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章 離恨天,往身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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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色靈蛇正盤踞於,破軍長槍的朱紅槍纓處,鱗甲泛著瑩潤的光澤,隨槍桿微晃輕擺,似在警惕周遭混沌。

  倏然間,前方混沌氣翻湧如墨,一股強橫的吸力驟然席捲而來——寒鳶身形踉蹌,如被無形巨手攥住,直直向離恨天深處墜去。

  下意識攥緊槍桿,喉間溢出一聲悶哼,落地時膝彎重重磕在虛石上,眼前一黑,當場暈厥,長發散亂地鋪在灰黑色的石面上 。

  綠蛇反應極快,尾尖纏緊槍桿,如一道碧色閃電滑至寒鳶攤開的掌心。

  蛇鱗輕顫間,點點微光從鱗縫中滲出,一縷清潤如水的靈力順著破軍長槍的紋路緩緩遊走,溫柔地渡入寒鳶的經脈,似在喚醒她沉墜的意識 。

  片刻後,寒鳶睫毛輕顫,如蝶翼撲扇。撐著冰冷的虛石,緩緩坐起身,嗓音帶著剛甦醒的沙啞與滯澀:「多謝,蛇姐姐。」

  緩過神來,抬眼掃過四周——天地間儘是灰濛濛的混沌氣,風卷著灰霧掠過,連光線都變得黯淡模糊,蹙起眉梢,茫然問道:「這是哪?」

  綠蛇尾尖一擺,從長槍上滑下,落地的剎那,碧光驟然綻放,化作一位身著青碧繡紋羅裙的女子。

  青絲松挽,眉眼間帶著靈蛇特有的清冷,抬手指向百尺外的混沌:「未知之地。方才以靈力試探,甫一觸碰到那片混沌,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彈回,內里景象,半分也窺探不到 。」

  寒鳶抬手,指尖細細攏過頰邊散亂的碎發,將其別至耳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破軍長槍冰涼的槍桿,回道:「剛在外面,得知『離恨天』之名。方才我正探尋入口,忽覺一股吸力襲來,力道蠻橫,轉瞬便將我拽入此地,再睜眼時,便已在此處 。」

  「吸力?」綠蛇眉尖微蹙,眸光沉了沉,憶起寒鳶暈厥時,其袖角沾著的那縷若有若無的淡黑氣息,語氣篤定:「想必是那縷黑氣作祟。」

  「總不能困守於此。」

  寒鳶攥緊長槍,槍桿入手冰涼,卻給了她幾分底氣。

  緩緩站起身,槍尖輕觸虛石,濺起星點細碎的微光:「四處探尋一番,或許能尋得出路 。」

  兩人並肩向著混沌氣深處行去,才邁出數步,寒鳶掌心的破軍長槍忽然泛起微燙,手腕散發青色鏈子,一股若有似無的暖意順至指尖,似在牽引著方向。

  綠蛇帶著靈物對氣息的敏銳感知,似與某處產生了微妙共鳴 。

  順著這股冥冥中的感應前行,約莫一炷香的光景,前方濃如墨染的混沌氣竟緩緩散開,三座雕像在朦朧光影中漸次顯露輪廓,氣勢莊嚴肅穆 。

  最左側的赤金雕像率先映入眼帘,通體由赤金鑄就,流光溢彩,帝君廣袖垂落,衣袂褶皺間似有暖光流轉,雖為石雕,卻透著睥睨天地的威嚴。

  兩人甫一走近,心口便莫名湧上一股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涼,下意識屈膝躬身,鄭重一拜——拜下的瞬間。

  「祝融帝君」四字如驚雷般在腦海中迴響,清晰無比。

  再抬眼時,方見雕像身後隱著一道向上延伸的石階,石階表面覆著一層淡淡的金光,似通往凌霄之上 。

  寒鳶拜罷抬頭,目光落在祝融雕像的眉眼間,忽然眼睛一亮,急切地拉了拉綠蛇的衣袖,語氣帶著難掩的驚喜:「蛇姐姐,你看!祝融帝君的雕像,方才竟笑了!嘴角分明向上彎了彎 。」

  綠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赤金雕像眉眼沉靜,面容威嚴,仍是尋常石雕的肅穆模樣,哪有半分笑意。

  眉頭微蹙,伸手探了探寒鳶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雕像乃石塑而成,怎會有笑意?莫不是方才被那縷黑氣入侵,意識尚未清明,才生出了幻覺 ?」

  「我沒有看錯!」寒鳶語氣斬釘截鐵,緊緊攥著槍桿,眼神無比認真:「我看得真切,他嘴角確有微動。而且……」

  頓了頓,眸光柔和下來,語氣帶著一絲茫然與親近,「我總覺得他與我極為熟悉,那股親切感,似是跨越了歲月,像相識多年的故人 。」

  綠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寒鳶的肩,沉默著陪在她身側,眼底卻藏著幾分思索 。

  兩人移步至中間的雕像前,那是一尊由赤紅丹霞玉雕琢而成的雕像,玉質溫潤,在朦朧光影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雕像衣袂如流水般垂落,姿態清雅,周身縈繞著一股溫和的煙火氣,不似凡俗塵煙,反倒帶著護佑人間的安穩與厚重 。

  「聽紅木爺爺提及,這應當便是赤水仙尊。」


  綠蛇拉過寒鳶的手,語氣鄭重而肅穆,眼底帶著敬意:「當年三界動盪,蒼生危在旦夕,是赤水仙尊挺身而出,為守護天下生靈,最終獻祭自身,以身殉道 。」

  言罷,率先屈膝,對著赤水仙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動作虔誠。

  寒鳶亦隨之俯身,拜下去的瞬間,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酸澀,似有萬般情緒堵在喉頭,卻又說不出緣由 。

  拜罷起身,寒鳶凝視著赤水仙尊的雕像,腦海中忽然閃過細碎的畫面——模糊的紅衣身影立於赤水之畔,岸邊赤水仙開得絢爛,耳邊似有溫柔的低語,輕喚著「守好人間」。

  可越是用力去抓,那些畫面便越是破碎消散,如指間流沙。

  一陣強烈的眩暈驟然襲來,眼前發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險些栽倒 。

  綠蛇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滿是關切:「怎會如此?還是被方才的魔氣侵擾了心神?」

  寒鳶靠在綠蛇懷中,氣息微促,再抬眼望向赤水仙尊時,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雕像的眉眼輪廓、衣袂飄舉的弧度,讓她生出一種「在看鏡中自己」。

  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可思緒又被一層濃霧籠罩,混沌不清,只能對著綠蛇茫然點頭,眼底滿是困惑 。

  「莫要硬撐,先坐下歇息片刻。」

  綠蛇扶著寒鳶,緩步走向最右側的潔白雕像。

  那是女媧娘娘的雕像,通體由羊脂白玉雕琢,周身裹著一層柔白的光霧,朦朧柔和,透著包容萬物的溫和氣息 。

  兩人並肩靠在女媧雕像的基座旁坐下,基座傳來的暖意順著衣料滲入肌膚,驅散了周身的疲憊。

  寒鳶眼皮漸沉,困意洶湧而來,沒一會兒便抵著基座,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 。

  綠蛇望著她熟睡的側臉,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小聲嘀咕:「這丫頭,定是被魔氣侵得深了,不僅看錯雕像,還這般嗜睡 。」

  她未曾察覺,寒鳶靠過的女媧雕像基座上,柔白的光霧悄然晃動,如水流般緩緩纏上寒鳶的手腕,似在默默守護 。

  而墜入夢境的寒鳶,已然回到了岳陽書院。

  夢裡晴空萬里,澄澈如洗,成片的竹林鬱鬱蔥蔥,風穿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地面織就斑駁的光影 。

  她身著淺青練功服,握著一桿木槍,站在林月面前,鼻尖微微泛紅,眼底帶著幾分委屈與沮喪:「師父,徒兒練了這麼久,連最基礎的槍法都未能掌握,是不是……是不是太過愚笨了 ?」

  林月立於她對面,一襲白衣不染纖塵,衣擺沾著細碎的竹影。

  走上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寒鳶的頭頂,動作溫柔,聲音如春風拂過:「鳶兒從不愚笨。世間萬事,皆需循序漸進,切不可急於求成。慢慢來,無論多久,師父都會陪著你練 。」

  夢裡的寒鳶聽著這話,眼底的沮喪漸漸消散,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重重點頭,握緊手中的木槍,轉身對著竹林,一遍遍認真練習起扎槍的動作,木槍刺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聲,與竹葉的輕響交織在一起 。

  離恨天內,三尊像下!

  綠蛇輕托寒鳶後頸,將她穩穩攏在懷中,指腹揉開她眉梢的淺蹙,又攏了攏裙擺裹住兩人膝頭,手指輕蹭她手臂,放下長槍。

  望了眼女媧雕像垂落的白光,低頭蹭了蹭寒鳶的發頂,便抱著她,在暖光里一同沉沉睡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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