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議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言調整姿態,接著說道:「諸位,女王將在登基之日,賜予在座每一位,賜予整個緬甸王國一個大禮,從此以後,緬國境內,將再無世家紛爭,再無陰謀算計,再無仇殺紛爭,在座諸位家族,皆能安享萬世太平,時代綿延。」

  台下霎時間沉寂,隨即爆發出騷動,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看向站在中央的顧言和紅璃。

  顧言環視眾人,「殿下鄭重承諾,登基之後,將效法泰西諸國『君主立憲』之先進位度,成立緬甸貴族議會。」

  「貴族議會?」大廳內響起一片驚疑不定的低語。

  這個名詞對大多數緬甸貴族來說,既新鮮又陌生。

  顧言從容不迫地解釋道:「此議會,將由在座諸位大人,緬甸真正的棟樑砥柱,以及緬甸各地擁有實土實民的大貴族、大土司首領,共同組成議會核心。

  凡入議會者,即為議員。」

  他加重了語氣,拋出了第一個誘人的承諾,「議員身份,世襲罔替,子孫後代,永享此尊榮與權柄。」

  世襲罔替。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激起巨大的反響。

  這意味著家族地位得到了永久的保障,貴族們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

  「議會擁有何權?」那位孟族老代表此刻的語氣已無強硬,只剩下謹慎探詢和一絲渴望。

  顧言豎起手指,條分縷析,

  「其一,赦免權。凡議員本人及其直系血親,除叛國、弒君等十惡不赦之大罪,其餘一切罪責,無論大小——侵吞田產、殺傷人命、貪墨瀆職、甚至對抗官府,」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看到不少貴族眼中精光一閃,「皆可通過繳納相應額度的贖罪銀獲得赦免或大幅度減刑。

  此權由議會核准,女王最終用印確認即可。」

  超越律法的豁免權。這等於給了所有貴族及其家族一道免死金牌。以往讓他們夜不能寐的政敵構陷、利益傾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叛國弒君,都可以用黃澄澄的金子來擺平。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和安全感。議事廳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之聲。

  「其二,國之根本大事。凡涉及律法修訂、賦稅徵收、對外宣戰與媾和、重要官職的任免等核心權柄,皆須先由貴族議會發起提案、進行審議、最終投票表決。未經貴族議會投票表決通過之事項,視為無效,不得施行。」

  石破天驚。

  這等於將國家的最高決策權,從國王手中,徹底轉移到了由貴族們組成的議會手中。

  國王的權力被極大地限制和架空。

  權力,這最甘美的果實,被顧言直接送到了這些貴族嘴邊。

  「那國王.........女王陛下,還有何權柄?」那位撣邦土司忍不住追問,他更關心王權的邊界。

  顧言轉向段紅璃,微微躬身,「殿下作為女王,乃緬甸王國之象徵,萬民之共主,擁有最終冊封爵位、對外正式宣戰、簽訂和約等禮儀性、象徵性權力,並對議會表決通過之決議……擁有名義上的批准權與用印權。」

  他的解釋清晰無比,女王成了名副其實的虛君,國家的實權掌握在議會手中。

  貴族們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懼和牴觸迅速被狂喜所取代。

  世襲罔替的議員身份,意味著家族地位的永久保障。

  赦免權,給了他們無上的安全感和超越法律的特權。

  國家大事的決策權,更讓他們從被統治的臣子,一躍成為國家真正的主人之一,可以堂而皇之地為自己的家族謀取利益。

  這簡直是神靈賜予的金山。

  比他們之前私下幻想、暗中謀劃所能得到的還要多得多。

  「議會由何人主持?日常事務如何運作?」孟族老代表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誰掌握議會的牛耳,誰就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段紅璃目光轉向吳巴倫:「吳巴倫大人德高望重,老成謀國,深諳緬務,且在擁立新君、穩定局勢中居功至偉。我屬意由吳大人擔任貴族議會首任會長,」

  紅璃再次拋出一個重磅炸彈,「會長之職,同樣世襲罔替。」

  世襲會長!吳巴倫心中劇震,攝政大臣是暫時的,行政權也會被議會掣肘。

  但這議會會長之位,世襲罔替,掌控著國家最高決策機構的日常運作,這將是吳氏家族未來真正的根基。


  其地位將凌駕於眾多貴族之上,顧言不僅兌現了之前承諾,而且給得更多。

  吳巴倫立刻起身,對著段紅璃深深一躬,姿態恭謹無比:「老臣謝陛下隆恩。皇恩浩蕩,老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負陛下重託,不負諸位議員信任。」

  他轉向在場的所有貴族,「女王此議,上合天心,下順民意。設立議會,共享國柄,實乃安邦定國、澤被萬代之良策。既能保全緬甸社稷,又能保障諸位大人世代傳承之基業。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巨大的利益已經擺在眼前。

  用支持一個名義上的女王,換取自身家族世襲特權和對國家事務的實際掌控權,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反對擁立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連最為保守的孟族老代表和向來桀驁的撣邦土司,在「世襲議員」、「赦免權」、「決策權」這三大核心利益的誘惑下,在城外那數千明軍的無聲威脅下,最終沉默頷首,表示同意。

  眼看大局將定,貴族們臉上開始浮現出輕鬆和期待,準備起身附和吳巴倫,完成這歷史性的「交易」。

  就在這時,段紅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誠懇,

  「我還有最後一點補充,亦是出於對諸位大人、對諸位家族根基的愛護之心。」

  所有人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鎖定顧言,巨大的甜棗之後,會是枷鎖嗎?

  段紅璃緩緩道,語氣無比鄭重:「議會決議關乎國運興衰,牽涉萬千黎民生死,當慎之又慎,務求周全。為免議會之中,出現少數人因私利而裹挾民意,或個別強勢者借多數之名行獨斷專行之實,從而損害其他議員及其家族的正當權益……」

  她特意停頓,目光極其認真地掃過在場每一位貴族,尤其在那些實力稍弱的小領主和小貴族身上停留,「故,我深思熟慮後提議,在貴族議會的表決規則中,增加一條核心原則:凡議會表決之事項,無論大小緩急,關乎國策抑或地方,只要有一位議員,只需一位議員在表決時明確表示反對,該事項即視為未能通過,不得施行。」

  「一票否決?。」

  「這……這簡直是兒戲,成何體統?。」

  「荒謬,荒謬至極。」

  「一票就能否決?那這議會還能辦成什麼事?效率何在?權威何在?。」

  大殿內瞬間如同火山爆發。驚愕、憤怒和質疑取代了喜悅。

  一票反對就不能通過?

  這意味著任何一個議員,哪怕他是最微不足道、領地只有一兩個村子的小領主,只要他不高興,或者僅僅是為了勒索利益,就能輕易地否決掉關乎國家存亡、涉及百萬人生計的重大決策。

  這議會豈不是形同虛設?效率將低到令人髮指。議會的權威也將蕩然無存。

  吳巴倫的臉色也第一次劇變。

  他猛地看向段紅璃,眼中充滿了震驚、不解,慍怒。

  這一條,完全超出了他們之前任何一次密謀商議的範圍。這意味著他這個會長,將處處受制。

  任何一個對他不滿、或者想索要好處的議員,都可以用這輕飄飄的一票,輕易地扼殺他精心準備的提案。

  他預想中作為會長所能擁有的核心影響力和主導權,瞬間被套上了枷鎖。

  這與他想像中的權力巔峰相去甚遠。

  段紅璃提高了聲音,蓋過嘈雜的質疑:

  「諸位大人,請稍安勿躁。殿下此舉,絕非掣肘議會,更非削弱會長之權,實為保護每一位議員的根本利益,保護每一個議員家族的百年根基。」

  他的話語如同帶著魔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些小貴族。

  「試想,若無此條保護,今日議會之中,若吳會長聯合幾位勢力龐大的大部首領,」

  段紅璃目光掃過幾位強權貴族,「提出一個對在座某位勢力單薄的大人極其不利的議案,比如,大幅增加對其領地的賦稅、強行徵調其領地青壯、甚至以某種藉口提議削奪其領地,褫奪其議員身份。

  其他議員或懾於威勢,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很可能就舉手通過了。

  那位大人及其家族,豈不是頃刻間便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段紅璃聲音充滿了警示的意味,她描述的景象讓所有小貴族不寒而慄,這正是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此一條款,正是保護。」段紅璃聲音斬釘截鐵,「它確保每一位議員,無論其家族勢力大小,領地廣狹,在議會中,都擁有平等的、不容侵犯的、最後的自保之權。

  它是一道護身符,確保無人可以借議會多數表決之名,行傾軋吞併之實。

  這難道不是對諸位地位、對諸位家族根基最可靠的保護嗎?殿下用心之良苦,思慮之深遠,諸位大人,當細細體察啊。」

  段紅璃的話,如同冰水澆熄了大貴族們部分怒火,更如驚雷般點醒了所有小貴族。

  這條看似荒謬的一票否決權,恰恰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護身符。

  只要他們還是議員,就沒人能通過合法的議會程序剝奪他們的核心利益,這確實是天大的恩典和保護。

  想通了這一點,許多小貴族看向顧言的眼神充滿了感激涕零,原本的茫然無措變成了無比的堅定。

  他們將是這條規則最狂熱、最堅定的擁護者,誰敢動這條規則,就是動他們的命根子。

  吳巴倫心中翻江倒海,瞬間洞悉了顧言意圖。

  這一條,表面上是保護所有議員,實則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小貴族。

  它將在議會內部製造了無數個否決點,極大地限制了會長和多數派的力量,使得任何重大決策都變得異常艱難,甚至寸步難行。

  議會的效率將被無限拉低,國家會陷入一種低效平衡的停滯狀態。

  而這,恰恰完美符合顧言和紅璃的利益。

  他們遠在八莫,一個強大,能凝聚整合整個緬甸力量的阿瓦中央政府,將是他們未來巨大的潛在威脅。

  相反,如果阿瓦議會政府陷入分裂,內耗不斷,決策效率低下,難以形成合力,才最便於他們在緬北穩固根基,安全地汲取阿瓦的資源,同時利用阿瓦的財富和人力對抗清廷。

  同時,這一條款也徹底扼殺了吳巴倫可能形成的個人集權,確保了他只能是一個協調者,一個首席貴族,一個擁有提案便利但處處受制衡的會長,而非真正的獨裁者。

  他吳巴倫的野心,也被這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了。

  好深的心機,好狠的布局。

  好精準的制衡。吳巴倫看著顧言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第一次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升起,直衝天靈蓋。

  這個年輕人,每一步都算到了十步之後,將人心、利益、恐懼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不僅給貴族們畫了一個巨大的餅,更在餅里埋下了無數讓他們相互牽制的引線。

  然而,此刻形勢比人強。

  小貴族們因獲得了這前所未有的護身符而對顧言和紅璃感激涕零,全力支持。

  大貴族們雖然極度不滿決策效率被閹割,但「世襲議員」、「赦免權」、「決策權」這三大核心利益已經到手,這條否決權雖然噁心,像個卡在喉嚨里的魚刺,但畢竟也提供了某種反向的保護,並非完全無法忍受。

  更重要的是,顧言的明軍就在城外,反對擁立的政治和軍事成本已經高到無法承受。

  現在翻臉,立刻就會成為明軍的靶子。

  這廳內的貴族們,還指望著女王把清軍威脅阻擋在八莫城外。

  孟族老代表閉目沉思良久,權衡著世襲特權帶來的保障與效率低下的代價,最終長嘆一聲,「若此條真為保護我等根基傳承,免遭傾軋,老朽無異議。」

  保守派的核心訴求就是特權的穩固傳承,這條規則某種程度上強化了這一點。

  撣邦土司渴望更大的獨立性和行動自由,這條規則對他未來的擴張野心是個阻礙。

  但想到世襲議員的身份在阿瓦有了法理保障,自己的撣邦王國更穩了,他最終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點頭算是默認通過。

  其他貴族見領頭的保守派和實力派都妥協了,加上吳巴倫雖然臉色難看至極,嘴唇緊抿,卻也沉默著沒有激烈反對,便紛紛出言附和。

  「既是殿下恩典,為保護我等基業血脈,便依此議吧。」

  「附議,望議會日後運作,能以國事為重。」

  「附議,」

  一直察言觀色的敏素泰不失時機地跳出來,振臂高呼:「陛下聖明燭照,顧先生智謀無雙,算無遺策,此議會章程,兼顧各方,保護根基,實乃萬世不易之良法,臣敏素泰,竭誠擁護。願為陛下、為議會效犬馬之勞。」


  敏大人現在沉迷於發財大計,議會制度更給自己上一個保險,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明白了,顧言和段紅璃才是他命中貴人,只要抱好這兩條大腿,自會青雲直上。

  吳巴倫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複雜情緒。

  他知道,阿瓦城,乃至整個下緬甸的權力格局,從這一刻起,已被顧言以精妙絕倫近乎藝術般的手腕徹底重塑。

  他獲得了名義上至高無上的地位、部分實權和巨大的聲望,但個人掌權之路被徹底堵死。

  段紅璃獲得了緬甸女王的名分、合法性,以及緬北、沙廉的實控區。

  顧言則通過這場政治交易,利用清軍威脅、貴族間的矛盾、對利益的精準切割分配,成功地將紅璃推上王位,為明軍爭取到了穩固後方和政治盟友,並將整個緬甸核心權力中心,拖入了一種低效制衡、相互扯皮、難以形成強大合力的狀態,最大程度地消解了來自南方的潛在威脅。

  同時,也確保了吳巴倫無法坐大。

  這場博弈最大贏家就是段紅璃和顧言。

  吳巴倫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段紅璃深深躬身,聲音帶著疲憊和釋然:「議會章程既定,國本已固,請諸位議員,就此擁立莽遠殿下為我緬甸女王之議案,進行表決。」

  這一次,再無激烈的反對聲,貴族們紛紛起身,動作或快或慢,或真心或勉強。他們躬身、撫胸、雙手合十,用各自方式,表達臣服。

  聲音從各個角落響起,最終匯聚成一片聲浪,在這座見證了無數權力更迭的穹頂下迴蕩,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臣等,擁戴莽遠殿下,繼承王位,為緬甸女王。」

  「擁戴女王陛下。」

  「擁戴女王陛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