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是……不想再看見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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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宆垂下眼皮。

  自己什麼時候有了一台三月七的相機?銀狼OS里為什麼會存著這個?這種磨損程度,絕不是短時間內能造成的。

  左眼的餘光里。那些像素構成的紫色代碼正在高頻刷新。

  「銀狼小人」圖標從視野的左上角彈了出來。小人嘴裡叼著的那個粉色泡泡迅速擴大,然後「啪」的一下破裂。

  倒計時。紅色的鋸齒狀數字直接蓋在了宆的視野上。

  不斷下降的讀秒。距離面前那個男孩徹底潰散的節點,還有不到十五秒。

  宆咽下一口唾沫。

  他緩慢地把視線從跳動的紅字移開,轉向自己的右手邊。

  有道視線釘在了他的手上。

  宆抬起頭,順著這道極具存在感的目光看過去。

  丹恆筆挺地立在幾步外,手裡的擊雲長槍斜抵著地面的青石板。丹恆的青色眼眸正穿過那些微弱的光源,筆直地落在宆的臉上,然後視線往下,移向了宆手中的相機方向。

  丹恆看著宆,嘴巴微張,想說些什麼。

  他停頓了一會兒。

  接著,非常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眼裡透著一種「我明白」、「我都懂」、「你不必解釋」的確信感。

  冷汗順著宆的額角滑了下來。

  停停停──

  丹恆老師你又在腦補什麼啊喂。

  「吧唧。」

  視野左上角,銀狼小人用力吹破了一個紅色的像素泡泡。

  一串碩大的紅色數字在宆的視網膜中央瘋狂跳動。

  【11…10…09……】

  來不及了!

  不能再等了。

  「讓一讓。」

  宆提高音量,聲音劃破了街道上壓抑的氛圍。

  他大跨步向前,繞過擋在面前的穹。黑色的長款大衣下擺擦過三月七的百褶裙邊緣。

  宆直接走到了砂金和黑天鵝的身旁。

  他將相機拿到胸前。

  一台湖藍色的復古照相機。

  這台相機的慘狀在路燈下完全暴露了出來。

  宆轉頭,看向身前的砂金和黑天鵝。

  「我手上有個東西,可能、可能——有用。」宆的呼吸很重,手腕把那台到處都是劃痕的照相機舉高了一截,「但我沒用過。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

  砂金死死盯著卡卡瓦夏剩下的半邊肩膀。

  孔雀藍西裝的袖扣甚至因為之前的過度用力而崩掉了一顆,袖口垂散在手腕邊。

  他沒有轉頭去看宆手裡的東西,喉結滑動。

  「做。」砂金的聲音卡在嗓子裡,「儘管試。」

  砂金向左側跨出一步,讓出了正面卡卡瓦夏的位置。

  黑天鵝站在稍靠後的地方,頭紗下的紫眸在宆手裡的相機上停留了一會兒。她什麼也沒說,微微側身退開了一條通道。

  卡卡瓦夏的下頜和小半片胸膛已經完全化作了光點,紫青色的憶質像倒飛的雨水一樣往天空中沖刷過去。

  「姐姐……別走……」

  小男孩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宆舉起相機。粗糙的金屬邊框抵在他的鼻樑骨上。

  他的右眼貼住那個已經布滿灰塵的狹小取景器。

  取景器由於鏡片的老化和磨損,視野里滿是發白的雪花點和劃痕。宆將十字準星穩穩對準了卡卡瓦夏剩下的那隻茫然空洞的眼睛。

  右手食指搭在失去阻尼感的快門按鈕上。

  倒計時像素在視野邊緣走到兩秒。

  宆的食指用力壓下。

  咔噠。

  機身內部的齒輪發出微弱的咬合音。

  相機的正上方,那枚方形的閃光燈模塊瞬間爆發出慘白刺目的光芒。這片光幕亮得連周圍那些花花綠綠的霓虹燈牌都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顏色作為底襯。

  刺眼的光在一毫秒內淹沒了卡卡瓦夏所在的位置。


  閃光熄滅的下一個瞬間,街道上的空氣完全陷入了停頓。

  那些正在嚮往上空飛去的紫青色憶質光點、那個殘破得只剩下幾塊布料的白襯衫、甚至卡卡瓦夏微張的嘴唇邊未能吐出的尾音。

  一切都凝固了。

  像是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嗡嗡嗡——

  機身開始產生高頻的劇烈振動,馬達運轉的細密聲從相機內部傳導到宆的掌骨。這股振動遠超普通的電子設備,那條開裂的皮質背帶也在手中抖動著打下大團粉塵。

  伴隨著這股振動,一股龐大的吸力直接從相機的底端鏡頭漩渦處生發。

  空間裡的紫青光點開始向中心塌縮。卡卡瓦夏的殘影被拉扯、剝離、成片狀吸入那個不過拳頭大小的鏡頭之中。

  沒有風,沒有聲音。純粹的憶質抽離。

  三秒之後,最後一點光屑完全灌入相機的深色玻璃盤裡。街道的盡頭,那處掉落著融化的香草冰淇淋的青石板上,已經空無一物。

  機器底部的出紙槽發出「呲啦」的撕裂聲。

  白色的相紙在摩擦聲中一點點推出。等到邊緣完全顯露。

  宆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夾住相紙的下方,用力扯下。馬達的聲音徹底停了下來,只剩下宆平緩的呼吸聲。

  一張帶有異樣厚度的載體出現在宆的兩指之間。這張相紙的表面並不是普通的平整塑膠,而更像是某種結晶化的玻片,四周邊緣還泛著微弱的、如呼吸般閃爍的紫青色光源。

  照片的畫面還沒有完全顯影,正在一點一點凝固成圖案。幾秒鐘後,照片上出現了卡卡瓦夏的面孔——閉著眼睛,表情平靜,那件襯衫,那頭金黃色的短髮,臉頰上殘留著半塊沒擦乾淨的灰斑。

  他能感覺到手指底下傳來的溫度。紙面是溫熱的。照片上的卡卡瓦夏胸口微微起伏,幅度極小,但確實在呼吸。

  宆低下頭,看著相紙。

  「搞定了。」宆說。

  街道上安靜了兩秒。

  一圈腳步聲迅速靠攏。砂金、穹、三月七和黑天鵝在宆的面前圍成了一個半圓。Archer站在稍遠一點的距離外,銀灰色的眼眸掃過宆手裡的那台破相機。

  穹的動作最快。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宆的手腕。

  金色的豎瞳沒有看照片,而是落在了宆拿著的那台相機本體上。

  距離拉近後,相機的慘狀更加清晰地衝擊著視網膜。那些磕到露底漆的邊角,那些髒污的按鈕,還有那條因為反覆拉扯而快要斷掉的皮帶。

  三月七緊貼在穹的旁邊。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那台光潔如新、一塵不染的湖藍色復古相機。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宆手裡那台傷痕累累的「同款」。

  兩台機器並排出現在視線里。

  三月七的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粉藍漸變的瞳孔里掀起劇烈的震盪。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兩隻手在身前死死地絞著裙子。

  她轉過頭去看了丹恆一眼。丹恆微微偏過頭,沒有看她。

  穹握著宆手腕的力道加重了。

  「另一個我……這相機,你一直帶著?為什麼……平時都沒見你拿出來過……」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

  「是……不想再看見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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