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顧予同志,你已經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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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的風,像是有了實體,刮在臉上,帶著刀子般的鋒利。

  王建國把菸蒂在牆上摁滅,菸頭那點最後的火星,在陰影里迅速熄滅。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油滑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固執的清亮。

  「說得好聽。」

  王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恢復了人民教師的冷靜和刻板,像是在點評一篇跑了題的作文。

  「顧武,我教了一輩子書,聽過太多學生拍著胸脯的保證。可這世上的事,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成的。」

  顧武也跟著站起來,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被這盆冷水澆得「滋啦」一響。

  王建國轉過身,「我問你,你說的這些,只是你一個人的想法吧?」

  他盯著顧武,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直直扎了過來。

  「你的家人呢?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他們能接受海曼的過去嗎?」

  顧武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能……」

  王建國抬起手,阻止了他。

  這個平日裡溫和儒雅的知識分子,此刻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竟比戰士在戰場上練出的殺氣,還要沉重。

  「你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王建國的聲音在發顫,那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憤怒在翻湧。

  「意味著你娘走在街上,會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意味著你家辦喜事,來的客人會議論你娶了一個『不乾淨』的媳婦兒。」

  「意味著將來你們有了孩子,你的孩子在學校,可能會被別的孩子罵,說他媽媽是『破鞋』!」

  最後兩個字,像是從王建國牙縫裡擠出來的血。

  他整個人都在抖,那是作為一個父親,最深的恐懼和無能為力。

  「這些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一個人扛,你能扛多久?你的家人,他們又憑什麼要跟你一起扛?」

  王建國猛地轉過頭,不再看顧武,目光投向自家那扇緊閉的院門,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是一個沒用的父親。」

  「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她再受一丁點兒的傷害。」

  「所以,顧武,你現在告訴我,你和你全家,扛得住嗎?」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武。

  「你認真想好了在回答我。」

  王建國背過手,邁開步子朝著巷子口走去,步履依舊穩健,只是那脊背挺直的背影,在冬日的寒風中略顯蕭瑟。

  向陽村的年味,在臘月二十八這天,已經漸漸顯露。

  趕集買回來的年貨堆了滿桌,紅彤彤的對聯、糖塊、花生、瓜子……還有凍貨已經放在室外凍著。

  陳今安惦記著他的「實驗體」,放下東西就直奔蔬菜大棚去添火。狐狸則童心大起,拎著個水桶,拉著圓圓在院子裡研究怎麼凍冰燈,一大一小笑得前仰後合。

  廚房裡。

  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燉著白菜豬肉粉條,鍋邊的貼餅子被蒸汽熏得金黃。宋時又在上面架了個蒸簾,把宋大娘送的粘豆包一起熱上。

  滿滿一鍋,熱氣騰騰。

  顧予坐在灶膛前的小馬紮上,往裡添著柴火。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清亮的眸子,此刻卻有些飄忽,時不時地就往宋時身上瞟一眼。

  從趕集回來,哥就沒怎麼跟他說話。

  顧予心裡跟打鼓似的,添柴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宋時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鍋鏟,不急不緩地攪動著鍋里的菜,防止粘鍋。他沒回頭,聲音卻像長了眼睛,淡淡地飄了過來。

  「小予,昨晚好玩嗎?」

  顧予的後背,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飛快地轉著本就不多的腦筋,磕磕巴巴地回答:「不……不好玩。上廁所……有什麼好玩的。」

  宋時慢條斯理的放好調料,把鍋蓋蓋上。

  廚房裡只剩下灶膛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鍋里「咕嘟」的燉菜聲。


  下一秒,宋時手臂一伸,鐵鉗般扣住顧予的手腕,輕輕一拽。

  顧予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從馬紮上拽了起來,身子一歪,直接跨坐在宋時腿上。

  他被困在了輪椅和灶台之間。

  宋時手臂環住他的腰,將他牢牢固定住。

  「是嗎?」宋時的聲音壓得很低,說出的話沒帶威嚴,更像情人間的呢喃,「顧予同志,你已經被捕了,還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顧予的身體瞬間僵硬,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貓。

  「嘿嘿嘿,哥……菜……菜要糊了。」顧予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

  「糊不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鍋貼餅子背面的糊嘎嘎嗎?今天讓你吃個夠。」宋時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

  溫熱的氣息噴在顧予的耳廓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說說吧,我們神通廣大的『山神大人』,昨晚上山,怎麼顯靈的?」

  顧予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完辣!

  「我……我沒有!」顧予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就是……就是半夜餓了,想去後山看看有沒有野兔子……」

  「哦?是嗎?」宋時輕笑一聲,那笑聲順著顧予的脊椎骨,激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環在顧予腰間的那隻手,開始不老實了。

  修長的手指,像是在彈奏鋼琴,不輕不重地在他腰側最敏感的軟肉上,一搭,一搭,地敲擊著。

  顧予的身體,隨著他指尖的動作,細微地顫抖起來。

  「看來,顧予同志的覺悟,還是不夠高啊。」宋時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對你這種頑固分子,看來……是得用點『酷刑』了。」

  話音未落,那隻作惡的手指猛地一收,五指張開,對著那片軟肉,發動了慘無人道的攻擊!

  一連串壓抑不住的的爆笑脫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顧予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宋時懷裡瘋狂地扭動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鐵鉗般的臂膀。

  「哥!別……哈哈哈……癢!我錯了!我錯了!哈哈哈哈——」

  眼淚瞬間就從顧予眼角笑了出來,他笑得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任由宋時把他牢牢地禁錮在懷裡,承受著這甜蜜的酷刑。

  「噢,錯了?錯哪了?」宋時的手非但沒停,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哈哈……我不該……不該半夜……哈哈哈哈……不該半夜跑出去……嚇唬人!哈哈哈哈……哥!我交代!我全交代!哈哈哈哈……」

  顧予笑得快要斷氣,整個人軟成一灘泥,癱在宋時懷裡,只剩下喘息和求饒的本能。

  宋時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懷裡笑得滿臉通紅、眼角還掛著淚珠的大男孩,眼底的寵溺快要溢出來。

  「說吧。」

  顧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緩了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把昨晚的事情,撿著「自己沒錯」的版本交代了一遍。

  「……我就是學電視裡那個大佬,說了句,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想讓他們滾蛋……誰知道他們那麼不經嚇,自己就打起來了……哥,這真不能算我殺人吧?」他仰著臉,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忐忑,像一隻等待宣判的小狗。

  宋時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就只是說了句話?」他挑了挑眉,放在顧予腰上的手指,又威脅性地動了動。

  顧予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挺直了腰板,生怕那要命的酷刑捲土重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往自己那破棉襖的內兜里掏。

  「還……還有這個!」

  顧予獻寶似的,從兜里掏出了一沓皺巴巴的票子,和一張被揉成一團、又被他努力展平的泛黃地圖。

  「他們主動給我的!誰讓他們闖入我的底盤。」

  他把錢和地圖一股腦地塞到宋時手裡,臉上帶著「快誇我」的邀功表情。

  「你的地盤?」

  「磨盤山是我的。」顧予的邏輯簡單粗暴,「我第一次上山的時候已經昭告山裡的草木和走獸了。」

  宋時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歪理氣笑了,看著他那副「我很有理」的無辜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下不為例。」宋時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髮,「以後再有這種事,先告訴我。」

  「哦。」顧予乖乖點頭。

  廚房裡,灶膛的火光「噼啪」作響。

  宋時臉上的笑意,在看到那張地圖的瞬間,緩緩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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