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來自未來老丈人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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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沉穩的、帶著幾分審視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

  顧武渾身一僵,他猛地回頭,王建國背著手,就站在拐角,鏡片後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王……王叔。」顧武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把手裡的煙往身後藏,然後飛快地扔在地上,用腳底碾了碾,動作一氣呵成。

  王建國把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沒有點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王叔,您……您怎麼在這兒?」顧武搓著手,臉上擠出笑容。

  王建國沒回答,只是邁步走到牆邊,緩緩蹲了下來。

  這一下,顧武徹底不會了。

  「未來老丈人」蹲著,他總不能站著吧?

  他只能硬著頭皮,陪著在旁邊蹲下,兩人的姿勢像極了曬太陽等活兒乾的泥瓦匠。

  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集市的喧囂隱隱傳來。

  「給我也來一根。」王建國忽然開口。

  顧武撓了撓後腦勺,老實交代:「叔,我就那一根,還是從狐狸哥那蹭的。」

  王建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從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門」。

  他遞給顧武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拿出個打火機,「咔噠」一聲,湊到顧武嘴邊。

  「叔,使不得,我來我來!」顧武受寵若驚,連忙要去接火機。

  王建國手腕一沉,避開了他的手,還是親自給他點著了火,然後才給自己點上。

  一時間,兩個男人就這麼蹲在牆角,誰也不說話,只有菸頭的紅光在一明一暗。

  半晌,王建國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開了口。

  「認識海曼,多長時間了?」

  顧武他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強行鎮定下心神,語氣卻不敢有半分油滑。

  「去年九月份。那時候小予在望江縣救人受了傷,我去醫院照顧他,王老師是去醫院看望小予的,那是第一次見。」

  王建國又沉默了,只是抽著煙,目光落在遠處被踩得泥濘的雪地上。

  顧武被他這沉默弄得心裡七上八下。

  半晌,王建國又問:「喜歡我們家曼曼。」

  這不是疑問,是肯定句。

  顧武剛吸進肺里的那口煙,像是瞬間變成了辣椒水,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嗆的,還是被未來老丈人一句話戳破心思後的窘迫。

  顧武不敢再耍滑頭,對著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賊。只能含混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一眼王建國。

  王建國又吸了一口煙,神色不變,鏡片後的目光依舊銳利。「喜歡她什麼,長得漂亮?」

  顧武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像被電了一下似的,瘋狂地搖頭。

  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讓王建國眼底的審視又深了幾分。

  顧武掐滅了菸頭,兩隻手在褲子上使勁搓了搓,像是要把那些油滑之氣全都搓掉。他抬起頭,迎上王建國的目光。

  「漂亮。」

  他先是承認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讚美。

  「第一次在醫院看見她的時候,我就覺得,王老師跟仙女似的。咱鄉下小子,哪見過這個。」

  王建國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可是,叔,我顧武再沒出息,也不至於只盯著一張臉看。」

  「我以前覺得,城裡的女孩子都是嬌滴滴的溫室花朵,見不得風浪。」

  「可遇見了王老師,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短視。」

  「王老師有學問,說話辦事條理清清楚楚,站在講台上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表面上溫溫柔柔,可她骨子裡硬,比咱東北的姑娘都硬,對付來找麻煩的老娘……咳,婦女,利用法律知識說的對方啞口無言。」

  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刻骨銘心的畫面。

  「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遭了那麼大的罪,她沒哭天搶地,也沒自暴自棄,反而憋著一股勁兒往前沖。」


  「她學格鬥的時候,那股子狠勁兒,連我大舅那種老江湖都點頭。」

  顧武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心疼。

  「叔,我是個沒啥大本事的農村小子,平時愛偷懶,嘴也碎。」

  「但我知道啥是好,啥是金子。」

  「王老師就是那塊掉進泥潭裡,洗乾淨了還能晃瞎人眼的真金。」

  「我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我時哥算一個,再一個,就是王老師。光是看著她努力活著的樣兒,我這種混日子的人都覺得臉紅。」

  他轉回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雨後的天空,裡面映著的全是敬畏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自慚形穢。

  「她那麼好的人,有學問,有骨氣,還那麼堅強。她就像……就像天上的星星,又亮又遠。我這種在地上打滾的泥鰍,就是每天能抬頭瞅她一眼,都覺得自個兒身上能幹淨點兒。」

  「我配不上她,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對她好。」

  巷子裡,只剩下風聲。

  王建國捏著煙,久久沒有說話。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他也沒有彈。

  他教了一輩子書,見過太多口若懸河的學生,也見過太多華而不實的年輕人。

  但眼前這個農村小子,用最質樸的語言,說出了他女兒身上最寶貴的東西——那份在深淵裡掙扎出來,依舊向著光生長的,不屈的靈魂。

  他看著顧武,這個平之前給他的印象就是不著調、花言巧語的年輕人,此刻側臉線條緊繃,眼神里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欲望的崇拜,讓這位做了幾十年教書匠的老父親,心裡最堅硬的那塊地方,悄然裂開了一道縫。

  許久,王建國才把那口已經涼了的煙吸進肺里,緩緩吐出。

  「她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他又拋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顧武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那點局促不安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聽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王老師說不想嫁人,那就不嫁。」

  王建國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武看著他,一字一頓,像是在宣誓。

  「叔,我喜歡她,是我的事。她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是她的事。這兩碼事,不耽誤。」

  顧武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像是要把這輩子積攢的真心話都倒出來。

  「她不想嫁人,那我就在旁邊守著。」

  「她想學格鬥,我就陪她練,給她當肉靶子。」

  「她想在紅旗鎮紮根,我就給她修房子、挑水、劈柴。」

  「只要她能高高興興的,腰杆挺得直直的,我這輩子就算是在她這兒『浪費』了,我也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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