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七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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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這玩意兒根本咬不動,外面都烤焦了,裡面還跟生皮帶似的!」

  白鐵骨從火上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象鼻,也不管燙不燙,急不可耐地一口咬下去,結果發現肉質堅韌無比,費了老大勁才撕扯下一點點,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沐天波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白將軍啊白將軍,這象鼻確實是難得的山珍美味,可也得會料理才行啊!」

  他擦了擦眼角,解釋道,「我倒是吃過兩次,這東西,得先把裡面的『筋絡』挑斷,還得用酸漿好好醃製去腥去燥,不然就是這個味兒,又腥又韌。」

  「沐國公,您這不厚道啊。」白鐵骨瞪著眼,一邊繼續跟手裡的「皮帶」較勁,一邊抱怨,「知道怎麼弄好吃,也不早點告訴我們一聲,害得兄弟們白糟蹋好東西!」

  沐天波無奈地笑著搖頭:「這是精細的富貴菜,沒幾天功夫弄不好,咱們現在這境況,能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哪還講究得了那麼多?」

  他戲謔一笑:「再說了,剛打完戰,你們一群人都攥著刀,急著去割象鼻,我也不好意思灑冷水,壞了你們興致啊。」

  「哼!難吃是難吃,」白鐵骨齜牙咧嘴地硬吞下去一小塊,梗著脖子道,「開戰前,我就琢磨著,如果老天開眼,讓我僥倖打贏這戰,我一定要試試大象是什麼味道,我這輩子還沒吃過大象肉呢。」

  他赫赫一笑:「結果紅璃丫頭來了,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贏了,那這個大象肉,就是塊石頭我也得啃兩口!」

  他一邊費力地撕扯著那堅韌的象鼻,一邊抬眼看向段紅璃,好奇地問:「話說回來,紅璃丫頭,你們那艘嚇死人的大鐵船,到底是怎麼弄來的?這也太神了!」

  「說來話長了……」段紅璃微微一笑,看著眾人好奇的目光,便將自己在沙廉港的經歷,一一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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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璃殿下,我也很希望能在這種危急關頭,能拯救永曆皇帝,但是恕我直言,以我們目前區區百人,救援只是飛蛾撲火。」

  佩蘭主教冷靜地說道,「要想完成這個奇蹟,在一個古老帝國的精銳大軍手中救人,我們需要的是能徹底扭轉局面的力量,一種足以碾壓緬軍的『超級兵器』」

  段紅璃沉默地聽著,目光投向北方。

  希望的光芒在她眼中短暫閃爍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失望取代。

  佩蘭說的沒錯,營救計劃的核心在於力量,壓倒性的力量。

  但那種力量在哪裡?

  衎忠和其他幾位核心手下圍攏過來,臉上也帶著凝重。

  「紅璃小姐,我們何時動身離開這裡去暹羅?」衎忠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

  「離開?不。」段紅璃收回目光,眼神變得堅定,「我們要去阿瓦城,顧言他們還在那裡,生死未卜。」

  「去阿瓦城?」路易斯忍不住開口,這位法國騎士皺緊了眉頭,

  「佩蘭神父說得對,就憑我們百多號人?就算個個是精銳,但對手是數萬大軍,救人無異於送死。」

  他指著那些被段紅璃臨時招募的水手,不屑地說道:「看看他們,你找來的這些人,雖然應對數目相同,甚至稍微多一點的敵人,他們都不缺勇氣。但是你要讓他們去面對上萬大軍,他們會直接逃跑的。」

  他聳了聳肩膀,「畢竟,像我們敕令騎士團那樣,明知對方人數超過百倍,依然能發起無畏衝鋒,直到擊潰對方或流儘自己最後一滴血,這個星球上,找不出幾個人。」

  「超級兵器……」段紅璃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佩蘭主教點出了關鍵。我們需要一件能瞬間改變戰場態勢,讓敵人絕望的東西。大家想想,有什麼可能?」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茫然和苦澀。

  他們對「超級兵器」的概念實在模糊。

  有人小聲嘀咕著「大炮」、「火藥桶」,但立刻被否定,那東西對於數萬大軍來說,威力根本不夠。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

  就在眾人沉默苦思之際,一直沉默地蹲在一旁,擦拭著短刀的黑子,突然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越過段紅璃和佩蘭的肩膀,投向更遠的地方——港口方向。


  他手指抬起來,指著遠處海天相接之處,問道:「那艘大船,算不算『超級兵器』?」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順著黑子手指的方向扭頭望去。

  沙廉港是印度洋重要港口,這幾天台風即將到來,港口內更是停滿了避風的船隻,數十艘大型帆船的桅杆高高聳立,而在這片桅杆海洋中,一艘巨艦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即使隔著相當的距離,也能清晰地看到它那粗壯的三根主桅杆,如同刺向天空的巨矛,遠超周圍所有的船隻。

  巨大的風帆雖然此刻並未升起,但那龐大而堅固的船體輪廓,在港口林立的帆船中鶴立雞群,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荷蘭人的大船!」路易斯失聲叫道,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隨即又化為苦笑,「上帝啊,黑子,你指的這個,確實是『超級兵器』,但是,那是荷蘭人的一級戰列艦!是海上的移動堡壘!」

  路易斯雖然是騎士,但對這種級別的戰艦,任何戰士都不會陌生,畢竟一級戰列艦,對所有軍人而言,都可以算得上是力量皇冠上的明珠。

  「一級戰列艦?」段紅璃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中失望的陰霾被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取代。

  她死死盯著那艘巨艦,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這艘船的巨大,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這就是佩蘭所說的,能改變戰爭形態的力量嗎?

  路易斯看著段紅璃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不得不潑下一盆現實的冷水:「紅璃殿下,別衝動。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那不可能。」

  他加重語氣,「看看他,排水量至少上千噸,船上配備的火炮,少的幾十門,多的可能上百門,船員數量至少三百名以上,都是訓練有素的海軍士兵和水手。

  那是荷蘭海軍的精華,是他們的國之重器,就憑我們這十幾個人,想打它的主意?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們連靠近它都難如登天。」

  段紅璃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嘴唇,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艘巨艦。

  路易斯的話像冰冷的雨水,澆在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但並未完全熄滅。

  「先去看看。」段紅璃的聲音異常冷靜,「看看有沒有漏洞可趁。」

  午後,段紅璃換上一身裙裝,衎忠、黑子幾人,以及自告奮勇的路易斯,扮成她的隨從和護衛。

  眾人悄然走到「七省號」停泊的深水碼頭區域。

  他們不敢直接走到開闊的碼頭上,只能借著港區堆積的貨物、廢棄的漁船和雜亂建築的掩護,遠遠地觀察停泊在深水泊位上的那艘荷蘭巨艦。

  距離拉近,那艘戰艦的龐大和威嚴更加震撼人心。

  船身由厚重的橡木構成,線條流暢,透著堅固和力量感。

  三層甲板層次分明,每一層側舷上,那一排排緊閉的黑色炮門清晰可見,如同巨獸身上無數隻冰冷的眼睛。

  儘管處於停泊狀態,但甲板上仍有很多水手在忙碌。

  船首船尾的甲板上,站著數名持槍警戒的士兵,警惕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海域和碼頭。

  「警衛非常森嚴。」路易斯壓低聲音,經驗老道地分析著,「你看他們的哨位布置,幾乎沒有死角,這種級別的戰艦,在陌生港口,防備等級一定是最高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路易斯的話,當段紅璃他們走過一條伸向泊位的棧橋,試圖再靠近點,看的更清楚一些時,立刻引起了船上哨兵的注意。

  一個軍官模樣的荷蘭人站在船舷邊,用荷蘭語大聲呵斥著,語氣嚴厲。

  幾個水手也走到船舷,揮舞著手臂驅趕他們,表情很不友善。

  黑子性情耿直,被對方居高臨下,如同驅趕蒼蠅的姿態激怒,熱血湧上頭,忍不住用漢語大聲回罵了幾句:「看兩眼怎麼了?這碼頭是你家開的?!」

  這一下如同捅了馬蜂窩。

  只聽甲板上傳來一陣拉槍栓的「咔噠」聲,幾支火槍的槍口立刻從船舷邊探出,冰冷地指向他們。

  更令人心頭髮寒的是,位於戰艦前甲板的一座小型火炮,路易斯認出那是一門6磅炮,炮口也緩緩轉動,對準了他們所在的方向。

  無形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路易斯臉色大變,一把拉住還想爭辯的黑子,對段紅璃急促地說:「快退!他們真的會開火,在這裡被打死,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段紅璃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地打了個撤退的手勢,低喝一聲:「撤!」

  眾人立刻轉身,迅速撤離了棧橋。

  荷蘭水兵的呵斥聲和隱約的嘲笑聲從身後傳來。

  此刻,「七省號」的艦長室內。

  范德林艦長站在舷窗前,眉頭微皺地看著剛才碼頭邊那場小小的騷動平息下去。

  他四十多歲,面容剛毅,有著典型荷蘭人的高鼻樑和深邃眼窩,鬢角已有些灰白,眼神銳利如鷹。

  「怎麼回事?尼爾斯。」他頭也不回地問剛剛走進來的副艦長。

  副艦長尼爾斯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幹軍官,他行了個禮:「報告艦長,幾個本地人想靠近船隻,被崗哨驅趕了,其中一個似乎有點不服氣,起了點小衝突,已經處理了,他們離開了。」

  「嗯。」范德林點點頭,並未太在意。

  這種小摩擦在沙廉港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太常見了。

  「通知下去,保持最高警戒,尤其注意夜間巡邏的頻次和路線。

  沙廉港不是阿姆斯特丹,魚龍混雜,暗流涌動,別讓那些不安分的『老鼠』有靠近我們寶貝的機會。」

  「是,艦長!」尼爾斯立正。他猶豫了一下,問道:「艦長,風暴看樣子快來了,我們是否按原計劃,風暴一停就啟航前往巴達維亞?」

  「當然。」范德林走到海圖桌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巴達維亞的位置,

  「『七省號』是共和國的驕傲,是海軍最新的利劍,

  我們肩負著首次全球海試的重任,更要向沿途所有勢力展示荷蘭的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而且,我們收到了總督府的最新密令:以最快速度趕往巴達維亞,與亞洲艦隊主力匯合,然後立刻北上,馳援熱蘭遮城。」

  他拿起一份報告,重重拍在桌上:「鄭成功那個海盜頭子,已經圍困熱蘭遮城五個月了,形勢萬分危急。

  就在上個月,我們英勇的『赫克托號』戰艦,也在與鄭家艦隊的交火中沉沒了!」

  尼爾斯臉上也露出憤慨:「該死的海盜,他們這是對荷蘭海軍公開挑戰。」

  范德林擺擺手,打斷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驕傲和自信:「『赫克托號』是艘好船,但在我們的『七省號』面前,它只能算個小舢板。

  尼爾斯,你要相信,當『七省號』龐大的身軀和八十門重炮出現在台灣海域時,鄭成功那些用商船改裝的破爛,會被我們像撕紙片一樣輕易撕碎。

  熱蘭遮城之圍,必將解除,荷蘭在遠東的尊嚴,必須用炮火來捍衛。」

  他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依舊風雨交加的港口,沉聲道:「所以,在風暴停歇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七省號』絕對安全,命令所有人員,加強戒備,輪班值守,不得有絲毫懈怠。任何可疑人員靠近,無需警告,直接驅離,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是,艦長!」尼爾斯肅然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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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紅璃朝落腳點回去,路上邊走邊沉思。

  心中關於奪取巨艦的念頭非但沒有被碼頭的槍炮嚇退,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

  那艘船蘊含的力量,是她救出顧言、扭轉乾坤的唯一希望。

  但路易斯描述的困難也是實實在在的:三百多名精銳船員,嚴密的防衛,強大的火力。

  她暫時想不出如何奪取戰艦的辦法,白天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白天人多眼雜,守衛森嚴,要摸清底細,只能等晚上再去探查。」段紅璃對眾人說道。

  話音未落,前方就傳來一片喧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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