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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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璃抬眼望去,小廣場上,用木板搭建起一個高台,下面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高台上,幾個眼神木然,身上不著寸縷的女子站在中間,脖頸處套著繩索,有黃種人,黑人,還有一個白人女子。

  一個拍賣師正唾沫橫飛地賣力地吆喝著。

  「小姐,這是在拍賣奴隸,那幾個都是女奴,多半是海盜擄來的戰利品。」衎忠看了一眼,略帶尷尬地向紅璃解釋。

  段紅璃心中瞭然,這種地方在殖民港口並不罕見。

  此時上面的競價已經結束,幾個得手買家興高采烈地上台,牽走了各自的戰利品。

  紅璃輕嘆一聲,心裡有些發堵,這些女子的命運她無法改變,眼下還有正事要辦。

  她剛準備離開,台上又牽上了一批新的拍賣品。

  拍賣師高聲宣布,「各位尊貴的先生們,接下來是重頭戲,即將拍賣的,是'七省'號上的最兇悍的野獸。」

  聽到『七省』號這個詞,紅璃腳步立馬停住,目光掃向高台,落在台上剛牽上的一個高大的身影身上。

  那是一個黑人,他站在高台中央,像一座沉默的黑色鐵塔,與周圍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極其強壯,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結,如同精鐵鑄造,但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暗紅色鞭痕,有些是新傷,有些已經結痂。

  他的雙手被沉重的鐵鏈鎖在身前,雙腳也戴著腳鐐。

  即使身處如此屈辱的境地,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射出的目光,依然充滿了桀驁不馴的怒火和一種被困野獸般的狂暴,冷冷地掃視著台下的人群。

  拍賣師的聲音亢奮而充滿煽動性:「各位尊貴的先生們,看看這個完美的貨色,來自非洲叢林的雄獅,瞧瞧這肌肉!這力量!他可不是普通的奴隸,他之前是那艘『七省號』上的水手!

  沒錯,就是港口裡那艘荷蘭最強大的戰艦上的。」

  拍賣師特意強調了「七省號」,這立刻引起了台下更大的興趣和議論聲。

  「這個黑鬼在船上打傷了幾個白人老爺!你們知道嗎?他把一個軍官的肋骨都打斷了,簡直是個無法無天的野獸!」

  拍賣師揮舞著手臂,仿佛在描述一件驚心動魄的事跡,「按照規矩,他本該被吊死在桅杆上,但是,他的主人,覺得這樣太浪費了,這樣一頭兇猛的野獸,處死多可惜?他應該發揮更大的價值!所以,決定把他賣到這裡,賣給沙廉最刺激的『鐵籠』,讓他去參加生死搏殺,給各位老爺帶來最原始、最血腥的娛樂!」

  拍賣師的聲音陡然拔高:「想想看!讓這頭來自荷蘭戰艦的猛獸,在鐵籠里撕碎他的對手!那將是多麼壯觀的場面,起拍價——五十兩白銀!」

  台下的競價聲此起彼伏。

  賭場的經紀人和一些尋求刺激的富人顯然對這個「猛獸」很感興趣。

  價格很快就被抬了上去。

  段紅璃站在人群外圍,目光緊緊鎖在那個黑人身上。

  他身上的鞭痕,他眼神中的桀驁,以及他來自「七省號」的身份,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這個黑人,或許就是一把打開那艘堡壘的鑰匙!

  「二百兩白銀!」段紅璃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壓過了場中的嘈雜,清晰地傳到了拍賣師的耳朵里。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之前最高出價不少。

  拍賣師和人群都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深色衣服、面容被兜帽遮掩了大半的年輕女子。

  拍賣師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噢!這位尊貴的小姐出價兩百兩白銀!還有沒有更高的?二百兩白銀一次!二百兩銀幣兩次……」

  「二百五十兩銀子。」有人出價。

  「三百兩銀子」紅璃毫不猶豫,直接報價。

  「三百五十兩.....」

  「六百兩!」不等那人說完,紅璃毫不猶豫的把價格再翻了一倍。

  「瘋了....這女孩真是錢多人傻。」有人低聲嘀咕著。

  眾人鴉雀無聲,這個價格太高,都不再報價。

  「六百兩一次,六百兩兩次.......」

  拍賣師環視一周,見無人再出價,特別是那幾個賭場管事也覺得這個價格買一個可能被打死的奴隸不太划算,便猛地落錘:「成交!這位尊貴的女士,這頭『野獸』屬於您了!」


  拍賣師示意手下將那個黑人推下高台,帶到段紅璃面前。

  沉重的鎖鏈在地上拖行,發出嘩啦的聲響。

  拍賣師搓著手,諂媚地笑著,:「恭喜您,尊貴的小姐!您真是慧眼識珠。

  不過,我得提醒您,這個黑鬼野性難馴,就像一頭真正的野獸。

  您買回去,可得小心看管,最好先用鞭子好好教訓他幾天,讓他知道誰是主人,不然……」

  他做了個危險的手勢。

  段紅璃沒有理會拍賣師的絮叨,她的目光落在黑人手腕和腳踝上沉重的鐵鎖上。「鑰匙。」她簡潔地伸出手。

  拍賣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位買家如此心急和大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出兩把遞了過去,嘴裡還在念叨:「您真的要現在就打開?太危險了!我建議您先管教他幾天。」

  段紅璃接過鑰匙,沒有絲毫遲疑,徑直走到黑人面前。

  黑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咆哮。

  段紅璃無視了他兇惡的眼神,動作利落地將鑰匙插入他手腕的鎖孔。

  「咔噠」一聲輕響,手腕上的鐵鏈應聲脫落。

  緊接著,她又彎腰解開了他腳踝上的鐐銬。

  沉重的束縛驟然消失,黑人猛地抬起頭,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被更強烈的暴怒和一種被釋放的原始力量所取代。

  重獲自由的瞬間,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

  他根本不去想眼前這個瘦小的女人為何要釋放他,長久以來積累的屈辱、憤怒和狂暴的力量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他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一股狂風,猛地撲向段紅璃。

  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直抓她的肩膀,他要抓住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子,讓她成為自己逃出生天的籌碼。

  自己的兄弟們明天就會被絞死,他要脫身去營救。

  「小心!」跟在段紅璃身後的路易斯、衎忠等人臉色劇變,驚呼出聲,下意識地就要衝上來阻攔。

  「別動!」段紅璃厲聲喝止了他們。

  面對泰山壓頂般的撲擊,她沒有絲毫慌亂。黑人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讓她也感到一絲驚訝——這是她從未遇到過的強敵。

  她沒有選擇硬撼,而是深吸一口氣,腳下生根,腰馬合一,右手握拳,迎著黑人抓來的巨掌,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一拳擊打在對方手腕的麻筋上!

  「砰!」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黑人抓來的巨掌被一股奇特的勁力盪開,龐大的身軀被帶得微微一晃,前沖的勢頭也為之一滯。

  段紅璃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手臂微微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

  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詫——他們都低估了對方的力量!

  黑人晃了晃有些發麻的手腕,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怒吼一聲,調整重心,再次撲來,這次是更加狂暴的熊抱,試圖用絕對的力量將這個女人徹底禁錮!

  段紅璃眼神一凝。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裙裝,可不想在打鬥中被撕破。

  就在黑人即將抱實她的瞬間,她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一矮、一旋!

  整個人如同游魚般從黑人雙臂的縫隙中滑了出去,巧妙地轉到了他的身側。

  同時,她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黑人粗壯的右手腕脈門,左手則順勢托住他的肘關節,腰腹發力,猛地一個旋身擰腰!

  「喝!」一聲清叱。

  借力打力!

  段紅璃巧妙地利用了黑人前撲的巨大慣性和自身的重心不穩。

  黑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旋轉力量從手臂傳來,整個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轉。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身高近兩米的巨人,被段紅璃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段紅璃單膝壓在他的後背上,一手依舊牢牢扣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脖頸要害。

  動作乾脆利落,充滿了力量與技巧的美感。

  「服不服?」段紅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黑人耳中。

  黑人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泥土沾滿了他的臉。

  剛才那一下摔得他七葷八素,但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和精妙的技巧。

  他嘗試掙扎了一下,發現壓在身上的力量如同山嶽,扣住關節和要害的手更是讓他絲毫髮不出力。狂怒和桀驁在絕對的壓制面前,漸漸平息。

  他停止了掙扎,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含糊的咕噥,那聲音里沒有了暴戾,更像是一種認命的嗚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段紅璃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緩緩鬆開了壓制。她站起身,退後一步,平靜地看著他。

  黑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暈眩的腦袋,身上的泥土和傷痕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段紅璃,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之前的暴怒和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驚疑、困惑,以及……一絲被打敗後的服膺。

  他沒有再撲上來,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像一頭被馴服的猛獸。

  「跟我來。」段紅璃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他們落腳點的方向。

  黑人遲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路易斯等人,又看了看段紅璃的背影,最終邁開沉重的步伐,默默地跟了上去。

  「上帝啊,紅璃殿下力氣真大!」路易斯一臉震驚,他見識過紅璃的驚人戰力,曾瞬間打倒三個海盜。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想過紅璃的力氣竟然這麼大,面對這樣一個如山的黑人,路易斯也不敢正面與其硬拼力量,更別說憑藉力量將其壓服。

  雖然他有信心,一劍在手,能瞬間割開黑人的頸動脈,畢竟這黑人力氣雖大,動作破綻卻不少。

  看著前面不太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路易斯,黑子憋著嘴暗笑,雖然聽不懂路易斯在嘀咕什麼,但明顯他又是一個被紅璃暴力所震懾的人,就如自己之前一樣。

  落腳點是一棟約翰專門租下的院子。

  段紅璃讓衎忠找來食物和清水。

  黑人顯然是餓極了,看到食物,眼睛都直了,但他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習慣性看向段紅璃,在等待許可。

  段紅璃點點頭:「吃吧。」

  得到允許,黑人才像風捲殘雲般撲向食物,狼吞虎咽起來。

  很快,堆的滿滿的食物就被消滅。

  黑子在旁邊嘟囔著:「這貨真能吃,起碼吃了三個人的份量。」

  段紅璃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等黑人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了下來,段紅璃才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黑人抬起頭,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說了一個詞:「奧……奧尼爾。」

  路易斯懂得荷蘭語,他主動充當翻譯:「他說他叫奧尼爾。」

  段紅璃點點頭:「奧尼爾,告訴我,『七省號』上的情況。你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被賣掉?」她問得很直接。

  奧尼爾放下手中的食物,眼神黯淡下來,臉上浮現出屈辱和憤怒。

  他指著自己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鞭痕,用半生不熟的荷蘭語,配合著激烈的手勢,開始講述。

  路易斯在一旁努力地翻譯著,時不時需要確認一下。

  通過奧尼爾的比劃和路易斯的翻譯,段紅璃終於弄清楚了奧尼爾的身份和遭遇。

  奧尼爾是「七省號」上的黑人奴隸。

  十七世紀,奴隸貿易盛行,荷蘭作為海上馬車夫,也少不了涉足這個行業,每艘荷蘭船上,都有不少黑奴。

  這些黑奴都是從非洲大陸買來的,大多數都是部落之間戰爭的失敗者。

  這些黑奴在荷蘭戰艦上地位最為低下。

  大部分黑人奴隸乾的都是最髒最累的苦役:搬運沉重的炮彈、火藥桶,在底艙搖動絞盤,清理甲板,他們是船上真正的「苦力」。


  但像奧尼爾這樣天生神力、體格極其強壯的,則被賦予了另一項更危險但也更「重要」的任務——白刃戰。

  當戰艦進行接舷戰時,他們這些被武裝起來的強壯奴隸,會被驅趕在最前面,充當炮灰和肉盾,用血肉之軀去衝擊敵船的甲板,與敵人進行最殘酷的搏殺。

  他們是戰艦上衝鋒陷陣的「消耗品」。

  「他們白人,把我們當畜生一樣。」

  奧尼爾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憤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總打罵、剋扣我們的食物。」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船上黑人的悲慘處境。

  衝突的爆發源於前幾日一次欺凌。

  奧尼爾並不是一個人被賣到船上,他還有幾個同伴,也同他一起賣到船上。

  眾人相依為命,奧尼爾是武裝奴隸,而他的同伴,沒有他健壯身軀,只能做一些船上的雜役。

  那天戰艦行駛在風雨之中,甲板上滿是水跡,黑奴們必須快速將甲板清洗乾淨。

  有個同伴因為連日勞累,動作慢了點,就被幾個平時就喜歡欺負黑人的白人水手責罰,還用鞭子抽打,被打得頭破血流。

  目睹這一切的奧尼爾,長久以來積壓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了。

  「我忍不了!」奧尼爾低吼著,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我打了他們!」

  他用手比劃著名,眼神中重現了當時的狂暴,「三個白人打倒了,一個骨頭斷了。」他指的是那個帶頭欺凌的軍官,被他打斷了肋骨。

  反抗的代價是慘重的。

  奧尼爾被當場制服,遭到了殘酷的鞭刑,被打得奄奄一息。

  按照荷蘭海軍的嚴酷軍規,襲擊軍官和同伴,尤其是在戰時,足以被判處絞刑。

  但是,他的主人,卻「捨不得」這筆財產白白損失。

  處死一個奴隸沒有任何收益,但把他賣到沙廉港的「鐵籠」生死斗場,卻能換回一筆不菲的銀幣。

  於是,奧尼爾就被像貨物一樣送上了拍賣台,而他的幾個同伴,儘管只是被欺凌的對象,卻被牽連進來,將在明天吊死,屍體會按照慣例懸掛在七省號的桅杆上,用來警示黑人奴隸。

  「我們在他們眼裡,都是牲口,」奧尼爾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絕望。

  段紅璃靜靜地聽著,眼神平靜無波。

  奧尼爾的遭遇是殖民時代奴隸命運的縮影,殘酷而真實。

  她關心的不是他的苦難,而是他提供的信息價值。

  「奧尼爾,」段紅璃等他情緒稍微平復,才再次開口,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你熟悉『七省號』嗎?它的結構?守衛?弱點?哪裡人最少?哪裡最容易進去?」

  奧尼爾抬起頭,迎上段紅璃的目光。

  這個將他摔倒在地又給了他食物和些許尊嚴的女人,此刻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但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努力地回憶著,用他那有限的詞彙和手勢,配合著路易斯的翻譯,開始描述那艘堡壘的內部世界。

  雖然描述得磕磕絆絆、詞不達意,但一些關鍵的信息,比如下層甲板苦力艙的位置、通往彈藥庫的狹窄通道、夜間哨兵交接班的大致時間、以及船尾某個相對僻靜的錨鏈艙……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黑暗中的點點星光,開始在段紅璃心中勾勒出一條模糊卻可能存在的路徑。

  路易斯最終總結,「他畢竟只是奴隸,很多消息,他並不清楚。」

  紅璃接口道,「他說的這些消息很重要,至少我們大致摸清『七省』號的狀況。今夜我試著潛入七省號,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有價值的情報。」

  「主人,我能去嗎?」奧尼爾用充滿希翼的目光望著段紅璃。「我想救出我的同伴。」

  「你身體太大,目標太顯眼,」紅璃搖頭「我去試試,衎能不能救出你同伴。」

  她隨即問道:「你知道他們通常會關押在哪裡?」

  奧尼爾沮喪地搖頭,「我被提前帶走,並不清楚他們被關在哪裡。不過,你可以去找老凱南,他是七省號上的黑人廚師,會說英語。」

  「有什麼信物能讓他相信我嗎?」紅璃追問。

  「我被拖出來拍賣時,全身上下就只剩這條褲衩了。」奧尼爾無奈地攤手,露出一個憨厚的苦笑。

  「你就告訴他,你是我的新主人,」他想了想補充道,「他……他會相信的。」

  「好!」紅璃果斷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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