥」的瞬間,就從她的心底猛地蹦了出來,像一塊巨石,砸得她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雖是走江湖賣藝的,常年跟著哥哥四處漂泊,居無定所,沒讀過什麼書,可身為大清的百姓,最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

  兩廣地界,能被納蘭元述這樣提督稱為「大帥」的,能讓上百名士兵俯首跪拜的,除了兩廣總督趙明羽,還能有誰?

  她曾無數次聽沿途的百姓說起過這位趙大帥的事跡,那些話口耳相傳,越傳越神,卻每一句都透著百姓的敬佩和愛戴。

  有人說他年少有為,二十幾歲就領兵打仗,南征北戰,平定太平軍,抗擊西洋列強,硬生生把兩廣的海疆守得固若金湯,讓洋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有人說他為官清廉,剛正不阿,體恤百姓疾苦,上任之後嚴懲貪官污吏、惡霸劣紳,把混亂的兩廣治理得井井有條,

  讓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被百姓們尊稱為「趙青天」。

  還有人說他治軍嚴明,愛兵如子,手下的士兵個個驍勇善戰,卻又秋毫無犯,從不欺壓百姓。

  她也曾在心裡偷偷敬佩過這位從未謀面的大帥,覺得這樣的人物,定然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心生愛慕的這位溫和先生,竟然就是傳說中的趙明羽!

  那一刻,莫再提的心裡,震驚、欣喜、忐忑、羞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甜蜜。

  她慶幸自己遇到了他,慶幸他出手救了莫家班,救了自己,更慶幸,自己心儀的人,竟是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為民做主的好官。

  她看著趙明羽的背影,眼裡的仰慕和情意,濃得快要溢出來,連手指都因為用力捂嘴而泛白,心裡只想著,原來自己喜歡的人,竟是這般模樣,這般厲害。


  莫家班的其他夥計,也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個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幾分後怕。

  他們剛才竟然和兩廣總督站在一起,還對著他說話,甚至心裡還猜測他的身份,現在想來,只覺得自己膽子太大,

  也慶幸這位大帥沒有和他們這些小人物計較,反而出手幫了他們。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裡都五味雜陳,有震驚,有敬佩,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另一邊,常昆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錯愕中回過神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連身上的藏青色官袍,都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從額頭流到臉頰的冷汗,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從一品水師提督的體面,再也顧不上心疼兒子那隻腫得像發麵饅頭的手,甚至連身上的官帽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還在呆滯中、渾身發抖的常威,連拖帶拽,幾乎是把常威拉到了趙明羽的木凳前,隨後「噗通」一聲,父子倆齊齊跪倒在地,

  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兩人卻絲毫感覺不到疼,那點肉體上的疼痛,在心底的恐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常威雖是紈絝子弟,平日裡驕縱跋扈,不學無術,仗著父親的權勢在街頭橫行霸道,可也不是傻子。

  剛才從納蘭元述的一聲「大帥」中,他就已經瞬間推理出了趙明羽的身份,那一刻,他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褲腳都濕了一片,差一點當場嚇尿。

  這會被父親拽著跪倒在地,更是嚇得渾身篩糠一樣發抖,連頭都不敢抬,只顧著一個勁地磕頭,額頭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比他父親磕得還要響,還要急,

  不一會兒,額頭就磕出了明顯的血印,滲出血絲,可他卻絲毫不敢停下,仿佛只要磕得夠快夠狠,就能求得趙明羽的原諒。

  「大帥!大帥這是誤會啊!大帥明察啊!」六十多歲的常昆跪在地上,頭磕得如同搗蒜,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滿是哀求與惶恐,

  連聲音都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

  「犬子有眼無珠,屬下狗眼不識泰山!屬下不知道是大帥在此,屬下罪該萬死!求大帥開恩,求大帥饒了屬下父子倆吧!」

  他混跡官場幾十年,從一個小小的兵卒爬到從一品水師提督的位置,最是懂得審時度勢,最是明白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惹不起。

  他很清楚,即使他認了慈禧太后身邊僅次於安德海的紅人李蓮英當乾爹,但在趙明羽面前,這層關係屁都不是!

  要知道,趙明羽這些年不上稅賦,氣的慈安都病了的事情,他們這些高級官員那是門清的!

  就這麼個主,估計也就閻王請來了才壓得住!

  所以他也算聰明,根本不敢過多辯解,更不敢提什麼「兒子被打」的事情。

  況且,他太清楚自己兒子的德行,驕縱慣了,仗著他的權勢,在外橫行霸道,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飯,欺負街頭小販、賣藝之人更是習以為常。

  這件事根本不用想,不用查,定然是常威仗勢欺人。

  可死催的是,怎麼會碰到趙明羽啊!

  退一萬步說,現在就算這件事就算不是常威的錯,在趙明羽面前,也必須是他的錯!

  否則他們父子倆身首異處,趙明羽是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

  「大帥!下官錯了!下官真的錯了!求大帥開恩啊!」

  常威也跟著哭喊,聲音尖利而嘶啞,滿是恐懼和絕望: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是大帥您,小的不該鬧事,不該仗勢欺人,不該欺負賣藝的百姓,求大帥開恩,求大帥饒了小的吧!」

  「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橫行霸道了,求大帥給小的一條活路啊!」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水師提督公子的囂張跋扈,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欺負百姓時的兇狠霸道。

  活脫脫一個嚇破了膽的孩子,只顧著哭喊求饒,將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全都一股腦地認了下來,生怕有半分隱瞞,惹得趙明羽更加生氣,

  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踢到了鐵板,還是最硬的那塊,若是大帥不肯饒他,他今天必死無疑。

  父子倆的求饒聲,在空曠的靖海門大街上迴蕩,淒悽慘慘,撕心裂肺,和周圍士兵們肅穆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格外狼狽,格外不堪。

  可無論他們磕得多狠,喊得多慘,趙明羽依舊坐在木凳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輕輕敲著木凳扶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根本沒聽到他們的求饒聲,仿佛他們只是兩隻在地上亂爬的螻蟻,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這種無視,比怒罵和呵斥更讓常家父子恐懼,他們的心裡越來越慌,磕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哭聲也越來越悽厲,額頭上的血印越來越大,

  滲出來的血沾在了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抓起來!」

  就在這時,納蘭元述的聲音陡然響起,冰冷而威嚴,像一把冰冷的利劍,瞬間打斷了常家父子的求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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