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丹恆正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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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金的雙手還死死鉗著卡卡瓦夏。他轉過頭盯著黑天鵝。

  黑天鵝抬起戴著黑紗手套的右手。

  「砂金先生,」她的語調依舊保持輕柔,「關心則亂…你越是想攥緊他,他在夢境中的消散就越快。先放手吧。」

  砂金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花了整整兩秒鐘,才逼迫自己的手部肌肉放鬆。手指一根一根地從那件襯衫上剝離。

  在他撤手後,黑天鵝取代了他的位置。

  她左手托住卡卡瓦夏的後背心,右手手掌平攤,輕輕覆在了卡卡瓦夏的額頭上。

  伴隨著她的接觸,一圈紫色光點從她的掌心迸發出來。它順著卡卡瓦夏的皮膚表面快速蔓延,將他大半個身體包裹在內。原本正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的紫青色憶質光點,在遇到這些紫色光點後,速度驟然放緩。一些剛剛脫離身體的光點甚至被強行拉扯,重新貼合在卡卡瓦夏殘缺的手臂邊緣。

  「黑天鵝女士,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丹恆走上前兩步,停在安全距離外。

  黑天鵝沒有回頭。她的注意力全在維持掌心的憶質輸出上。

  「顯而易見。」黑天鵝的紫色眼眸注視著男孩空洞的臉,「他不是一個從現實踏入這場美夢的看客…甚至連完整的意識體都算不上。」

  她停頓了一下,左手在卡卡瓦夏的後背上調整了力道,將更多屬於流光憶庭的純粹憶質注入那具搖搖欲墜的身軀。

  「他本質上,是一道依靠記憶拼湊而成的模因。」

  黑天鵝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擴散。

  「在匹諾康尼,每一個不願醒來的靈魂,都在這片憶質的海洋里構築著屬於自己的高牆。而這個孩子……」黑天鵝的視線下移,看了一眼砂金握緊的雙拳,「維繫他存在的高牆正在坍塌。」

  砂金的呼吸再次停滯。

  「幻影本身是盲目的,只懂得在既定的回憶里打轉。」黑天鵝繼續說道,「可就在剛才,有人不小心拋出了一個他不該去回想的問題,硬生生扯開了那些被鎖死的記憶裂縫。」

  「可憐的幻影,想要去回想那些遠超他承受能力的東西……這可不是什麼外來的襲擊,他只是,快要溺死在自己的回憶里了。」

  穹的棒球棍在地上劃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那你現在能把他治好嗎?」穹急切地問。

  黑天鵝沒有回答。

  她額頭上的黑紗微微靠近了卡卡瓦夏的臉。手掌釋放的紫色光點更加耀眼,將周圍路燈的光度都壓了下去。

  「乖,好孩子,閉上眼睛,放輕鬆……」黑天鵝靠近卡卡瓦夏的耳畔,輕柔的低語著,「在這場美夢裡,你不用再去尋找誰。你只要嘗著手裡甜甜的冰淇淋,看看那些閃爍的漂亮燈牌就好……把那些沉重又悲傷的東西都交給我吧,我會替你把那扇門重新鎖好。」

  她在嘗試進行深度的心理潛入,試圖從精神層面切斷卡卡瓦夏與那段記憶的連結。

  五秒。

  十秒。

  紫色光點中心,卡卡瓦夏的嘴唇依然在開合。

  「好冷……卡緹卡人……姐姐……別走……」

  他的囈語沒有停止,甚至變得更加密集。

  黑天鵝的指尖傳來一陣阻力。

  紫色的包裹層開始出現裂紋。

  黑天鵝的眉頭在頭紗下皺了起來。

  「不行呢。」

  她撤回了搭在卡卡瓦夏額頭上的右手,拉開了距離。

  「那份記憶扎得太深,連我也無法輕易抹平。」黑天鵝看向身側的砂金,「砂金先生,我現在的安撫,也只能勉強留住他片刻的輪廓罷了。」

  砂金死死盯著卡卡瓦夏正在消失的面孔。鼻樑和左眼已經化作了刺眼的流光,向著黑夜狂奔。

  「能撐多久。」砂金的牙關咬緊。

  「三十秒。」黑天鵝給出估算。「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極限了。三十秒後,這道模因將徹底消散,歸還於匹諾康尼的憶質深海。」

  氣氛降到了冰點。

  三月七急得在原地來回倒步子,粉色短髮隨著動作亂晃。

  「只有三十秒?!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呀?帶他去找醫生?還是趕緊想辦法退出夢境回現實?!」


  「冷靜點,三月。這行不通。」 丹恆握著槍身,「他在這裡沒有實體,強行脫離夢境只會讓他消失得更快。」

  而在稍遠一點的外圍。

  宆一直安靜地站著。

  他聽到了黑天鵝給出的死亡倒計時。三十秒。干預無效。

  宆的金色豎瞳緊縮。

  在他的視野左上角,一個像素風格的銀狼小人圖標,正漂浮在他的視野邊緣。

  平時這個小人只是偶爾吹出一個像素泡泡或者打個哈欠,但在此刻,銀狼小人的圖標正在高頻地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宆把意識集中到那個位置。

  「吧唧。」

  一個粉色的像素泡泡在視野里炸開。

  銀狼OS的界面以半透明的代碼流形式在宆的視野中展開,拉出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物品清單欄。

  清單中有一個被銀狼小人特別標紅的槽位。

  圖標顯示的是一個低解析度的藍色相機圖形。

  底下的備註文字是用朋克洛德特有的像素字體拼出來的。

  【???的相機】。

  宆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自己之前完全沒有印象的東西。

  沒有遲疑。他直接將意識鎖定在這個槽位上,下達了提取的指令。

  現實中,宆平伸出右手。

  手掌正上方的空氣里,大量的紫色故障藝術代碼和像素方塊憑空生成。它們相互堆疊、嵌合、壓縮。整個構建過程不到一秒鐘便已完成。

  重量落在宆的掌心。

  他將五指收攏,握住那個多出來的實物。

  宆把手拿到胸前,低下頭,借著周圍微弱的路燈光線看了一眼。

  這是一台具有復古風格的拍立得相機。

  它採用了明亮的湖藍色外殼。正前方是一個突出的黑色鏡頭,鏡頭旁邊安裝著一個深色的快門按鈕,頂部是小巧的取景器。

  構造無比熟悉。這是一台和三月七一直掛在腰間、用於記錄日常的復古照相機一模一樣的款式。

  但是,這台相機完全不同於三月七那台光潔如新的機器。

  它傷痕累累。

  湖藍色的外殼上遍布著細密的劃痕和磕碰的缺口,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金屬底色。原本應該貼著笑臉圖案的位置,那張貼紙已經嚴重褪色、邊緣捲起,上面的笑臉幾乎被磨平,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子。通過一條細長的皮質背帶連在機身兩側,本該是棕色的皮帶,表面已經乾裂。

  丹恆的視線原本集中在卡卡瓦夏和黑天鵝身上。相機的反光吸引了他的短暫注意力。

  當丹恆看清宆手裡握著的那件物品時,握著擊雲槍桿的手指突然僵住了。整個人在一瞬間定在了原地。槍尖不受控制地往地面下墜了一寸,鋒刃在靴子前方的青石板上劃出一條白色的淺痕。

  丹恆的下頜瞬間收緊。

  他死死盯著那台磨損嚴重的湖藍色相機,視線順著褪色的笑臉貼紙一直移動到龜裂的皮質背帶。這台相機的款式他見過無數次。

  一模一樣的制式。除了磨損。

  丹恆的眼底完全沉了下去,深不見底。

  他看向宆。宆正低著頭,沒有看他。

  這台相機……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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