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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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籠罩著阿瓦城。

  雨幕如織,將整座城池籠罩在朦朧的水汽中。

  顧言站在使團駐地營帳中,望著院中積水被雨點砸出無數細小水花。

  「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要是下的久了,路上泥濘難行。」紅璃蹙眉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邊七月以後進入雨季,西南季風盛行,從大洋上帶來大量水汽到緬甸內陸,降雨增多也是正常。」顧言伸手接了幾滴雨水,感受著指尖的涼意:「而且下雨倒也未嘗不是好事,雨聲能掩蓋許多聲音,雨幕能遮蔽許多行跡。」

  正說話間,一名緬宮侍從撐著油紙傘匆匆穿過雨幕而來,恭敬地遞上燙金請柬:「大王邀請二位貴客入宮一敘。」

  顧言接過請柬,與紅璃交換眼神。「請回復大王,我們準時赴約。」

  顧言客氣地送走侍從,轉身對紅璃低聲道,「莽白這是要單獨試探我們。」

  雨勢稍緩時,二人乘著馬車赴約,車輪碾過濕滑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顧言掀開車簾一角,看見街道兩旁的商販正忙著收攤避雨,幾個光著腳的孩子在積水裡嬉戲打鬧。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侍衛引著兩人穿過重重宮牆。

  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僻靜的院落,青磚黛瓦的建築掩映在翠竹之間,與金碧輝煌主殿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這裡了。」侍衛在一扇樸素的檀木門前停下,輕輕叩門。

  門內傳來莽白的聲音:「請進。」

  書房內的景象令顧言暗自驚訝,與想像中不同,這間書房陳設簡樸,四壁書架上擺滿了書籍,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案上攤開著幾本古籍,窗前擺著幾盆翠綠的蘭草。

  若非知道身在緬宮,顧言幾乎要以為這是中原哪位學士的書齋了。

  莽白今日也換下了朝服,穿著一身素雅常服,正站在書架前取書,見二人進來,他微笑著迎上。

  「二位冒雨前來,辛苦了。」莽白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則在主位坐下。

  他見顧言仍在打量書房陳設,不由笑道:「貴使是否覺得此處與金殿反差太大?」

  顧言坦然點頭:「確實出乎意料。」

  「金殿貼金箔是緬甸傳統,佛寺和皇宮都要如此,以顯尊貴。」莽白搖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實不相瞞,那金光晃得本王眼睛生疼,平日處理政務,我更愛待在這書房。」

  顧言笑道:「大王這話和我所見略同,上次我在殿內,眼睛也是被弄的生疼。」

  莽白一笑,朝門外揮手,侍從地端上三杯熱氣騰騰的黑色飲品。

  那液體濃如墨汁,散發著奇特的香氣。

  「這是...」紅璃好奇地湊近聞了聞。

  「咖啡。」莽白解釋道,「來自阿拉伯的飲品,在中東頗為流行,我這裡有商人進貢的上等豆子,二位不妨嘗嘗。」

  顧言眼前一亮,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時空緬甸能喝到咖啡,這可是稀罕貨。

  端起杯子輕啜一口,果然香醇濃郁,回味悠長。「好豆子!」

  他由衷讚嘆,「至少有八成烘焙度,卻又不失果香。」

  莽白驚訝地看著他:「顧使者竟懂咖啡?」

  「略知一二。」顧言謙虛道,心中卻暗喜,這意外的共同愛好或許能拉近關係。

  紅璃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頓時苦得皺起小臉,差點吐出來。

  她強忍著咽下,眼中泛起淚花:「這...這是什麼藥材?怎地如此之苦?」

  莽白哈哈大笑,命人取來蜂蜜和奶精:「加些這個就好多了。」

  顧言忍俊不禁,體貼地為紅璃調好咖啡。

  紅璃這才勉強喝下,臉色稍霽,卻再也不碰那杯子了。

  莽白忽然抬眸,銳利的目光直刺顧言:「永曆帝送回之事,顧先生可有答覆?」

  顧言神色不變,拱手道:「若大王需要吳王冊封,在下即刻命人快馬加鞭回昆明,來回一月即可辦妥!」

  莽白搖頭,冷笑一聲:「我堂堂緬甸國王,豈需平西王冊封?要冊封,也該是大清天子親頒敕令才是。」

  顧言沉默片刻,嘆道:「既然大王心意已決,那在下只能先告辭,待我回昆明,必上書朝廷,等朝廷冊封敕令下來,再來阿瓦城取回永曆皇帝。」


  「顧大人,」莽白傾身向前,眼中寒光閃爍,「此番回去,莫不是要帶著永曆帝潛逃呢?」

  書房內氣氛驟然緊張,顧言愣住,「大王此言何意?」

  「哈哈哈!」莽白大笑道:「顧先生不是計劃三日後,將永曆皇帝混入使團隊伍中逃離緬甸嗎?」

  他轉向段紅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我是該稱你段公子,還是....吳家小姐?」

  顧言與段紅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平西王欺我太甚!」卻見莽白站起,怒氣沖沖說道:「我以禮相待,你們卻背地裡與永曆勾結,妄圖偷天換日,究竟是何居心?」

  顧言上前半步:「大王容稟。此事說來話長,您可知清廷新帝登基後,朝局如何動盪?」

  莽白眯起眼睛:「願聞其詳。」

  「當今康熙皇帝年幼,朝政由鰲拜等四大臣把持。」顧言壓低聲音,「鰲拜此人野心勃勃,急需軍功立威,而剿滅前朝末皇帝,」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所以那愛星阿...」

  「正是鰲拜心腹。「顧言點頭,「此人率領滿蒙精銳南下,名義上是協助吳王,實則是來搶功的,若讓他先一步拿到永曆帝。」

  紅璃適時插話:「父王擔心,若永曆帝落入鰲拜之手,他必會藉此打壓父王在西南的勢力。所以...」她咬了咬唇,「我才冒險前來,希望大王能體諒父王的難處。」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顧言都差點信了。

  莽白沉思良久,忽然笑道:「好個伶牙俐齒!」

  笑聲戛然而止,「你們不要用言詐我,等愛星阿一到,我直接將永曆帝交予他便是可,這冊封我不要也罷。」

  「現在,你們立刻修書平西王,讓他速速把朝廷冊封弄下來。」

  「在冊封到手前,使節團誰也別想離開阿瓦城半步!」

  他端起咖啡杯,一飲而盡,吩咐侍衛:「送顧先生和吳家小姐回營!」

  顧言和紅璃對視一眼,只得起身行禮告退。

  待二人離去,莽白臉上怒氣頓消,他喚來心腹覺溫,「你回去加派人手!」

  覺溫躬身問道:「是否要嚴加看管使團,禁止他們出營,斷絕與永曆帝的聯繫?」

  莽白突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搖頭道:「恰恰相反!」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著雨中模糊的宮牆輪廓,「只需確保他們不會整營潛逃,再盯緊永曆帝即可。」

  「那其餘事項...」

  「放任他們自由出入城池,包括進出明營都不必阻攔。」莽白轉身,眼中閃爍著狡黠光芒,「但要詳細記錄他們的行蹤,每日向我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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