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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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靖海門大街的鬧劇正劍拔弩張上演時,兩廣水師提督常昆正從總督署的衙門口緩步走出,

  一身藏青色暗紋官袍襯得他身形微胖卻氣場沉肅,腰間繫著的玉帶扣著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玉牌,步履間帶著久居官場的沉穩與自持,

  只是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與焦躁。

  等候在衙門口的貼身隨從見自家老爺出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語氣恭敬到了極致,連頭都不敢抬:

  「老爺,見到趙總督,趙爵爺了嗎?今日可是您到任後第一次登門請安,總督大人可有什麼吩咐?您之前吩咐小的準備的哪些東西,可否現在送進去?」

  這隨從跟著常昆多年,深知自家老爺的心思,此次調任兩廣水師提督,看似是升了官,可兩廣地界是趙明羽的天下,這位趙爵爺手握重兵,殺伐果斷,

  連朝廷都要讓三分,老爺想要在這地界站穩腳跟,第一件事就是要和這位總督大人搞好關係,今日登門請安撲了空,心裡定然是焦慮的。

  常昆抬手隨意擺了擺,指尖划過官袍袖口精緻的盤扣,臉上沒什麼明顯表情,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無奈:

  「等了半個時辰,最後方師爺從裡面出來說,說都這個時辰了,總督大人今日怕是不會來衙門了,讓我改日再來遞帖子。」

  「罷了,初來乍到,總要懂些規矩,多些耐心,我只能明日一早再來跟總督大人請安了。」

  他心裡清楚,趙明羽不是一般的封疆大吏,一手把兩廣的海疆守得固若金湯,把廣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條,在兩廣地界,趙明羽的話比朝廷的聖旨還好使。

  自己雖是朝廷欽點的此地水師提督,從一品大員,可在趙明羽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今日沒見到人,他很擔憂是不是自己之前在官場上做過什麼,引得這位大爺不悅過?

  所以這會才有點憂愁,畢竟官場上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啊。

  說罷,常昆便邁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八抬綠呢大轎,轎夫們都是精挑細選的壯漢,見老爺上前,連忙躬身掀開轎簾,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老爺。

  常昆彎腰坐進轎中,轎身微微一晃,隨即穩穩落下,轎夫們齊聲喊了一聲號子,便抬起轎子,朝著水師提督府的方向緩步走去。

  隨行的二十多個親兵和家丁跟在轎子兩側,步伐整齊,腰佩長刀,神色肅穆,一路之上,街上的百姓見了官轎和親兵,都紛紛避讓到街邊,

  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駐足觀望了。

  轎子行得不快,慢悠悠地穿過兩條青石板鋪就的大街,沿途能看到廣州城的繁華景象,商鋪林立,幌子飄飛,挑著擔子的小販、推著獨輪車的腳夫、穿著體面的富商、各國洋人,往來如梭,比起他之前任職的對方,倒是熱鬧了數倍。

  常昆坐在轎中,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擊著轎身,腦子裡盤算著明日登門請安的禮數,該再備些什麼薄禮,該說些什麼話...

  可就在轎子剛拐過第二條街,離水師提督府還有半條街的距離時,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旁邊的巷子裡沖了出來,嘴裡大呼小叫著,

  像瘋了一般徑直朝著官轎撲來,轎夫們見此便停下了腳步,握緊了轎杆。

  常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眉頭猛地皺起,一股火氣瞬間從心頭升起,他掀開轎簾的手帶著幾分怒意,抬眼望去,只見衝過來的人是自家府上的僕人阿貴,此刻的阿貴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規矩模樣,

  滿頭大汗,頭髮散亂,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一隻鞋子跑丟了,露著沾著泥土的腳,臉上滿是驚慌失措,連話都說不連貫了,只顧著扶著轎杆大口喘著氣。

  「哎喲!老爺啊!小的總算找到你了!可把小的急死了!」

  阿貴撲到轎邊,雙手死死抓著轎杆,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如紙,眼裡滿是焦急,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常昆一眼就認出了是自己府上的人,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常昆壓下心頭的不滿,口氣嚴厲地喝問,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呼小叫的,成什麼樣子!出什麼事了?」

  阿貴緩了半天才喘過氣來,舌頭總算捋直了,他連忙抬起頭,語速快得像倒豆子,聲音都在發抖,只挑著重點說,生怕說多了惹老爺生氣,


  更怕耽誤了救少爺:

  「老爺!是少爺!少爺出事了!在靖海門大街!被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小子給打了!打得可慘了!手都被打斷了!」

  「少爺讓小的趕緊來請您過去!再晚就麻煩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臉上滿是怨毒,仿佛那個打了常威的小子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其生吞活剝。

  至於常威為何會被打,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一句沒提,也不敢提,

  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能先把老爺請到現場,為少爺出頭再說。

  「什麼?!」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常昆的頭上,他當場就炸了,一股滔天怒火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直衝天靈蓋,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猛地一拍轎杆,那堅實的木質轎杆被他拍得「嘭」的一聲巨響,震得阿貴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反了!反了!簡直是反了天了!」常昆怒目圓睜,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看著格外猙獰,聲音沙啞又兇狠,

  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東西,敢動我常昆的兒子!」

  「活膩歪了不成?!」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掀開轎簾,從轎中跳了下來,腳下的皂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燒穿。

  他顧不上什麼官場儀態,顧不上什麼從一品大員的體面,此刻他不是什麼水師提督,只是一個護子心切的父親,滿心滿眼都是為兒子報仇的怒火。

  當下,他就對著隨行的親兵和家丁厲聲下令:「快!備馬!隨我去靖海門大街!快!遲了一步,我唯你們是問!」

  隨行的親兵和家丁見老爺動了真怒,臉都氣白了,哪裡敢有半分怠慢,連忙齊聲應和:「是!老爺!」

  一旁的親兵隊長快速轉身,從後面牽來兩匹高頭大馬,都是上好的戰馬,神駿非凡。

  常昆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見平日裡的慵懶,只剩下滿心的怒火和急切,他勒住馬韁,狠狠一甩馬鞭,那馬鞭抽在馬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駿馬吃痛,仰頭嘶鳴一聲,四蹄蹬地,朝著靖海門大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幾個親兵和家丁也紛紛翻身上馬,跟在後面,馬蹄聲噠噠作響,急促而沉重,揚起一路塵土,引得街上的百姓紛紛側目,卻沒人敢上前阻攔,只敢遠遠地看著,小聲議論著,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

  兩地相距本就不遠,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護子心切的常昆就帶著十幾個親兵和家丁策馬趕到了靖海門大街。

  遠遠地,他就看到大街中央圍了一圈人,地上還躺著幾個鼻青臉腫的人,哼哼唧唧的,而自己的寶貝兒子常威正站在一旁,

  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捂著胳膊,臉色慘白如紙,神情委屈到了極點,看到這一幕,常昆的火氣更盛,心頭的心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策馬揚鞭,直接衝到了人群中央,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大步朝著常威走去,那架勢,像是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

  阿貴也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見老爺到了,像是找到了靠山,連忙指著遠處坐在長條木凳上,神態悠然,仿佛事不關己的趙明羽,聲音尖利地喊道:

  「老爺!就是這人!就是他!就是這個小子打的少爺!下手歹毒得很啊!直接把少爺的手給打斷了!」

  「骨頭都傷了!少爺疼得直打滾,這小子還在一旁冷笑!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伸手指著趙明羽,臉上滿是怨毒和憤恨,手指都在發抖,仿佛只要常昆一聲令下,他就會立刻衝上去,和趙明羽拼命。

  「爹...!」

  常威一眼看到自己的父親來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眼眶瞬間就紅了,

  剛才強撐的那點囂張和硬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委屈和可憐。

  他拖著受傷的手,一瘸一拐地朝著常昆跑過去,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眶中的淚水在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爹!你可來了!你再不來,兒子就被他打死了!你看我的手,他把我的手打斷了,骨頭都傷了,疼死我了!」


  「這人太歹毒了,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兒子根本就沒招惹他,只是跟那個賣藝的姑娘說幾句話,他就衝上來打我!爹,你一定要為兒子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將受傷的右手伸到常昆面前,只見他的右手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指節處淤青發紫,連手腕都腫了起來,動都動不了,看著確實傷勢慘重。

  常威刻意誇大了自己的委屈,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隻字不提自己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毆打賣藝之人,

  甚至還想動手打人的事情,反正現場的百姓都跑光了,死無對證,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今日沒能拜訪請安的常昆自然也不認得趙明羽。

  他只是低頭看著兒子手上的慘狀,那腫脹的手臂,那慘白的臉色,那委屈的神情,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頭,心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地就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受害者,畢竟在他看來,自己的兒子是水師提督的公子,

  身份尊貴,金枝玉葉,沒人敢平白無故招惹,定然是眼前這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故意挑事,仗著有幾分身手,就毆打了自己的兒子。

  常昆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像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著坐在木凳上的趙明羽,眼神里滿是怒火、殺意和不屑,他看著趙明羽,厲聲怒罵,聲音如同洪鐘,在空曠的大街上迴蕩,帶著從一品大員的滔天威壓:

  「小子!你好大的膽子!連我常昆的兒子你都敢動!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兩廣水師提督,從一品大員常昆!」

  「在這廣州城裡,你竟敢如此放肆,如此無法無天,簡直是反了天了你!」

  他的聲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隨行的十幾個親兵和家丁也都虎視眈眈地盯著趙明羽,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手指都扣在了刀把上,

  只要常昆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衝上去,將趙明羽碎屍萬段。

  罵完之後,常昆又轉頭看向常威,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滿是心疼和寵溺,他伸手輕輕扶著常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疼了他,拍了拍他的後背,

  柔聲安慰道:

  「兒子別怕!有爹在,沒人能欺負你!天塌下來,爹給你頂著!」

  「就算此人有什麼背景,有什麼靠山,我們常家也不怕!」

  「就算鬧到趙總督那裡,爹也會請他為你做主的!爹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廣州城撒野!敢動我常昆的兒子!」

  在他看來,這個打傷自己兒子的小白臉,估計就算有背景,頂多也就是個廣州城裡的富商子弟,或者是哪個小官宦家的少爺,

  根本不可能和他這個從一品水師提督抗衡。

  就算鬧到趙明羽面前,他也是朝廷任命的大員,趙明羽總要給他幾分薄面,

  更何況是自己的兒子被打,他占著理,他不信趙明羽會不站在他這邊,不信趙明羽會為了一個無名小子,得罪他這個水師提督。

  常昆掃了一眼四周,發現附近的百姓估計早就因為剛才的鬧劇跑得一乾二淨,整條大街上,除了他們一行人,就只有趙明羽,還有倒在地上的莫家班眾人,

  四下無人,正好方便他動手,也不用擔心被百姓看到,落得個以權欺人的名聲,更不用擔心有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為了解氣,也為了給兒子報仇,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慘痛的代價,常昆當即對著身後的親兵厲聲下令,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來人!給我將此賊拖下來,痛打一頓!打斷他的四肢,讓他也嘗嘗骨頭被打斷的滋味!為我兒出氣!」

  「打完之後,再將此賊和這些幫凶一併押送衙門,治他們的尋釁滋事之罪,定要讓他們牢底坐穿!」

  他口中的幫凶,指的就是莫家班的眾人,在他看來,莫家班的人定然是和趙明羽一夥的,

  不然趙明羽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出手幫他們?既然是一夥的,那就該一起受罰,一起為他兒子的傷付出代價。

  「是!老爺!」

  十幾個親兵齊聲應和,聲音洪亮,震耳欲聾,隨後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光閃閃,寒氣逼人,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們手持長刀,朝著趙明羽和莫家班的人圍了過去,一步步逼近,將他們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這是軍中慣用圍人的手法,為的是防止有人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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