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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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稚生和橘政宗的關係,比很多人想像當中要親密得多。

  很多人覺得,橘政宗只是無意中在鹿取小鎮發現了源稚生這個皇血繼承人,然後將其帶回了家族進行培養,這才有了現在的源稚生。

  但實際上,在那之前,他們兩個的關係就已經很親密了。

  源稚生叫橘政宗老爹,並非是因為橘政宗作為大家長的身份,也不是因為橘政宗對他有知遇之恩,而是因為在他看來,橘政宗真的算是他的父親。

  源稚生站在長長的會議桌旁邊,眼前一陣發黑。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和弟弟生活在鹿取小鎮上,收養他們的是一戶山民。

  顯而易見養父並不喜歡他和弟弟,總在喝醉了酒之後抱怨給的撫養費不夠。

  源稚生非常早慧,從這句醉話中猜測自己的生父或者生母還活著,他們兄弟是被託付給這個山里人家的,每年還要支付一筆撫養費。

  於是他一直很注意家中來來往往的人,尤其是從鎮子外來的,他想這些人中可能就有他的生父生母是來探望他和源稚女的。

  但酒鬼養父結交的人也都是些酒鬼,沒有一個讓源稚生覺得像父母的。

  源稚生對那些人統統沒有好感,唯有一個例外,就是經常進山過周末的中年男人。

  他自稱橘政宗,喜歡山裡的空氣來這裡練瑜伽。

  他總是穿著白色的麻布衣衫,衣衫上有太陽烤過的味道,對鎮子上的每個人都彬彬有禮。

  橘政宗教源稚生和源稚女練瑜伽,也教他們劍術,給他們講山外的故事。

  源稚生曾經一度把橘政宗鎖定為生父,於是在一個傍晚一起看夕陽的時候,他試探著問橘政宗是否認識他的親身父母。

  橘政宗當即否認了,並不留有餘地。

  後來源稚生聽鎮子上的人議論說橘政宗是個黑道分子,身上有紋身,而且是那種黑道中辛辛苦苦的小人物。

  源稚生對於黑道中人很排斥,於是再也不跟隨橘政宗練習瑜伽。

  橘政宗倒也不介意,依舊是周末來探望酒鬼養父,有時候會給源稚生和源稚女帶一些小禮物。

  源稚女很喜歡這些小禮物,而源稚生卻總在說完謝謝之後把這個黑道分子送的禮物扔進垃圾堆。

  有一次橘政宗從山外來,帶了一個蛋糕和一些蠟燭,那天晚上酒鬼養父高興地舉辦家宴邀請橘政宗。

  在家宴中,橘政宗忽然拿出蛋糕插上蠟燭點燃,端到源稚生兄弟的面前說,今天是你們的生日,生日快樂。

  在此之前源稚生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也沒有吃過自己的生日蛋糕。

  在這份驚喜面前源稚生很警覺,他擔心這個黑道分子真是他的生父,源稚生不想要這種生父。

  「稚生,政宗先生說他想收養你和稚女,帶你們去大城市裡生活,你們覺得怎麼樣?大城市裡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孩還有遊戲廳和冰淇淋店的哦。」養父用很有誘惑力的聲音說。

  「跟著新的養父當個擔驚受怕的黑道中人麼?」源稚生冷冷地回答。

  「你這話粗魯得像個鄉下人!」養父憤怒地說,「你要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政宗先生給你們支付的撫養費,沒有了政宗先生的撫養費支持,你們兩個小傢伙還想在這個鎮子上過少爺一樣的生活?」

  「那就是跟著生父去當一個擔驚受怕的黑道中人咯?」源稚生還是冷冷地說。

  橘政宗制止了養父,略帶歉意地來到源稚生面前:「稚生少爺,您誤會了,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人怎麼會是您的生父呢?您的生父是個地位高貴的人,但我確實不認識他。

  我只是個侍奉兩位的下人,這些年一直麻煩代田家照顧你們,因為我還沒有能力接你們去東京,而且那裡有您家族的敵人,如果讓他們知道您和稚女的行蹤就糟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攢錢,算起來足夠帶您和稚女去國外生活了,可以避開您家族的敵人。其實也不是要去什麼大城市,跟這個山里小鎮差不多,很安靜,適合練練瑜伽和劍術什麼的。如果您沒有興趣……真的不願意就算了。」

  後來源稚生還是跟著橘政宗來到了東京,不是因為橘政宗是個好人,而是因為對他而言,橘政宗是接近父親的人。

  在拒絕了橘政宗的那天晚上,他輾轉反覆睡不著,覺得自己對這個黑道小頭目說了過分的話……


  如果那時不是聽鎮子裡的女人們念念叨叨地說橘政宗是多麼不成功的一個男人,混得那麼慘澹,不得不當個底層的黑道組長……

  那麼他大概會很樂意被橘政宗收養,跟這個中年男人一起在夕陽中練練瑜伽什麼的……

  而如今,這些記憶當中美好畫面,全都在一幀一幀的破碎。

  他突然意識到,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被利用了。

  橘政宗……或許並不是橘政宗,而是別的什麼人。

  比如路明非提到的那兩個在陸仁的暗殺名單上的人。

  赫爾佐格……

  邦達列夫……

  毫無疑問,這是背叛。

  「橘……政宗……」源稚生呢喃著。

  被欺騙、被利用的巨大憤怒讓他再也沒辦法壓制傷勢,只聽「噗——」地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光潔的會議桌上,殷紅的血點濺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少主!」櫻、烏鴉、夜叉同時驚呼,櫻瞬間就要上前。

  「別過來!」源稚生猛地抬手阻止了她,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用金色的瞳孔盯著上杉越,「證據!我要證據!證明你說的話!」

  上杉越看著他痛苦而瘋狂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來:「證據?我的存在還不夠嗎?我,上杉越,前任影皇!我體內流淌的皇血純度絕不亞於你們任何人!我叛逃家族,混跡市井幾十年,喝劣酒,抽爛煙,甚至……甚至嘗試過一些該死的藥劑,但我現在依舊好好的。這些年我的龍血一直都在增長,從數據上來看我已經和一頭純血龍類沒什麼區別的,但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這樣可以證明嗎?」

  上杉越旁邊的昂熱也點了點頭,插話道:「雖然我對白王血裔的內部事務了解有限,但結合一些歷史記載和我們秘黨內部對高等龍類血統的研究,龍族血統的『侵蝕』,本質上是一種低等意識被高等意識覆蓋或污染的過程。而你們所謂的「皇血」,本身的『位格』極高,理論上,只有同等級或更高等級的精神意志才可能對其造成所謂的『侵蝕』。普通的龍血污染,對『皇血』不會構成威脅。」

  連昂熱也這麼說!

  源稚生咬緊牙關,一拳砸在了會議桌上,整個桌面瞬間被砸的凹陷下去,多出了一個紋理清晰的拳印。

  「現在,我以代理大家長的名字下令。」

  源稚生沒有咆哮,但是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聲音當中的憤怒,於是其餘幾姓的家主全都正襟危坐起來。

  曾經在橘政宗在的時候,源稚生是少主,現在橘政宗不在,而且他的身份也出現了疑點,那源稚生理所當然的就是代理大家長了。

  「宮本家主,龍馬家主。」源稚生開始點名。

  「在!」×2

  「你們兩個,全力輔助昂熱校長和……上杉前輩,追蹤定位龍王,制定應對策略,允許你們調用輝夜姬最大算力,分析所有異常元素波動數據。」

  「是!」×2

  「風魔家主。」

  「老朽在。」

  「接下來家族事務由你來負責,注意協調各方資源,穩定內部。」

  「老朽定當盡心竭力。」

  「犬山家主。」

  「有。」

  「動用執行局最精銳力量,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大家長橘政宗的下落,重點排查所有與一切與『空間波動』相關的線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明白!」

  「櫻井家主。」

  「在。」

  「繪梨衣就拜託你了,儘快找到她,把她帶回來。」

  「大家長請放心。」

  「最後……」源稚生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緩緩說道,「疑似猛鬼眾高層在東京附近出沒,代號龍王或者王將,本名……源稚女,由我親自負責。」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一寂。

  然後上杉越率先反應過來,衝到源稚生面前:「你剛才說什麼?你弟弟還活著?」

  源稚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在場眾人:「各位,如今的蛇岐八家正值風雨飄搖的時候,在座各位都是我的長輩,也都是蛇岐八家的老人了,希望各位能夠同舟共濟,幫助家族度過這次難關。」


  幾位家主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紛紛正色起來,異口同聲:「是!」

  「好,散會!」

  源稚生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櫻、烏鴉和夜叉緊隨其後,上杉越也追了出去,似乎是想要詢問更多關於源稚女的事情。

  「我們也走吧。」昂熱從位置上站起來,帶著愷撒和楚子航離開了會議室。

  蛇岐八家停車場,昂熱的那輛老款瑪莎拉蒂上。

  「說說吧,孩子們,」昂熱點燃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白煙,「你們和源稚生在那落珈里經歷了什麼?還有,路明非去哪兒了?」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由愷撒主述,楚子航補充,將源氏重工地下「那落珈」遭遇死侍群圍攻、閘門被開啟、洪水淹沒、玻璃牆破裂、死侍蜂擁而出,到路明非撕碎一張符紙後引發巨大鍊金矩陣將他們七人瞬間傳送到廢棄神社的經過,詳細描述了一遍。

  「按照這個說法,龍血藥劑是蛇岐八家生產的可能性很大啊……」昂熱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折刀的刀柄,「你剛才說,最後是路明非撕碎了一張符紙,然後就生成了一個大型的鍊金矩陣,把你們傳送走了?」

  「傳送……符紙……路明非……鍊金矩陣……」昂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冰窖里的龍骨十字,是不是也是這麼消失的?」

  愷撒和楚子航對視一眼,雙方都能夠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但是他們都沒有說話。

  畢竟他們也不清楚龍骨十字消失的真相,所以沒辦法就這麼下定結論,但如果只是推測的話……

  「從邏輯上來說,是可行的。」楚子航率先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愷撒接著補充:「不過這需要路明非作為內應……」

  「路明非呢?」昂熱眯著眼睛追問。

  「他……」愷撒還沒說話,就被楚子航碰了一下手臂,然後才反應過來,校長還不知道他們「收留」了上杉家主的事情呢。

  『要說嗎?』愷撒沖楚子航使了個眼色。

  楚子航回了個眼神:『看看情況再說。』

  『你們兩個擠眉弄眼的,是覺得我沒有上過戰術課嗎?』昂熱接入兩個人的聊天頻道。

  愷撒:「……」

  楚子航:「……」

  昂熱看著兩人,拿出來作為校長的威嚴:「說。」

  兩人這才磨磨蹭蹭地把他們「收留」了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還給人家安排了一個小旅館,並讓路明非陪同的事情說了出來。

  「上杉……剛才會議里提到的另外一個皇血?」昂熱摸索著下巴,「聽說她的狀態不太穩定?」

  「不知道。」楚子航搖頭。

  「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不過是個啞巴。」愷撒說。

  「這算什麼評價?」昂熱嘆了口氣,「算了,這件事暫時保密吧,你們回去,讓路明非找機會收集一下上杉繪梨衣的皮膚頭髮血液什麼的,我送回學院檢測一下,看看她是個什麼情況。」

  「明白。」兩人點頭。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繪梨衣已經像橘政宗一樣,被龍王抓走了。

  「去吧,保持聯繫。東京現在就是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你們注意安全。」昂熱揮了揮手。

  「是。」×2

  說完之後,兩人還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昂熱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們:「怎麼,還有其他事?」

  楚子航和愷撒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愷撒開口:「那個,校長,我們住的地方離這邊有點距離,要不……你送我們一段?」

  昂熱:「……你倆被路明非傳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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