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鳥，為什麼要飛上天空？
與此同時。
太一之夢的另一處。
黃金的時刻的廣場空無一人。遠處，匹諾康尼大劇院沐浴在光里。
知更鳥睜開眼。
「我…醒過來了嗎？」
──────
「對不起，知更鳥。」
星期日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悲傷。
「唯獨你…我不想你知道這一切。可惜，事與願違。」
──────
知更鳥仰起頭，望著那輪一動不動的太陽。
「哥哥。你還是把「秩序」的美夢…帶給了我們的樂園？」
「都這會了，就別攀關係啦！」
輕佻的聲音落下來。
紅衣的少女單手撐著臉頰，狐狸面具斜斜掛在鬢邊，紅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你的哥哥，已經不存在了哦？現在，你應該叫祂：「太一」。」
花火從高處一躍而下，裙擺翻飛。
「哎呀，真了不起，你還真的自己醒過來啦？」
「如果你玩夠了。」知更鳥的聲音冷靜，「那還是趁早離開為好。「同諧」的樂章，不能容忍雜音。」
「哎呀，那我也再說一次：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就只等看煙花咯。」
「你不妨有話直說。」
「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呀！還押韻了呢，我真棒！」
花火圍著她轉了半圈。
「有個多管閒事的焚化工，在你身上留了個小玩意兒，想用它燒掉美夢給你的幻景，讓你能從太一之夢裡醒過來。」她聳聳肩，「……但現在看來，你也用不上嘛。」
「……那麼，你又為何能出現在這裡？」
「這個嘛……」花火張開手，「愚者千面。能讓我滿意的美夢，一時半會可編不出來。」
「你和我…我們都還能最後清醒一小會兒。」
「只是一會兒嗎……」
「實話說，我根本用不著來找你的。但誰叫花火大人心地善良呢？」她把面具往臉側一撥，「我殺過你一次，總得給你個機會找回場子。」
「匹諾康尼還醒著的「東道主」，就剩你一個啦。所以…想不想來玩一場輪盤遊戲？賭注是，整個盛會之星。」
知更鳥握緊拳頭。
「最好別輕舉妄動。你來到我面前，究竟想幹什麼？」
「想讓你看著我，把整個匹諾康尼炸上天呀。」
「然後，其他人才能開始反擊，一塊兒醒過來。」
「想想看，你哥哥已經是天空外的神了。不把天空撕開個口子，可是連面都見不著哦。」
「電車難題聽說過沒？選一個吧！大家一起玩完，還是讓匹諾康尼付出點『小小的犧牲』？」
「我為何要相信一名假面愚者的說辭？」
「別以為我在嚇唬你。匹諾康尼到處都是我埋下的炸彈，花了不少功夫呢。」花火掰著手指，「嘻嘻，要不要我先引爆幾顆，讓你看看效果？我瞧瞧，先炸哪邊的……」
「……停手吧。」
知更鳥閉了閉眼。
「在你那樣做之後…入夢者會怎麼樣？」
「全都得死。」花火嘴角彎起，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可能同意。」
「該取捨的時候，現實可由不得你哦。」花火歪著頭，「難道你還想再來一遍『同諧』一視同仁的笑話？」
「生命在任何時候都不是笑話，愚者。」
知更鳥聲音拔高。
「這個世界上，從不存在次要的惡行。它和道德一樣，不能被丈量，也不能用來對比。」
「……」
花火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笑彎了眼。
「那不還是「同諧」那一套嘛。不過，這倒正合我意。」
「我不是說了嘛？這是個輪盤遊戲，不是爆破表演。」
她後退一步，張開雙臂。
「準備歌唱吧，就像一隻小鳥。」
「如果你能讓那位希佩聽見，祂也不會看著我炸死所有人的，對吧？」
「現在你會怎麼選～？要麼眼睜睜看著我炸飛這裡，要麼就試試看——至少，能救他們的命。」
花火湊近，壓低聲音。
「說不定，這就是你最後一場演出了哦？」
最後一場……
知更鳥垂下眼帘。
──────
「……怎麼，緊張了？」
後台的化妝鏡前，舒翁正幫知更鳥上妝。
「也是。第一次登上這麼隆重的舞台，就該緊張些。」
「……還好。」鏡中的知更鳥輕輕搖頭，「只是回憶起了一些事。」
她轉過身。
「舒翁女士。在您看來：鳥，為什麼要飛上天空？」
舒翁挑眉：「……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也這麼想。」知更鳥笑了笑，「離開匹諾康尼前，哥哥就是這麼問我的。從那以後，我總是忍不住要思考。」
舒翁想了想，聳肩。
「不知道。該飛時就飛，不想飛了就下來。沒有為什麼。」
「……舒翁女士的答案，和我的很像呢。」
知更鳥低下頭，撫過裙擺的羽飾。
「您也問過我，『因何而唱』。我想，這兩個問題…我可以一起回答。」
「最初，我的想法並不是這樣。在我還小的時候，星核落入了我的故鄉。眼前的一切頃刻毀敗，甚至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反應的空間。無論做什麼…都為時已晚。」
「不知為何，母親試著安撫我和哥哥時，卻選擇了哼唱一段曲調。」
「我也記得。」舒翁的聲音低了些，「而且，大家都認為：你是因此才選擇了歌唱。」
「不。」
知更鳥搖頭。
「這段經歷，只會讓我憎恨歌唱。」
「長久以來，我都是這樣認為的：災難發生時，一首歌改變不了任何事。它簡直是……」
「……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儘管我擁有出眾的音律天賦，也會發自內心地，為歌唱時的每一個瞬間感到喜悅…但它的『無用』，也總是令我感到惆悵。」
「……後來呢？」
「我漸漸長大。有時會發現，哥哥也會時不時哼唱同一段曲調。」知更鳥的眼底浮起暖意，「那時我以為，他是在想念媽媽，卻又不好意思直說。我想去安慰他。」
「而他的回答，讓我知道了——自己該因何而唱。」
「當然，他並沒有直接給我答案。但卻讓我開始思考……」
「有些事，是否根本不需要理由和意義？」
──────
更深處的記憶里，廢墟上落著灰。
年幼的哥哥坐在斷牆邊，望著燃燒的天空，輕輕哼著歌。
♪～♪♪♪～
「哥哥。」小小的知更鳥拽住他的衣角，「你…想家了嗎？」
「就算想，一切也都為時已晚。」
「可是，你在唱的，是媽媽唱過的歌……」
少年停了停。
「因為……」
「哪怕一切為時已晚，我們還是能去唱…自己能唱的歌。」
──────
知更鳥睜開眼。
花火站在幾步之外，歪著腦袋，面具後的紅眼睛興致盎然。
「為了匹諾康尼的未來…放手去做吧，愚者。」
知更鳥向前走去。
「但我不會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呀。」花火點點下巴，「你剛才是不是突然回憶殺了？更期待了呢～」
「收起你的虛飾吧。」
知更鳥抬起眼。
「歌唱需要的，只有「真摯」。」
她仰起頭，望向那輪永不偏移的太陽。
「哥哥。」
「生來擁有翅膀的鳥兒，飛上天際時，不需要理由。」
「而被迫墜落於地、無法醒來的，也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同情。」
「天空與大地，是彼此的「證明」與「嚮往」……」
「醒來的人低頭俯視，會發現墜落之後，生命仍有希望持續。」
「沉睡的人抬頭仰望，會發現再度飛翔的可能，仍然存在於這世界上。」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理解彼此。但人們需要的從來不是理解：而是在他人選擇的生存方式面前，多一點點體諒。必要時，也伸出援手。」
「即使你成為了唯一的星，阻止所有人飛上天際：他們也會因你的光芒產生嚮往，奮力拍打自己的翅膀。無論是否，曾在墜落時受傷。」
「所以——「秩序」的美夢，終將破滅。」
她雙手按在胸前。
「三重面相的神明啊。若我踏上了「同諧」的道路，請伸出援手，庇護信奉你的人們。」
「而如果，我是註定墜亡的鳥兒，無法再次歌唱——」
「我摔落於地面的聲音，或許會是我最後的「同諧」樂章。」
「但卻絕不會，成為這個世界的絕響！」
爆炸響起。
知更鳥張開雙臂，張開羽翼。
「以諧樂大典調弦師的名義——」
「諧樂大典，就此開幕！」
──────
「……醒來的人，必將尋獲明光。」
宆睜開眼睛。
黑色的虛空里，一條看不見起點也看不見終點的白線橫貫世界正中，將上下切成兩半。沒有聲音，連時間都仿佛失去了流速。
掌心傳來溫度。穹的手還牽著他，牽得很緊。
「哇哦……」穹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這就是……」
「歡迎來到，「存在的地平線」。」
黃泉的身影立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這裡是沉眠無相者IX的萬千表徵之一。但同樣，也是清醒之人告別「虛無」的出口。」
「因此，我們就在這，作最後的道別吧。」
太一之夢的另一處。
黃金的時刻的廣場空無一人。遠處，匹諾康尼大劇院沐浴在光里。
知更鳥睜開眼。
「我…醒過來了嗎？」
──────
「對不起，知更鳥。」
星期日的聲音溫和得近乎悲傷。
「唯獨你…我不想你知道這一切。可惜，事與願違。」
──────
知更鳥仰起頭，望著那輪一動不動的太陽。
「哥哥。你還是把「秩序」的美夢…帶給了我們的樂園？」
「都這會了，就別攀關係啦！」
輕佻的聲音落下來。
紅衣的少女單手撐著臉頰，狐狸面具斜斜掛在鬢邊，紅色的眼睛彎成月牙。
「你的哥哥，已經不存在了哦？現在，你應該叫祂：「太一」。」
花火從高處一躍而下，裙擺翻飛。
「哎呀，真了不起，你還真的自己醒過來啦？」
「如果你玩夠了。」知更鳥的聲音冷靜，「那還是趁早離開為好。「同諧」的樂章，不能容忍雜音。」
「哎呀，那我也再說一次：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就只等看煙花咯。」
「你不妨有話直說。」
「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呀！還押韻了呢，我真棒！」
花火圍著她轉了半圈。
「有個多管閒事的焚化工，在你身上留了個小玩意兒，想用它燒掉美夢給你的幻景，讓你能從太一之夢裡醒過來。」她聳聳肩，「……但現在看來，你也用不上嘛。」
「……那麼，你又為何能出現在這裡？」
「這個嘛……」花火張開手，「愚者千面。能讓我滿意的美夢，一時半會可編不出來。」
「你和我…我們都還能最後清醒一小會兒。」
「只是一會兒嗎……」
「實話說，我根本用不著來找你的。但誰叫花火大人心地善良呢？」她把面具往臉側一撥，「我殺過你一次，總得給你個機會找回場子。」
「匹諾康尼還醒著的「東道主」，就剩你一個啦。所以…想不想來玩一場輪盤遊戲？賭注是，整個盛會之星。」
知更鳥握緊拳頭。
「最好別輕舉妄動。你來到我面前，究竟想幹什麼？」
「想讓你看著我，把整個匹諾康尼炸上天呀。」
「然後，其他人才能開始反擊，一塊兒醒過來。」
「想想看，你哥哥已經是天空外的神了。不把天空撕開個口子，可是連面都見不著哦。」
「電車難題聽說過沒？選一個吧！大家一起玩完，還是讓匹諾康尼付出點『小小的犧牲』？」
「我為何要相信一名假面愚者的說辭？」
「別以為我在嚇唬你。匹諾康尼到處都是我埋下的炸彈，花了不少功夫呢。」花火掰著手指，「嘻嘻，要不要我先引爆幾顆，讓你看看效果？我瞧瞧，先炸哪邊的……」
「……停手吧。」
知更鳥閉了閉眼。
「在你那樣做之後…入夢者會怎麼樣？」
「全都得死。」花火嘴角彎起，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可能同意。」
「該取捨的時候，現實可由不得你哦。」花火歪著頭，「難道你還想再來一遍『同諧』一視同仁的笑話？」
「生命在任何時候都不是笑話，愚者。」
知更鳥聲音拔高。
「這個世界上，從不存在次要的惡行。它和道德一樣，不能被丈量，也不能用來對比。」
「……」
花火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笑彎了眼。
「那不還是「同諧」那一套嘛。不過，這倒正合我意。」
「我不是說了嘛？這是個輪盤遊戲，不是爆破表演。」
她後退一步，張開雙臂。
「準備歌唱吧，就像一隻小鳥。」
「如果你能讓那位希佩聽見，祂也不會看著我炸死所有人的，對吧？」
「現在你會怎麼選～？要麼眼睜睜看著我炸飛這裡，要麼就試試看——至少，能救他們的命。」
花火湊近，壓低聲音。
「說不定，這就是你最後一場演出了哦？」
最後一場……
知更鳥垂下眼帘。
──────
「……怎麼，緊張了？」
後台的化妝鏡前，舒翁正幫知更鳥上妝。
「也是。第一次登上這麼隆重的舞台，就該緊張些。」
「……還好。」鏡中的知更鳥輕輕搖頭，「只是回憶起了一些事。」
她轉過身。
「舒翁女士。在您看來：鳥，為什麼要飛上天空？」
舒翁挑眉：「……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也這麼想。」知更鳥笑了笑，「離開匹諾康尼前，哥哥就是這麼問我的。從那以後，我總是忍不住要思考。」
舒翁想了想，聳肩。
「不知道。該飛時就飛，不想飛了就下來。沒有為什麼。」
「……舒翁女士的答案，和我的很像呢。」
知更鳥低下頭，撫過裙擺的羽飾。
「您也問過我，『因何而唱』。我想，這兩個問題…我可以一起回答。」
「最初，我的想法並不是這樣。在我還小的時候，星核落入了我的故鄉。眼前的一切頃刻毀敗，甚至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反應的空間。無論做什麼…都為時已晚。」
「不知為何，母親試著安撫我和哥哥時，卻選擇了哼唱一段曲調。」
「我也記得。」舒翁的聲音低了些，「而且，大家都認為：你是因此才選擇了歌唱。」
「不。」
知更鳥搖頭。
「這段經歷，只會讓我憎恨歌唱。」
「長久以來，我都是這樣認為的：災難發生時，一首歌改變不了任何事。它簡直是……」
「……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儘管我擁有出眾的音律天賦，也會發自內心地，為歌唱時的每一個瞬間感到喜悅…但它的『無用』，也總是令我感到惆悵。」
「……後來呢？」
「我漸漸長大。有時會發現，哥哥也會時不時哼唱同一段曲調。」知更鳥的眼底浮起暖意，「那時我以為，他是在想念媽媽，卻又不好意思直說。我想去安慰他。」
「而他的回答，讓我知道了——自己該因何而唱。」
「當然，他並沒有直接給我答案。但卻讓我開始思考……」
「有些事，是否根本不需要理由和意義？」
──────
更深處的記憶里，廢墟上落著灰。
年幼的哥哥坐在斷牆邊，望著燃燒的天空，輕輕哼著歌。
♪～♪♪♪～
「哥哥。」小小的知更鳥拽住他的衣角，「你…想家了嗎？」
「就算想，一切也都為時已晚。」
「可是，你在唱的，是媽媽唱過的歌……」
少年停了停。
「因為……」
「哪怕一切為時已晚，我們還是能去唱…自己能唱的歌。」
──────
知更鳥睜開眼。
花火站在幾步之外，歪著腦袋，面具後的紅眼睛興致盎然。
「為了匹諾康尼的未來…放手去做吧，愚者。」
知更鳥向前走去。
「但我不會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呀。」花火點點下巴，「你剛才是不是突然回憶殺了？更期待了呢～」
「收起你的虛飾吧。」
知更鳥抬起眼。
「歌唱需要的，只有「真摯」。」
她仰起頭，望向那輪永不偏移的太陽。
「哥哥。」
「生來擁有翅膀的鳥兒，飛上天際時，不需要理由。」
「而被迫墜落於地、無法醒來的，也不需要高高在上的同情。」
「天空與大地，是彼此的「證明」與「嚮往」……」
「醒來的人低頭俯視，會發現墜落之後，生命仍有希望持續。」
「沉睡的人抬頭仰望，會發現再度飛翔的可能，仍然存在於這世界上。」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理解彼此。但人們需要的從來不是理解：而是在他人選擇的生存方式面前，多一點點體諒。必要時，也伸出援手。」
「即使你成為了唯一的星，阻止所有人飛上天際：他們也會因你的光芒產生嚮往，奮力拍打自己的翅膀。無論是否，曾在墜落時受傷。」
「所以——「秩序」的美夢，終將破滅。」
她雙手按在胸前。
「三重面相的神明啊。若我踏上了「同諧」的道路，請伸出援手，庇護信奉你的人們。」
「而如果，我是註定墜亡的鳥兒，無法再次歌唱——」
「我摔落於地面的聲音，或許會是我最後的「同諧」樂章。」
「但卻絕不會，成為這個世界的絕響！」
爆炸響起。
知更鳥張開雙臂，張開羽翼。
「以諧樂大典調弦師的名義——」
「諧樂大典，就此開幕！」
──────
「……醒來的人，必將尋獲明光。」
宆睜開眼睛。
黑色的虛空里，一條看不見起點也看不見終點的白線橫貫世界正中，將上下切成兩半。沒有聲音，連時間都仿佛失去了流速。
掌心傳來溫度。穹的手還牽著他，牽得很緊。
「哇哦……」穹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這就是……」
「歡迎來到，「存在的地平線」。」
黃泉的身影立在前方幾步遠的地方。
「這裡是沉眠無相者IX的萬千表徵之一。但同樣，也是清醒之人告別「虛無」的出口。」
「因此，我們就在這，作最後的道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