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滑州內部人心惶惶,孔彥舟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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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亨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贏麻了看了足足五息,臉上的肌肉根根繃緊。

  「你說什麼?」

  「趙端將軍已經和洛家軍談妥了。」贏麻了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亨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擦了一聲。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

  他的嗓門壓得很低,但字字帶著力道:「你走進我的帳里,張嘴就說趙端投了洛家軍?我憑什麼相信你?」

  贏麻了沒慌。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既然來忽悠人,就要儘可能讓自己在對方面前神秘莫測。

  贏麻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另一件事:

  「陳將軍,昨夜子時剛過,孔彥舟在帥府大廳召集各部將領議事。」贏麻了的聲音不緊不慢,「你穿著半舊鐵甲,從城東方向趕來,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

  陳亨的瞳孔微微一縮。

  「進了大廳之後,你第一個開口,問是不是洛家軍要北伐了。隨後吳錫站出來直接反對投金,被孔彥舟當場拿下。你想開口幫他說話,但看到吳錫被拖走,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贏麻了豎起一根手指。

  「散會之後,你在帥府外面的廊下拉著趙端嘀咕了好半天,臉色鐵青。」

  陳亨的臉一點一點變了。

  不是生氣,是震驚。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掌按在桌案上,指節發白。

  「你們……在帥府里有人?」

  贏麻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比任何回答都管用。

  陳亨是個老江湖,他瞬間腦補出了一件事……那就是洛家軍的手,早已經伸進了孔彥舟的心臟。

  孔彥舟帥府里的一舉一動,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昨天洛家軍來去自如,怕不是對他們的兵力配置,早就了如指掌。

  「趙端真的答應了?」陳亨的聲音沉了下來。

  「趙將軍是個明白人。」

  「他知道跟著孔彥舟投金是死路一條,洛家軍現在已經進入了中原。與其等到那一天被當成敵人清算,不如趁現在主動站過來。」

  陳亨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越來越慢。

  贏麻了也不催他,就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陣,陳亨抬起頭。

  「我需要想想。」

  「可以。」贏麻了乾脆利落,「想好了,明天晚上,醉仙樓二樓雅間。還請陳將軍親自來,我們在那兒等你。」

  他沒多說一個字,抱拳行了個禮,轉身掀簾出了帳。

  營門口的守兵看見他出來,打了個哈欠,都沒抬眼皮。

  贏麻了出了城西南角的營盤,穿過兩條巷子,在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停了停,確認沒有尾巴,然後換了個方向,直奔城東。

  趙端的營盤扎在城東靠近瓮城的位置,比陳亨那邊大了一圈,門口的兵也多了兩個。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竹筒,同樣的陳將軍傳令兵的身份。

  趙端在帳里擦刀。

  三十五六歲的漢子,身板結實,手上有繭,一看就是長年握刀的人。

  他抬頭看了贏麻了一眼,把刀擱在桌上。

  「陳將軍找我什麼事?」

  贏麻了等親兵退出去之後,同樣開門見山。

  「趙將軍,陳亨已經和洛家軍串通好了,準備拉你一起反了孔彥舟。」

  趙端擦刀的布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陳亨?他?」

  「我憑什麼相信陳亨的話。」

  趙端的警惕性顯然不如陳亨,他沒有懷疑贏麻了的真實性。

  而是直接質疑陳亨敢不敢。

  「人前不說,不代表人後不想。」


  趙端沒有懷疑,倒省了贏麻了解釋自己身份的時間。

  趙端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你是洛家軍的人。」這不是疑問,是肯定。

  「是。」

  趙端把布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在帳里來回走了幾步。

  「我手底下兩千多弟兄,家裡死在金人手上的,十個裡頭有八個。昨晚孔彥舟那番話,我差點當場翻臉。要不是陳亨拉了我一把,我就是第二個吳錫。」

  他停下來,轉頭盯著贏麻了。

  「但這事太大了,我得冷靜一下。」

  「可以冷靜。」贏麻了點頭:

  「但洛家軍接下來還會繼續進攻。城外的動靜只會越來越大,孔彥舟的處境只會越來越難。這個時候站過來,是功臣。等大勢已定再站過來,最多算個順風倒。」

  趙端的喉結動了動。

  「想好了,明天晚上,醉仙樓二樓雅間。」贏麻了拱了拱手:「陳將軍也會去。」

  「在此之前,為了安全,我們還有陳將軍就先別聯絡了。」

  他轉身出了帳。

  留下趙端在那細細思量。

  ……

  另一邊。

  孔彥舟派出心腹大將劉成率領步軍五千,出城追擊。

  劉成率兵來到城外土坡上的哨站,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木柵欄被撞得七零八落,帳篷全燒光了,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兵器和燒焦的糧袋。

  城東河灣邊的小營更慘,連灰都沒剩多少,只有一根燒成炭的旗杆孤零零地插在泥地里。

  至於襲擊者的蹤影?

  沒有。

  乾乾淨淨,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劉成帶著人沿著馬蹄印追出去幾里,印子越來越散,最後徹底消失在干硬的官道上。

  對方是騎兵,趁著夜色打完就跑,一口氣跑出了三十里開外。

  步軍兩條腿追騎兵四條腿,跟烏龜追兔子沒區別。

  劉成在官道上站了半晌,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平原,感覺脊背發涼。

  從昨夜的襲擊戰,就能看出襲擊的這支部隊精銳無比。

  敵人若是在自己追擊到筋疲力竭的時候,突然襲擊。

  那自己也很可能凶多吉少。

  劉成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回城。」

  五千人灰溜溜地回了滑州。連對方的毛都沒摸到。

  這消息傳開,整個城裡的氣氛更壓抑了。

  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的聲音比前一天更低,但話題卻比前一天更多。

  「聽說了沒?五千人出去,空手回來的。」

  「對方才一千人,打完就跑,連影子都追不上。」

  「那可是洛家軍啊,人家打金人都跟玩似的,咱們這幫人拿什麼跟人家打?」

  「關鍵是大帥還想投金人……投了金人,那不是直接站到洛家軍對面了嗎?」

  這股暗流在城裡越涌越大,大到連孔彥舟的嫡系都開始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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