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秦巴山脈,離恨凝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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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上次寒鳶看到,穿三甲的屍身化作塵埃。

  順著黑色魔氣,一路追蹤三晝夜,來到峨眉山北與終南山南,之中的秦巴山,杳無蹤跡。

  寒鳶與綠蛇二人,立在道旁,玄青色廣袖垂落,掃過沾著夜露的矮松枝,露水滴落在青灰靴尖,暈開一小片濕痕。

  睫羽微垂,望著地面漸散的魔氣余影——消散前的剎那,那魔氣里藏著的刻意滯澀……

  身側的綠蛇一襲碧色錦袍,幾縷碎發垂在鬢邊,原本倚著塊覆苔青岩,見魔氣斷了,捻去袍角草屑,目光掃過連綿山勢,語氣帶著冷冽警覺:「看來是故意引我們來的,這魔氣……。」

  二人往深處走了半里,一片蒼松漸漸疏朗,松針的清冽,被瀰漫的水汽霧氣裹著的草木清甜,一道清溪從左側山澗淌出,繞著青灰巨石拐了個彎,匯作半畝見方的湖,靜臥在山坳里。

  湖面清透得能數清底下青褐色卵石的紋路,卵石縫裡嵌著墨綠水藻,隨水流輕晃,尾端掃過石面,漾開細如髮絲的水紋。

  點點光亮從松枝縫隙漏下,碎成斑點落在水面,風一吹,斑點便跟著水波滾盪,時而聚作晃眼的光團,時而散作星子,映得岸邊草葉都亮瑩瑩的。

  距岸丈許的水裡,幾尾銀色小魚貼著卵石游弋,半掌長短,鱗甲細得幾乎透明,只脊背上一道淡黑紋線清晰,擺尾時尾鰭劃開的水痕轉瞬即逝;

  更奇的是水下百米處,一群桃花水母,通體泛著淺粉瑩光,像撕碎的桃花瓣浸在水裡,傘狀體輕輕舒張,隨波浮沉,觸鬚細如蠶絲,拂過游過的小魚時,引得魚群微微擺尾躲開。

  湖岸繞著半圈溪水,呈月牙,湖中綠葉片托著晨露,水珠墜在蘆葉尖,映著天的淡藍與雲的薄白;

  幾株開了花的,紫藍花瓣微垂,邊緣鑲著淺白紋,花莖斜浸在岸邊淺水裡,影子落在卵石上,與水藻、水母的瑩光疊在一處,像幅暈染的淡彩畫。

  對岸山壁爬滿薜荔藤,藤蔓間細碎白花被風吹落,輕飄飄墜向湖面,花瓣觸水時先漂了片刻,吸飽水汽才微微蜷縮著下沉,將水面壓出一道淺彎。

  寒鳶停在離水三尺的草坡上,玄色袍角掃過貼地的酢漿草,葉片上的露珠「嗒」地落入湖中,激起的漣漪慢悠悠撞向浮著的銀杏葉——那葉子邊緣微卷,黃中帶褐,該是昨夜被風捲來的,順著漣漪轉了圈,又被細流推往石縫。

  望著水裡浮沉的桃花水母,指尖無意識蜷了蜷,剛要開口,卻覺周身靈氣忽然滯澀起來,那股熟悉的、與魔氣同源的壓抑感,正從湖後山坳虛空深處漫來。

  綠蛇也收了看魚的閒意,眉峰微蹙,抬步與寒鳶並肩往湖後走。繞過幾塊擋路的巨石,眼前的山勢驟然收窄,一道半透明的結界如晨霧輕籠在山坳入口,結界邊緣流轉著淡灰微光,觸之生寒。

  寒鳶抬指凝起一縷靈力,剛觸到結界,清寒之意便順著指尖攀援至識海,「離恨天」三個字如冰紋般在靈力中顯形,字字沉鬱,撞向她心口。

  那些與離別相關的過往——雲夢澤有熊部落分別阿公與母親,洞庭湖被師徒緣、岳陽書院的大長老與掌門、與女魑姐姐九江相遇,與花無殤,花斑豹的遇見,在埃及認識凱撒,墨菲先生。

  後來收徒伊尹與星甲星乙,瞬間漫上心頭。

  垂眸望著結界微光,喉間輕啟,語聲低緩得融在山風裡,滿是悵然:「人生幾時有相逢,處處皆離恨……」

  寒鳶輕輕長嘆: 「離恨天長,溪湖澄碧輕漪,銀鱗逐水,水母泛姿。

  此身恰似風中絮,聚時草草別時遽。

  舉目千山皆黛色,低眉萬緒盡愁予。

  人生處處是離恨,相逢此生未有期。

  松濤作伴寒侵骨,舊夢縈迴淚暗滋。

  若問離恨深幾許?峰高水遠,雲重路逶迤。

  相逢未有期,離恨織成絲,

  纏我青衫袖,繞我鬢邊絲,

  見得秦巴月,照我幾春秋!」

  月下綠蛇側頭看她,見她睫羽沾著細碎水汽,肩背微微發僵,便抬手輕拍她的肩,語氣緩和:「丫頭!」

  粗糲的喊聲砸進耳朵,寒鳶渾身一震,才驚覺自己紅了眼,眼淚早順著下頜滴在衣襟上。

  側頭,就見綠蛇姐姐,在旁邊的古松枝上,滿是急色:「發什麼呆?風都要把你吹透了!」

  剛要開口,喉間卻堵得發緊,只來得及「嗯」一聲。


  可這聲還沒落地,身後的虛空里突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波動——不是風,是帶著腥甜的、屬於黑魔的氣息。

  寒鳶轉身,抽出長槍,可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天幕,什麼都沒看見。

  不知道,在那肉眼難辨的黑暗虛空中,褶皺里,黑魔君憑著造化玉碟隱匿,正垂著眼,猩紅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身影,嘴角勾著陰惻的笑。

  「既然有人護著,殺不得……」黑魔君的念頭在虛空中盤旋,「那便讓你永不見天日。」

  話音落的瞬間,藏在袖中大手一擊,狠狠砸向,半畝月牙方塘霧裡「離恨洞天」入口!

  那洞天本是依著離恨之力凝成的秘境,此刻受了黑魔邪力一擊,頓時劇烈震顫起來,霧靄翻湧如沸,原本隱在虛空里的洞口竟顯露出半道冰裂紋,泛著森冷的光。

  「嗡——」

  一聲悶響炸開,邪力撞上洞天結界,沒等黑魔君再補第二擊,那結界突然反向回彈,一股磅礴的吸力憑空而生,像張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吸收周圍一切,落葉、湖水、荷花、蘆葉、杏葉還有手持長槍寒鳶……

  寒鳶後心一沉,腳下像生了風,身體不受控制地往那冰裂紋的方向飛去。

  綠蛇驚怒交加,化作本體盤在長槍上跟隨寒鳶被吸進離恨洞天。

  寒鳶手持長槍,用盡全力空中掙扎抵擋,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卻又閃過無數張臉……都是她生命里匆匆遇著的,有的陪了一程,有的只照過一面,可每一個,都曾伸手護過她。

  吸力越來越強,寒鳶的視線開始模糊,徹底陷進了離恨洞天深處。

  離恨天外,黑魔君現身,拿著造化玉碟邊緣,那玉碟瑩白如凝脂,表面隱有雲紋流轉,碟心映著離恨洞天裡的景象——寒鳶下墜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入秘境深處的暗霧裡。

  垂著眼,猩紅的瞳仁里沒半分波瀾,只靜立在秦巴山脈的風裡,看著那方剛被邪力震開縫隙的洞天。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洞天入口處翻騰的霧靄忽然平復,冰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森冷的吸力悄然消散,最後連半分結界波動都尋不著,崖邊只剩晨霜覆著枯草,杏葉、荷葉與小銀魚、桃花水母……

  風卷過松枝,安靜得像方才那場驟變從未發生。

  「哼。」黑魔君喉間滾出一聲冷笑,聲音里淬著冰意,「困在離恨洞天,縱有千般機緣,也得先熬過滿心執念。」

  反手將造化玉碟揣進袖中,周身黑氣一斂,瞬間換了副模樣——青布長衫,竹杖草履,竟是個面容普通的雲遊子道士。

  抬步往山下走,身影很快融進遠處霧氣,沒了蹤跡。

  而就在寒鳶墜入洞天的那一瞬,造化玉碟內部忽然泛起微光。

  碟心雲紋中,一道清淺的白影緩緩凝形,正是女媧分身,望著碟中映出的寒鳶,眉尖輕蹙,聲音輕得像飄在水上的云:「鳶兒,這離恨洞天藏著前塵因果,此番墜落,不知是福是禍。」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猛地從雲紋里衝出——是林月的魂魄,他周身縈繞著微弱的劍氣相護,目光死死盯著碟外黑魔君的背影,聲音里滿是急切與怒意:「不知你是何方邪魔,為何要對鳶兒下此狠手!」

  望著寒鳶消失的離恨天,袖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語氣卻擲地有聲:「縱使你神通廣大,我也絕不會讓你傷她分毫!」

  這話像針,扎進了剛走沒幾步的黑魔君耳中。

  腳步一頓,回頭時已沒了雲遊子的溫和,眼底翻湧著戾氣,反手便往袖中的造化玉碟按去。

  掌心黑氣驟起,直往碟中捲去——林月的魂魄剛要凝聚靈力反抗,卻被那股邪力死死壓制,淡青色的身影在碟中劇烈晃動,最後竟被強行拽著,一點一點融進了玉碟深處的雲紋里,沒了聲息。

  大羅天上。

  女媧在感知林月魂體,白影輕輕晃了晃「九鳳,剛剛察覺到我的分身……」

  「娘娘可有什麼察覺?」九鳳回道

  女媧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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