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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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六月,驕陽似火。

  正藍旗筆帖式穆爾哈齊家後院槐樹下,海蘭正坐在矮凳上乘涼,手裡慢悠悠地打著蒲扇。

  小姑娘今年十八歲,正是花一般年紀。

  幾個鄰近旗人婦女湊在隔壁院牆下陰涼處,七嘴八舌閒話家常。

  隔壁蘇完家媳婦搖著扇子說,「前兒個佐領家姑娘得了塊墜子,那成色可漂亮了,她當做寶一樣炫耀。」

  海蘭蒲扇停了停,她認得佐領家女兒,上周隨母親去請安時,確實看見她頸間掛著塊碧瑩瑩的翡翠。

  「你們說,這翡翠怎麼突然流行起來,以前也從來不知道這玩意?」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還不是上月孝莊太后過壽,和碩長公主獻上塊翡翠牌子做壽禮,那牌子真漂亮,就像一汪碧水,太后老人家愛得什麼似的,當場就把手裡帶著的金鐲子退下來賞賜給長公主!」

  「從那天起,京里的貴人們就喜歡上這東西,現在誰家媳婦沒一件翡翠,都不好意思出門。」

  「海蘭姑娘,「蘇完家的突然隔著矮牆喚她,「你那個訂了親的阿克丹,不是在雲南當差嗎?讓他捎塊翡翠回來多好!」

  海蘭臉一熱,蒲扇遮了半邊臉:「嬸子說笑了,阿克丹哥是去辦軍務的,哪顧得上這些小事。」

  正說著,家裡的小廝跑來:「姑娘,老爺叫您去前院,說是雲南來了信使。」

  海蘭心頭一跳,手中的蒲扇差點掉在地上。她匆匆向幾位嬸子告退,提著裙角快步穿過院子。

  六月的熱風拂過耳際,卻吹不散心頭那股子莫名期待。

  前院裡,父親正與一個風塵僕僕的旗兵說話。

  見海蘭進來,那旗兵單膝點地:「給姑娘請安,阿克丹大人托小的帶回些雲南土產,另有家書一封。」

  海蘭接過那個藍布包袱,手指微微發顫,她道了謝,回到自己屋裡才小心翼翼地打開。

  包袱里是個木匣子,掀開蓋子,紅綢襯上躺著一對冰種飄花鐲子。

  那翡翠通體透亮,裡頭飄著幾縷淡綠的花紋,像春日池塘里的水草。

  海蘭輕輕取出一隻,對著窗光看去,只見裡頭似有清泉流動。

  「這個呆子...」海蘭抿嘴笑了。

  匣底壓著一封信,阿克丹信上說這鐲子是從緬甸來的,花了幾十兩銀子。

  信末還提到,他兄長厄爾特要隨愛星阿將軍出征緬甸,而他在雲南,到時也會編入出征隊伍。

  海蘭心頭一緊,難怪父親方才神色凝重。

  傍晚,她將一個靛青色香包交給父親,委託父親把香包交給阿克丹大哥厄爾特,讓他帶給阿克丹。

  父親笑著接過香包,「這次征緬,把那前朝皇帝擒了,天下就太平了,到時候說什麼也得把你們婚事辦了。」他故意板起臉,「那小子去雲南前就該成親的,這一拖就是兩年,再耽擱下去,街坊四鄰該笑話我們穆爾哈齊家留個老姑娘了。」

  海蘭耳根發燙,低頭擺弄腕上的鐲子,那抹翠綠襯著她緋紅的臉頰,格外好看。

  次日清晨,海蘭特意換了件藕荷色衫子,回到昨日嬸子們閒話的牆根下,故意抬手攏了攏鬢髮。

  「哎喲!「蘇完家的眼尖,一把拉住海蘭手,「這水頭,莫不是真翡翠?」

  海蘭抿嘴一笑:「阿克丹哥從雲南捎來的小玩意兒。」

  「了不得!「幾個嬸子圍上來,「這成色,比佐領家姑娘那塊還好呢!」

  海蘭聽著眾人的驚嘆,心裡歡喜。

  蟬鳴依舊惱人,日頭依舊毒辣,但海蘭忽然覺得,這個夏天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

  顧言和段紅璃悶悶不樂回到營地,意外發現營地安安靜靜,竟無事發生。

  「奇怪?我們計劃被莽白知道,就算不把我們投入天牢,至少也該派兵圍住營地,把我們看管起來。怎麼會無事發生?」

  「也不知道這莽白莽白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紅璃也皺眉說道:「方才在書房那會,我還以為他會摔杯為號,殺出幾十個刀斧手,把我們擒下。」

  「他那書房小,埋伏不了那麼多人。」顧言心大,到了這時還有心說冷笑話。

  話音未落,就見白鐵骨匆匆過來。


  「白大叔,今天可有異常?」

  白鐵骨一愣,「沒有啊,連平時值守的十多個緬兵也撤走了,我正奇怪呢。」

  他湊近一步,「對了,沐國公在帳里等你。」

  二人快步走向營帳,掀簾而入,只見沐天波正背著手在帳中踱步,一見他們便快步迎上。

  「國公怎能自由出入?」段紅璃忍不住問道,「莽白既知我們計劃,難道不該將你們營地圍成鐵桶?」

  沐天波苦笑一聲:「今晨天未亮,大批緬軍就開進營地,將陛下住所圍了個水泄不通,不准任何人出入,連飯都只能到門口,由緬軍轉送進去,我等近臣一概不得入內。。」

  他臉上露出迷茫之色,「但營地外圍緬軍卻全撤了!現在除了陛下居所,其他地方反倒可以隨意進出,根本無人干涉。」

  帳內一時寂靜,顧言與段紅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疑惑。

  這不合常理,既要囚禁永曆,又為何放鬆外圍管控?

  「這莽白搞得什麼鬼?」顧言罵道,「今天莽白召見我們,他對我們計劃了如指掌,連紅璃的出身來歷都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沐天波突然起身,對著顧言深深一揖:「老夫此來,特向二位請罪。那日我千叮囑萬叮囑,陛下還是把消息告訴王皇后,王皇后又告訴別人,如此口耳相傳,不過三日,竟傳遍全營。」

  顧言只覺胸口發悶,眼前浮現永曆帝那優柔寡斷的面容,他嘆了口氣,「昨日馬吉翔馬大人見過我,就說不少人已經知道這個消息,我還心存僥倖,想著趁消息沒有傳開,速速救走陛下,卻沒想短短一日,莽白就知道了。」

  帳內油燈搖曳,將沐天波佝僂的背影拉得老長。

  這位黔國公此刻像個尋常老翁般唉聲嘆氣,顧言只得上前溫言勸道:「國公且寬心,天無絕人之路,我們再想辦法就是。」

  待送走沐天波,顧言回到帳內,卻再也坐不住,只能起身來回踱步。

  自己和紅璃這幾個月來出生入死,好容易來到阿瓦城,眼看就能救出永曆,所有努力卻因這個皇帝管不住嘴給毀了!

  紅璃也嘆道:「現在如何是好?這皇帝連秘密也保不住,也太無能了!」

  「算了!」顧言回身,一把拉住段紅璃的手腕,聲音低沉,一字一頓:「我們.....別救這永曆帝?這大明,本就該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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