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關心則亂
他的腮幫子還保持著微微鼓起的形狀，裡面包著未及吞咽的香草雪糕塊。紫青色的瞳孔失去了原有的焦距，定定地看著前方空氣里的某一個點。
「父母……」
卡卡瓦夏眨了一下眼。
父母。
這個詞在他的腦袋裡轉了一圈。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別的孩子有父母，有的會背著他們，有的會牽著他們的手，有的會給他們拿吃的。
他也有父母。
但是——
卡卡瓦夏開始回想。他需要回答面前這個給了他安全感的大哥哥的問題。他試圖把關於父母的面孔、聲音從腦海深處翻出來。
他翻到了一個空洞。
再往下翻，是一片純粹的黑色。強烈的、撕裂皮肉的痛感，以及鋪天蓋地的黃沙。雨水混著泥漿，從很冷很冷的天空落下來，砸在臉上。有個熟悉的背影也跟著砸在了地上。
「……下雨了……」
卡卡瓦夏喃喃自語。那件大一號的襯衫在他身上顯得更加空蕩。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
「下雨了。很多泥。……我找不到他們了。」
男孩的肩膀開始高頻地打著哆嗦。握著冰淇淋脆筒的手一點點鬆開。
脫離了掌心的控制，直直地往下掉。磕在了青石板的接縫處，重心翻轉，渾圓的白色香草雪糕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白色的奶油向四周濺開，在路燈下慢慢融化。
卡卡瓦夏完全沒有看地上的雪糕。
他在試圖回憶。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他的左手手指。
肉色褪去。皮膚的邊界在空氣中模糊。原本實體的結構變成了一簇簇散發著幽光的紫青色光點。這些光點脫離了束縛，無視了重力的拉扯，順著夜風往上空飄散。
砂金的瞳孔在眼眶裡劇烈地收縮了一圈。
紫青漸變的眼眸里映出了那些往上飛舞的光斑。
他猛地伸出雙手，一左一右鉗住了卡卡瓦夏的兩個肩膀。
「別想了。」
砂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打在卡卡瓦夏那一頭亂髮上。
「卡卡瓦夏。我說，不准想了。」
卡卡瓦夏沒有回答。那雙失去焦距的紫青色瞳孔依然看著地面。他的左臂從肩膀往下，崩潰的速度驟然加快。光點大面積地剝落，白襯衫空癟下去的一截布料失去了支撐，軟塌塌地垂在砂金的手掌旁邊。
由於過度用力，砂金的指腹深深陷進了剩下的實體布料里。他清楚地感覺到手掌底下傳來的觸感。重量正在變輕。原本屬於一個實實在在的幼童的體溫，正在迅速冷卻。
那些紫青色的光點碰到砂金的西裝袖口，直接穿透過去，繼續往天空中飛。
「餵。」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砂金身側炸開。
深紅色的衣擺帶著一股勁風卷了過來。Archer兩步跨過了這短短几米的距離，直接站在了砂金和卡卡瓦夏的側面。
Archer沒有去拉砂金，他的注意力全在這個正在潰散的御主身上。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魔術紋路連帶著周圍的皮膚亮起了微弱的綠光。綠色的魔力線條迅速糾纏、交織，試圖拉回逸散的光點。
但是投影的基盤在接觸到卡卡瓦夏手臂周圍那些潰散的紫青色憶質光點時，發出一陣微弱的咔嚓聲。綠色的魔力線條瞬間崩解成碎屑，在夜風裡消失得一乾二淨。
Archer把右手握成了拳頭，收回了身側。
「沒用。」他咬著後槽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
穹提著棒球棍，大跨步跑了過來。剛才他們站得稍遠，只看到卡卡瓦夏的冰淇淋掉在地上，緊接著小男孩的手臂就變成了會發光的光點在往天上飛。
「他怎麼了？！」
穹看了一眼卡卡瓦夏空掉半截的白襯衫，又看了一眼砂金按在男孩肩膀上發抖的雙手。棒球棍從右肩滑下來，金屬端頭磕在地上。
三月七緊跟在穹後面跑到了近前。粉藍漸變的瞳孔瞪得溜圓，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哪——他、他整個人都在變透明！」 三月七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透著慌亂，「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呀！怎麼才吃個冰淇淋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丹恆走在最後面。
他的視線掃過卡卡瓦夏正在消失的手臂，落在那些向上升騰的紫青色光點上。
他停住腳步，從右側的長袍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不是尋常的致命傷。」丹恆的目光緊鎖在那些光點上，「他的身體在逸散。」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划過，點開了聯繫人界面。
「常規的急救手段沒有用。」丹恆點進去輸入框，「我們干涉不了憶質的消散，必須讓專業人士介入。」
他按下發送鍵。
「我已經聯絡了黑天鵝女士。」
砂金依然保持著雙手摳住卡卡瓦夏肩膀的姿勢。他並沒有聽進丹恆剛才的話。
「卡卡瓦夏。」砂金把那個男孩往自己的胸口拽了拽。
沒能拽動。卡卡瓦夏的下半身，從膝蓋位置往下，也開始進入了解離的狀態。那雙原本踩在石板上的腿腳失去了形狀，化作大團流光溢彩的碎片，繞過砂金皮鞋的邊緣往上盤旋。
「我說了，不要去想。把那些全部忘掉！」砂金臉部的肌肉正在輕微地痙攣。他直勾勾地盯著男孩那雙徹底失焦的眼睛。
卡卡瓦夏的嘴唇還在張合。
「……雨好大……姐姐……」
斷斷續續的字句從那張嘴裡飄出來。像是夢囈。每吐出一個音節，他身上飄散的光點就多出幾分。
周圍的空氣被壓抑的氛圍徹底填滿。
街道上的霓虹燈箱跳動，光線照在砂金的孔雀藍西裝上，反射出一種冷硬的質感。但也僅僅照亮了這表面，無法照進他正在不斷下沉的感官深處。
三月七放下了捂著嘴的雙手，她轉頭去抓丹恆的衣袖。
「她什麼時候能到呀？卡卡瓦夏都快消失一半了！」
話音剛落。距離他們左側不到三米。
突然浮現出一圈紫羅蘭色的幽暗波紋。這圈波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張，邊緣呈現出一種尖銳的切割感。
一張等身高的巨大塔羅牌虛影在波紋中心成型。卡牌上的圖案還沒等完全顯示出來，便從中軸線的位置一分為二。
兩片塔羅牌向兩側滑開。
黑天鵝邁出了通道。
深紫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頭紗在她跨出紫色光幕時微微掀起了一個角，露出了那雙深邃平靜的紫眸。她沒有多看其他人半眼，一出通道，徑直走向了砂金和卡卡瓦夏。
「看起來有些不太妙呢…能讓我稍微看看嗎？」
「父母……」
卡卡瓦夏眨了一下眼。
父母。
這個詞在他的腦袋裡轉了一圈。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別的孩子有父母，有的會背著他們，有的會牽著他們的手，有的會給他們拿吃的。
他也有父母。
但是——
卡卡瓦夏開始回想。他需要回答面前這個給了他安全感的大哥哥的問題。他試圖把關於父母的面孔、聲音從腦海深處翻出來。
他翻到了一個空洞。
再往下翻，是一片純粹的黑色。強烈的、撕裂皮肉的痛感，以及鋪天蓋地的黃沙。雨水混著泥漿，從很冷很冷的天空落下來，砸在臉上。有個熟悉的背影也跟著砸在了地上。
「……下雨了……」
卡卡瓦夏喃喃自語。那件大一號的襯衫在他身上顯得更加空蕩。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
「下雨了。很多泥。……我找不到他們了。」
男孩的肩膀開始高頻地打著哆嗦。握著冰淇淋脆筒的手一點點鬆開。
脫離了掌心的控制，直直地往下掉。磕在了青石板的接縫處，重心翻轉，渾圓的白色香草雪糕球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白色的奶油向四周濺開，在路燈下慢慢融化。
卡卡瓦夏完全沒有看地上的雪糕。
他在試圖回憶。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他的左手手指。
肉色褪去。皮膚的邊界在空氣中模糊。原本實體的結構變成了一簇簇散發著幽光的紫青色光點。這些光點脫離了束縛，無視了重力的拉扯，順著夜風往上空飄散。
砂金的瞳孔在眼眶裡劇烈地收縮了一圈。
紫青漸變的眼眸里映出了那些往上飛舞的光斑。
他猛地伸出雙手，一左一右鉗住了卡卡瓦夏的兩個肩膀。
「別想了。」
砂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打在卡卡瓦夏那一頭亂髮上。
「卡卡瓦夏。我說，不准想了。」
卡卡瓦夏沒有回答。那雙失去焦距的紫青色瞳孔依然看著地面。他的左臂從肩膀往下，崩潰的速度驟然加快。光點大面積地剝落，白襯衫空癟下去的一截布料失去了支撐，軟塌塌地垂在砂金的手掌旁邊。
由於過度用力，砂金的指腹深深陷進了剩下的實體布料里。他清楚地感覺到手掌底下傳來的觸感。重量正在變輕。原本屬於一個實實在在的幼童的體溫，正在迅速冷卻。
那些紫青色的光點碰到砂金的西裝袖口，直接穿透過去，繼續往天空中飛。
「餵。」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砂金身側炸開。
深紅色的衣擺帶著一股勁風卷了過來。Archer兩步跨過了這短短几米的距離，直接站在了砂金和卡卡瓦夏的側面。
Archer沒有去拉砂金，他的注意力全在這個正在潰散的御主身上。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魔術紋路連帶著周圍的皮膚亮起了微弱的綠光。綠色的魔力線條迅速糾纏、交織，試圖拉回逸散的光點。
但是投影的基盤在接觸到卡卡瓦夏手臂周圍那些潰散的紫青色憶質光點時，發出一陣微弱的咔嚓聲。綠色的魔力線條瞬間崩解成碎屑，在夜風裡消失得一乾二淨。
Archer把右手握成了拳頭，收回了身側。
「沒用。」他咬著後槽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逼近。
穹提著棒球棍，大跨步跑了過來。剛才他們站得稍遠，只看到卡卡瓦夏的冰淇淋掉在地上，緊接著小男孩的手臂就變成了會發光的光點在往天上飛。
「他怎麼了？！」
穹看了一眼卡卡瓦夏空掉半截的白襯衫，又看了一眼砂金按在男孩肩膀上發抖的雙手。棒球棍從右肩滑下來，金屬端頭磕在地上。
三月七緊跟在穹後面跑到了近前。粉藍漸變的瞳孔瞪得溜圓，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哪——他、他整個人都在變透明！」 三月七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透著慌亂，「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呀！怎麼才吃個冰淇淋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丹恆走在最後面。
他的視線掃過卡卡瓦夏正在消失的手臂，落在那些向上升騰的紫青色光點上。
他停住腳步，從右側的長袍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不是尋常的致命傷。」丹恆的目光緊鎖在那些光點上，「他的身體在逸散。」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划過，點開了聯繫人界面。
「常規的急救手段沒有用。」丹恆點進去輸入框，「我們干涉不了憶質的消散，必須讓專業人士介入。」
他按下發送鍵。
「我已經聯絡了黑天鵝女士。」
砂金依然保持著雙手摳住卡卡瓦夏肩膀的姿勢。他並沒有聽進丹恆剛才的話。
「卡卡瓦夏。」砂金把那個男孩往自己的胸口拽了拽。
沒能拽動。卡卡瓦夏的下半身，從膝蓋位置往下，也開始進入了解離的狀態。那雙原本踩在石板上的腿腳失去了形狀，化作大團流光溢彩的碎片，繞過砂金皮鞋的邊緣往上盤旋。
「我說了，不要去想。把那些全部忘掉！」砂金臉部的肌肉正在輕微地痙攣。他直勾勾地盯著男孩那雙徹底失焦的眼睛。
卡卡瓦夏的嘴唇還在張合。
「……雨好大……姐姐……」
斷斷續續的字句從那張嘴裡飄出來。像是夢囈。每吐出一個音節，他身上飄散的光點就多出幾分。
周圍的空氣被壓抑的氛圍徹底填滿。
街道上的霓虹燈箱跳動，光線照在砂金的孔雀藍西裝上，反射出一種冷硬的質感。但也僅僅照亮了這表面，無法照進他正在不斷下沉的感官深處。
三月七放下了捂著嘴的雙手，她轉頭去抓丹恆的衣袖。
「她什麼時候能到呀？卡卡瓦夏都快消失一半了！」
話音剛落。距離他們左側不到三米。
突然浮現出一圈紫羅蘭色的幽暗波紋。這圈波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張，邊緣呈現出一種尖銳的切割感。
一張等身高的巨大塔羅牌虛影在波紋中心成型。卡牌上的圖案還沒等完全顯示出來，便從中軸線的位置一分為二。
兩片塔羅牌向兩側滑開。
黑天鵝邁出了通道。
深紫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頭紗在她跨出紫色光幕時微微掀起了一個角，露出了那雙深邃平靜的紫眸。她沒有多看其他人半眼，一出通道，徑直走向了砂金和卡卡瓦夏。
「看起來有些不太妙呢…能讓我稍微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