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他在打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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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家班的眾人見此情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莫再講緊緊抱著懷裡奄奄一息的來福,將莫再提護在身後,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裡滿是絕望和恐懼。

  他知道,常昆帶著親兵來了,還手持長刀,他們今天是插翅難飛了,別說反抗了,

  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不僅他們要死,就連好心幫他們的這位先生,怕是也難逃一劫。

  莫再提也緊緊抓著趙明羽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身子微微發顫,眼裡滿是擔憂和恐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心裡害怕極了,卻依舊不肯鬆開趙明羽的衣袖,心裡只想著,就算是死,也要和這位先生在一起,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些凶神惡煞的親兵。

  而趙明羽,依舊坐在木凳上,翹著二郎腿,神態悠然,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輕輕敲著木凳,看著圍上來的親兵,臉上沒有絲毫懼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圍上來的不是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親兵,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的眼神依舊淡然,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場好戲,喃喃道:

  「最遲,也遲不過這會了,該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洪亮而威嚴的呵斥聲從不遠處響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正氣,穿透了現場的凝滯和壓抑:

  「幹什麼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利刃,聚眾圍堵,誰敢私鬥!眼裡還有王法嗎!眼裡還有總督大人的號令嗎!」

  這聲音如同驚雷,在空曠的靖海門大街上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圍上來的親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紛紛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臉上滿是錯愕。

  常昆也皺起眉頭,轉頭望去,心中滿是不悅和惱怒,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在他的面前管閒事,竟敢搬出總督的旗子?

  只見不遠處,一隊身著號衣的士兵列隊而來,步伐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腰垮佩刀,身背洋槍,氣勢如虹,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剛毅,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久經沙場的武人氣息,不怒自威,正是廣東陸路提督,納蘭元述。

  他身後還跟著一大隊陸路提督府的士兵,足足有上百人,個個神情肅穆,腰佩長刀,手持長槍,步伐整齊,氣勢逼人。

  納蘭元述之前本在提督府處理軍務,清點軍械,突然接到手下的稟報,說靖海門大街有人聚眾鬧事,還動手打人,甚至有官宦子弟參與其中,場面混亂,百姓四散而逃。

  他素來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最重視地方治安,一聽這話,當即放下手中的事務,親自帶著士兵趕了過來,

  沒想到剛到這裡,就看到有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鬥,還手持利刃圍堵他人,根本不將王法和總督大人的號令放在眼裡,頓時怒聲呵斥。

  常昆抬眼打量著來人,見對方身著正一品武官朝服,胸前的補子是麒麟,頂戴花翎也是從一品規制,再加上對方身上那股濃烈的武人氣息和剛正不阿的神態,混跡官場多年的他,瞬間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常昆收斂了幾分怒火,上前一步,對著納蘭元述拱手作揖,語氣帶著幾分官場的客套和敷衍,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閣下可是廣東陸路提督納蘭大人?在下常昆,新任兩廣水師提督,剛到廣州城任職,久聞納蘭大人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刻意強調自己是新任水師提督,和納蘭元述平級,就是想讓納蘭元述給幾分薄面,不要多管閒事。

  納蘭元述目光銳利地掃了常昆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見他身著水師提督的朝服,胸前的補子是海馬紋,知道是新任的水師提督常昆,他微微點頭,算是回禮,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不苟言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閣下是新任水師提督常大人?常大人初到廣州城,不去向總督大人請安,不去處理水師的事務,反倒帶著親兵在此地聚眾持械,圍堵百姓,這是做何?」

  「難道常大人剛到廣州,就不知道總督大人的明令,兩廣地界,嚴禁私鬥嗎?」

  他的話直接點明了常昆的不妥之處,帶著幾分質問,絲毫不給常昆留面子,在他看來,常昆剛到任,不好好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反倒帶著親兵出來私鬥,


  無視王法,無視總督大人的號令,實在是有失官體,實在是有點荒唐。

  常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被怒火取代,他梗著脖子,指著趙明羽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怒,對著納蘭元述說道:

  「納蘭大人有所不知,並非本官有意在此聚眾,實在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本官的犬子在此地被此賊無故毆打,身受重傷,手臂都被打斷了,本官愛子心切,才帶著親兵前來,想要為犬子討一個公道,想要將此賊繩之以法!」

  「納蘭大人總管廣東此地的治安,今日之事,同僚一場,還請納蘭大人為我做主,將此賊捉拿歸案,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他依舊隻字不提自己兒子的過錯,只說趙明羽無故毆打自己的兒子,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

  將趙明羽塑造成一個無故傷人的暴徒,想讓納蘭元述看在同僚的份上,站在他這邊,懲治趙明羽。

  納蘭元述聽了,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常威受傷的手,又看了看被人圍得嚴嚴實實的前方,壓根看不到被圍的人是誰,於是當即對著常昆冷冷地說道:

  「常大人,總督大人早有明令,廣東地界,無論何人,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觸犯王法,一律按律處置,絕不徇私,絕不偏袒。」

  「但此事究竟如何,孰是孰非,我不能只聽你一方之言,總要查個水落石出,給百姓一個公道,給總督大人一個交代。」

  他的話不偏不倚,既沒有偏袒的意思,只說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這讓常昆的心裡更加不悅,臉色也沉了下來,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納蘭元述說的是實話,是正理,他也不能強行要求對方偏幫自己,否則就是理虧,就是心虛。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納蘭元述身後的士兵隊伍中竄了出來,那人衣衫沾著塵土,褲腳濕了一大片,手裡還提著一個掉了底的水桶,正是莫家班的一個夥計。

  剛才因為莫家班表演需要用水,他便去附近的找水井打水,所以錯過了剛才的鬧劇。

  等他提著滿滿一桶水回來時,正好看到常威仗勢欺人,一腳踹傷來福,還動手毆打莫再講,帶著家僕圍堵莫家班眾人,他年紀小,力氣也小,

  於是,他當即放下水桶,撒腿就跑,跑到了最近的一個衙門報案。

  這夥計跑到納蘭元述面前,他指著捂著手,一臉委屈,眼神卻躲閃的常威,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大聲說道:

  「我剛剛一過來就看到這個叫常威的在打來福!」

  「明明是他在鬧事!嚇跑了百姓們,還自報了家門!」

  「幸虧一位先生幫助,我們副班主才沒被此人搶走!」

  「求大人明察,還我們一個公道啊!求大人救救我們!」

  石頭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常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剛才那副委屈可憐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亂、心虛和理虧。

  他的眼神躲閃,不敢看向納蘭元述,也不敢看向常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手指摳著掌心,心裡暗罵這個多嘴的小崽子,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壞他的好事,怎麼就沒人攔著他!

  常威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常昆和納蘭元述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急切,語無倫次地辯解道:

  「爹!納蘭大人!你們別聽他胡說!他是在污衊我!他是血口噴人!根本不是這樣的!」

  「是他們先動手的,是他們不識抬舉,竟敢頂撞我,還想打我,這才惹得我動手教訓他們!」

  而且是那個兇徒先出手打我的,我只是自衛!我才是被打的人!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怎麼可能仗勢欺人呢!」

  他急得面紅耳赤,額頭都冒出了冷汗,說話都顛三倒四的,哪裡還有半分水師提督公子的體面和囂張,活脫脫一個做賊心虛的紈絝子弟。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漏洞百出,反而更讓人覺得他心裡有鬼,覺得石頭說的才是實話。

  納蘭元述目光銳利地看了一眼常威,見他眼神躲閃,語無倫次,做賊心虛的樣子一覽無餘,心裡頓時就有了定論。

  他對著常昆冷冷地說道:「常大人,事情究竟如何,並非你我一言就能定奪,孰是孰非,一目了然。我一問那人便知,看他如何說。」


  說著,納蘭元述不再理會常昆和常威這對父子,抬手對著身後的士兵擺了擺,沉聲道:「讓開!」

  隨後,他便帶著一眾士兵大步上前,對著圍在趙明羽和莫家班眾人身邊的常昆親兵厲聲呵斥:

  「都給我讓開!手持利刃圍堵平民,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常昆的親兵見納蘭元述帶著大隊士兵前來,氣勢如虹,人數是他們的數倍,又聽他語氣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哪裡敢有半分阻攔,紛紛下意識地收起長刀,讓開道路,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納蘭元述撥開圍住莫家班的常昆親兵們,帶著士兵走到了木凳前,目光就落在坐在木凳上的人身上。

  可就這一眼,納蘭元述整個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眼神里滿是錯愕和震驚,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剛才那股剛正不阿、盛氣凌人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的恭敬和敬畏。

  他怎麼也想不到,坐在這簡陋的長條木凳上,神態悠然,仿佛事不關己的年輕男子,竟然是自家大帥!

  而此時的常昆和常威,還沒察覺到不對勁,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常昆見納蘭元述走到趙明羽面前,以為他要質問趙明羽,要為自己做主,

  連忙上前一步,指著趙明羽,對著納蘭元述說道:

  「納蘭大人,就是這個兇徒,無故毆打犬子,下手歹毒,毫無人性,您一定要嚴加懲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常威也跟著附和,捂著受傷的手,一臉委屈和可憐,對著納蘭元述說道:

  「納蘭大人,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子打我!他還揚言不怕我們家,不怕我爹,說在廣州城裡,他說了算!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一定要嚴懲他!」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喋喋不休,都想著讓納蘭元述懲治趙明羽,為常威報仇。

  回過神來的納蘭元述,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趙明羽恭恭敬敬地行著標準的打千禮,腰彎得極低,頭都不敢抬,聲音恭敬到了極致:

  「屬下納蘭元述,見過大帥!」

  他身後的一眾士兵,也紛紛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聲音洪亮,響徹雲霄,對著趙明羽高聲喊道:

  「屬下等,見過大帥!」

  這一聲呼喊,整齊劃一,充滿了敬畏和尊崇,在空曠的靖海門大街上迴蕩,久久不散。

  聽到這話,頓時間,常昆和常威父子倆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了!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委屈、急切,瞬間變成了震驚、難以置信、恐懼,嘴巴張得老大,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連呼吸都忘了!

  這太好推理了!

  在這兩廣地界,能被納蘭元述這樣的正一品提督稱為「大帥」的,能讓堂堂陸路提督行如此大禮,除了兩廣總督趙明羽,還能有誰!

  一股濃濃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包裹了常昆和常威父子倆,兩人的臉色慘白如紙,比死人還要難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牙齒打顫!

  就在他們吃驚呆滯,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另一邊的趙明羽也不管跪在自己面前的納蘭和一眾士兵,依舊翹著二郎腿,

  坐在木凳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緩緩落在常家父子的身上:

  「常大人,常聽聞你愛子如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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