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強上賊船,不得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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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孔彥舟的帥府里來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劉成,回來復命。

  孔彥舟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摔了兩個茶杯。

  劉成縮著脖子挨完罵,臨走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大帥,弟兄們議論紛紛,要不……先緩一緩劉豫那邊的事?哪怕靜觀其變也好。」

  孔彥舟瞪了他一眼:「滾。」

  劉成滾了。

  第二撥是孔彥舟手下另一個心腹,叫周林。

  此人跟了孔彥舟八年,從流寇干到副將,忠心耿耿。

  但今天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大帥,不是兄弟我多嘴。現在城裡人心浮動,外面又有人虎視眈眈,這個節骨眼上答應劉豫,萬一把洛家軍徹底得罪了……」

  「我說了,那幫人撐死了一千來號,虛張聲勢罷了!」

  孔彥舟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起來:「你們怎麼連這都看不明白呢?」

  周林張了張嘴,還想再說。

  「閉嘴!」

  周林閉嘴了。

  第三撥人孔彥舟連見都沒見。

  是幾個中層軍官聯名來的,說是想替吳錫求個情。

  親兵剛把話傳進去,孔彥舟就把門摔上了。

  到了晚上,又有兩個將領單獨來找他。

  說辭大同小異,核心就一句話……那就是先別和劉豫在一起。

  孔彥舟坐在帥府的桌前,一壺酒喝了大半,臉色越來越沉。

  孔彥舟把拳頭砸在桌面上。

  蠢貨。

  一幫蠢貨。

  洛家軍?

  洛家軍他媽的根本沒打過來。一千來號人在城外轉了一圈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但這不是最讓他惱火的。

  最讓他惱火的是另一件事。

  假如自己不和劉豫合作,會怎麼樣?

  洛家軍在淮南,離他八百里。

  就算洛家軍真要北伐,第一個打的也不是他,是金人是劉豫。

  但劉豫不一樣。

  劉豫就在汴京,離滑州咫尺之間。

  劉豫背後的金人大軍,在黃河以北,隨時能渡河南下。

  自己要是拒了劉豫,用不著等洛家軍來,劉豫和金人先就會把他碾成粉。

  這筆帳,底下那幫人算不明白,他孔彥舟算得一清二楚。

  所以投劉豫這條路,不是他想走,是他必須走。

  可惜了。

  底下這群蠢蛋,被洛家軍三個字嚇破了膽,只盯著遠處的老虎,看不見腳下的蛇。

  孔彥舟站起來,在廳里走了兩步。

  想法太多。

  他的部隊裡,有想法的人太多了。

  陳亨、趙端那些人就不說了,本來就是收編來的,骨頭軟不到哪去。

  但連劉成、周林這些跟了他多年的嫡系都開始嘀嘀咕咕,這就不正常了。

  軍隊裡一旦有人公開唱反調還不受懲罰,那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你可以反對主帥。

  吳錫就是那根刺。

  昨晚當著滿屋子人的面叫囂,雖然被拿下了,但嘴裡喊的那些話,在場幾十號人全聽見了。

  抓了不殺,等於沒抓。

  孔彥舟把酒壺扶正,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人。」

  門外的親兵推門進來。

  「傳我的令。明日午時,校場公開行刑,斬吳錫。」

  親兵愣了一下:「大帥,吳錫手底下七八百人……」

  「我說斬,就斬。」

  親兵不敢再多嘴,低頭退了出去。

  孔彥舟把空杯子擱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吳錫死了,誰還敢多話?


  殺一個,能安一萬人的心。

  這筆買賣,划算。

  與此同時。

  醉仙樓。

  他讓店家多搬了幾把椅子上來,擺了兩壺酒,八碟小菜,看起來跟普通的聚會沒兩樣。

  李進和張謙隨後到了,兩人換了便裝,身後還跟著十幾個精壯漢子,分散在酒樓一樓大堂和後巷。

  「都安排好了?」贏麻了把花生米往嘴裡扔了一顆。

  李進點頭:「樓上樓下三十個人,全是我親信。酒樓老闆今晚歇業,除了咱們的人,不放任何人進來。」

  張謙補了一句:「後巷那條路也堵了,安排了八個人守著。」

  贏麻了嚼著花生米,沒說話。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陳亨第一個到。

  他換了身青布長袍,頭上戴著個氈帽,壓得很低,跟街上做買賣的商販差不多。

  身後只帶了一個親隨,被李進的人攔在了樓下。

  陳亨進了雅間,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在贏麻了對面坐下。

  「趙端呢?」

  「還沒到。」

  沒過多久,趙端也來了。

  同樣是便裝,同樣只帶了一個人,同樣被攔在樓下。

  趙端進門的時候,看見陳亨已經坐在那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老陳,你來得倒快。」

  陳亨直接問了一句:「老趙,你什麼時候跟洛家軍搭上線的?」

  趙端一愣。

  「什麼意思?不是你先搭上線的嗎?」

  陳亨的眉頭擰起來:「誰跟你說我先搭上線的?」

  「就他。」趙端手一指贏麻了,「他進我帳里,說你陳亨已經和洛家軍談好了,讓我跟著一起干。」

  陳亨猛地轉頭看向贏麻了。

  「你到我帳里說的是趙端已經談妥了。」

  雅間裡安靜了兩息。

  陳亨和趙端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明白過來……他們倆誰都沒跟洛家軍談過,是被這小子拿來互相當了籌碼。

  陳亨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退。

  「你耍我們?」

  趙端也站了起來,手已經摸向腰間,但腰間空的……進門之前兵器被收了。

  這時候,樓梯上又響起了幾串腳步聲。

  五六個軍官魚貫而入。

  這些人贏麻了白天分別去找過,用的都是類似的套路,有的說陳亨已經答應了,有的說趙端已經表態了。

  進了門一碰面,互相一對,臉色全變了。

  「等等,你們也是被他叫來的?」

  「他跟我說陳將軍已經決定反了……」

  「他跟我說的是趙將軍帶頭……」

  雅間裡一下子炸了鍋,七八個人七嘴八舌,全在互相求證,越說越亂,越亂越慌。

  陳亨一巴掌拍在桌上。

  「都別吵了!」

  他轉身盯著贏麻了,胸膛起伏得厲害。

  「說!你到底什麼意思?把我們全騙到這裡來,想幹什麼?」

  贏麻了坐在那沒動。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從外面被推開。

  李進和張謙並肩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兵丁,堵住了門口和樓梯口。

  樓下也傳來動靜……一樓大堂里,更多的人站了起來,刀出鞘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陳亨的臉一下子沉了。

  趙端攥緊了拳頭。

  其他幾個軍官面面相覷,有人往後退了半步,背撞上了牆。

  「李進?張謙?」陳亨認出了這兩個人,語氣變得很冷,「你們倆也摻和進來了?」

  李進沒接話,退到一邊,把位置讓給了贏麻了。

  贏麻了這才慢慢站起來。

  「諸位。」


  他沒提高嗓門,但雅間裡的人全都看著他。

  「我確實騙了你們。陳將軍沒有先答應,趙將軍也沒有先表態。這一點,我認。」

  陳亨冷笑:「認了又怎樣?你把我們騙到這,不就是想逼我們上賊船?」

  「不。」贏麻了搖頭,「你們能走出這個門,今晚來的所有人,想走隨時走。」

  他頓了頓。

  「但我得提醒各位一件事。」

  「你們今晚來了。」

  贏麻了掃了在場每一個人一眼。

  「你們換了便裝,避開了孔彥舟的眼線,深更半夜跑到一家歇了業的酒樓里碰面。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的,這件事本身,在孔彥舟眼裡是什麼性質?」

  沒人說話。

  「密謀。」贏麻了自己把答案說了出來。

  「你們今天踏進這個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跟孔彥舟劃了線。回去之後,消息只要走漏半個字,在座各位,一個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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