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已經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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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原因各不相同,但是陸仁和源稚女的目的達成了一致——幹掉王將。

  因此,兩人結為了短暫的同盟。

  至少在幹掉王將之前,陸仁不會對源稚女動手了。

  畢竟按照源稚女的說法,王將極難對付,他這麼多年殺了王將許多次,但是沒有一次真正殺死王將。

  以下是源稚女對於王將這個人的描述:

  「王將是我的老師,也是猛鬼眾的最高領袖,是我需要效忠的人。

  但我從來沒有見過王將的真面目。

  王將終年戴著一張面具,沒人知道他的名字。

  大約二十年前,那個男人出現在猛鬼眾面前,當時猛鬼眾被蛇岐八家逼得走投無路,是他挽救了猛鬼眾。

  他既有智謀又有鐵腕,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王將宣揚一種理論,他說基因技術已經足夠發達,可以幫助混血種進化為純血龍類。

  這個消息令整個猛鬼眾欣喜若狂,有些人自願服用王將提供的進化藥物,開始他們嘗到了甜頭,血統大幅提升,神智也沒有喪失。

  但好景不長,進化藥的效果越來越不穩定,最終實驗體還是變成了死侍。

  它們流竄在各大城市中,肆意殺人。

  為了不讓公眾知道真相,猛鬼眾和執行局一樣,都在清除失控的實驗體,這個機構在猛鬼眾中被稱作『清道夫』,他們負責抹掉暴走的實驗體。」

  「聽起來像是人工製造魔鬼。」

  陸仁說著,忍不住皺了皺眉。

  因為他突然想起剛才從路明非口中得來的消息,在源氏重工大廈的最底層有隱藏的死侍豢養池,這從側面證明了路明非三人需要調查的龍血藥劑和蛇岐八家有關。

  但是無論是進化的理念還是進化藥的本體,全部都是最先從猛鬼眾當中流行起來的。

  那從這個角度來思考是不是說,猛鬼眾本身就有養殖死侍?還是說源氏重工最底層的死侍豢養池,本身就是在為猛鬼眾服務?

  蛇岐八家,有內鬼。

  不,不對。

  陸仁突然想起來,赫爾佐格和邦達列夫本身都是前蘇聯的人,那會不會是他們聯手搞了這麼一出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橘政宗和王將的嫌疑就太大了。

  而且王將出現在猛鬼眾的時間也有問題。

  二十多年前,如果陸仁沒記錯的話,黑天鵝港的覆滅,還有橘政宗出現在蛇岐八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太過巧合的事情反而不可能是巧合。

  陸仁覺得自己興許沒必要去調查上杉家主的身份了,這個神秘兮兮的傢伙身上的嫌疑,顯然比不上王將和橘政宗的嫌疑。

  「你之前說你殺死過王將?」陸仁問。

  源稚女點點頭:「我殺過,殺過幾次,但從未成功。」

  他說著,那雙連死亡也不曾畏懼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恐懼來:「最初我不願服從他,激烈地反抗,我切斷他的喉嚨,他死了。我去摘他的面具,發現那張面具根本就是長在他臉上的,使勁摘的話,居然能把皮膚都撕裂,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組織。我害怕得逃走,可是第二天早晨,王將戴著一模一樣的面具,微笑著出現在我面前,對我噓寒問暖,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死而復生?」陸仁皺著眉思考,「是什麼言靈的效果嗎?」

  「我不知道……」源稚女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

  陸仁瞭然,這傢伙應該也沒嘗試過破解王將的能力,由此可見他是個腦子不太好的,做事喜歡直來直去,遇事不決就是殺殺殺,但是殺戮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當然,陸仁也不是說自己一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自己幹掉王將的概率比源稚女要大一些,前提是源稚女真的能幫他把王將引出來。

  而在那之前,源稚女還要終結了他和源稚生的恩怨。

  ——

  源稚生此時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學校的地下室當中,靜靜等待著源稚女的到來。

  人在身體閒下來的時候,腦子裡就會胡思亂想,而源稚生興許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他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像是變身成了一塊石頭。

  但其實他的心裡也想了很多。


  很多事並非是遺忘,只是人離開了當時的場景,所以記憶也被隱藏進了深海。

  但是這份記憶是會被打撈上來的。

  只要再次回到當初的情景,一切都會再次湧起在心頭。

  源稚生想起那一年他花了整整一個暑假,用地瓜釀造的土酒討好了守望森林火情的護林員,好讓護林員教他怎麼駕駛那架簡易的直升機。

  在護林員去東京述職的幾天裡,他把機庫的鑰匙交給了源稚生。

  於是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源稚生帶著怯生生的源稚女摸進了機庫,源稚生奮力地拉著繩子,打開了機庫上方的活動簾門。

  夜幕下簡易直升機像是巨大的蜻蜓那樣拔地而起,源稚女驚呼說哥哥這樣我們會摔死的!

  源稚生大笑著說你以為這是什麼?這可是你哥哥駕駛的直升機!我們不會摔死的!我們會飛到最高的地方去!

  今天回想起來,那還真是很危險的事情,分明在那之前他只是在有護林員在場的情況下,摸過不過二十分鐘的操縱杆。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他終於控制住了飛機,在固定的高度上巡航,頭頂是澄澈如洗的天空,下方是綿密的森林,樹冠密密地簇擁起來,就像是一個個深綠色的花球,在風中一波波地起伏。

  群山就像是巨人坐在天空之下,直升機像是神話中的飛車,帶著他們翱翔雲端。

  那時候的天地看上去那麼童話,兄弟兩個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源稚生說:「生日快樂!」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只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是強悍的獅子座,所以他的生日應該是在燦爛的夏天。

  他是獅子座,他的弟弟也是獅子座,他要為弟弟準備一份生日禮物,但是沒有錢,所以他想方設法地學會了駕駛,搞到了機庫的鑰匙。

  他說生日快樂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個英雄,盯著弟弟的眼睛希望他露出歡喜的神情來。

  可源稚女無聲地流下淚來。

  源稚生吃驚地問說你不喜歡麼?

  源稚女說,不,我很喜歡,可是最好的日子過完就沒有了啊!

  當年他覺得弟弟真是蠢得不可理喻,如今想來那個蠢弟弟的話竟然應驗了。

  每個人的福氣都是有限的,最好的日子過完就沒有了,今夜之後他們再無歡樂。

  冥冥中似乎有掌握命運的神祗發出了嗤笑的聲音。

  輕盈的腳步聲從頭頂上方傳來,聽起來有人正輕快地奔向地下室的底層。

  源稚生扶著刀柄起身,轉身看向那扇咿咿呀呀的門。

  聽起來他親愛的弟弟正帶著那個流血的獵物趕來,趕赴這場無法改變無法挽回的結局。

  源稚生輕輕地按動刀柄,蜘蛛切出鞘一寸。

  被古龍胎血強化的身軀在夢境中是沒有用的,夢中的源稚生十七歲,是執行局最年輕的幹部;夢中的源稚女也是十七歲,是剛剛墮落的惡鬼。

  溫暖的液體滴落在源稚生的虎口上,鮮明如紅豆。

  源稚生仰頭看向屋頂,日光燈明滅不定,屋頂紅得就像是血,大顆大顆的紅色水滴從水泥中滲出來,下雨一樣滴落下來。

  夢境開始扭曲了,超越常規的東西開始出現,這說明夢貘的控制者正在逼近,源稚女強烈的怨恨正在逐漸扭曲這個環境。

  他出現的時候,他身邊的空間也變得像是地獄那樣森嚴可怖。

  「這麼多年,你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地獄裡麼?」源稚生輕輕地撫摸著刀柄。

  他低下頭,聽著水聲潺潺,鮮紅的液體緩緩地漫過鞋底,就像站在血池中。

  所以源稚生沒有看見,背後的浴缸中,血紅色的人影緩緩地上浮,睜開了眼睛。

  那是源稚女,早就該死去的人,從地獄中歸來的人。

  他的眼睛滿是仇恨,手中的匕首也映射出寒光。

  他無聲地行走在血泊中,向著源稚生接近,金色的眼睛裡帶著笑意。

  是的,源稚女在笑。

  很難想像他的心情是什麼樣的,陸仁站在不遠處,以上帝視角旁觀故事的發展。

  源稚女終於克制不住地奔跑起來,刀鋒突前,撕裂了空氣,無數的水滴在那柄刀的刃口上被破開。


  他的速度遠遠地超過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高速將整個空間裡的水都捲起,在他背後形成了腥風血雨。

  旋即,刀光閃過。

  ——

  源氏重工頂層的會議室大門在橘政宗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氣。

  臉上的溫和與從容瞬間褪去,如同剝落的假面,只餘下深潭般的陰冷與一絲難以察覺的焦慮。

  雨幕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將東京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映在他深陷的眼窩裡,像兩簇搖曳的鬼火。

  「稚生……稚生……」

  橘政宗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冰冷的金屬袖扣。

  計劃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卡塞爾學院的特派員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那落珈」的存在,提出調查源氏重工最底層大概就是在進行試探,而這一試探不要緊,還真讓他給試探出來了。

  被發現了秘密的橘政宗乾脆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開閘放魚,想要利用「那落珈」的死侍豢養池製造一場「意外」,將路明非三人連同可能礙事的源稚生一併埋葬,再嫁禍給猛鬼眾。

  雖然這麼做會失去一枚重要的棋子,但是沒關係,即便是死了源稚生,他還有源稚女?橘政宗做事向來都是有許多準備。

  他甚至提前安排了「意外」的導火索——那落珈的閘門。

  他需要源稚生死,死得乾乾淨淨,死無對證。

  然而,事實卻是,源稚生一干人等並沒有直接死亡,而是憑空消失了。

  S級路明非,以及加圖索家的繼承人和獅心會的會長,還有源稚生和他的三位家臣。

  一群大活人,在幾百頭狂暴死侍環伺的絕地,蒸發了?

  這超出了橘政宗的計算,甚至超出了他對混血種能力的認知。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沒死……他一定沒死……」

  橘政宗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源稚生活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落珈」的暴露,意味著他橘政宗作為大家長難辭其咎!

  以源稚生的性格和能力,一旦脫困,必然會不顧一切追查到底。

  屆時,他精心編織了二十年的偽裝,將面臨最嚴峻的考驗。

  蛇岐八家內部,尤其是風魔小太郎和犬山賀那兩個老狐狸,看上去似乎已經嗅到不尋常的氣息了。

  「不能等了。」橘政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他快步走向專屬電梯,指紋解鎖,直達地下停車場。

  他需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而他目前唯一的倚仗,就是猛鬼眾的源稚女,乃至於整個猛鬼眾。

  要想辦法把這事遮掩過去。

  黑色的雷克薩斯LS如幽靈般滑出源氏重工的地下車庫,匯入東京傍晚被雨水浸泡得粘稠的車流。

  橘政宗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不管怎麼樣,至少先把這事揭過去才好。

  得想個辦法……

  雷克薩斯在濕滑的路面上加速,車燈劈開雨簾,前方的道路卻顯得愈發空曠。

  奇怪……東京主幹道,怎麼會如此……寂靜?

  橘政宗猛地意識到不對勁。

  後視鏡里,原本緊隨其後的車流不知何時消失了。

  兩側的高樓大廈仿佛褪色的布景板,燈光稀疏,人影全無。

  雨聲依舊,卻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仿佛整個世界被罩進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

  空氣變得粘稠而冰冷,帶著鐵鏽和塵埃的味道。

  這裡是……

  橘政宗還沒反應過來,卻聽到「哐當」一聲,雷克薩斯直接停了下來,發動機開始冒出白煙。

  這個時候出故障?

  橘政宗皺了皺眉,感覺越發詭異。

  「好久不見。」

  一個聲音驀地從車子裡響起,橘政宗整個人嚇的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頭去看向后座。

  而就是這麼一眼,竟然嚇得他差點尿褲子了。

  不為別的,只為這坐在后座上的人竟然長的像他的一個熟人。

  不,不是像。

  那就是他!

  一個本就該死了的人?

  邦達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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