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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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水母的觸鬚搭在黑泥的表面上,泥漿往回縮。

  在觸鬚碰到的地方整片地變淡了,顏色從深黑褪成灰,從灰褪成近乎透明的淺色,最後連那層淺色也散了,留下乾乾淨淨的石磚地面。

  被觸鬚碰過的黑泥,連帶著它發出的那些斷斷續續的「容器」「給我」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亞瑟的壁障還撐著。他盯著那些水母看了幾秒,緩緩收回了右手。金色的光膜跟著消散了——沒必要再維持了。

  十幾隻紅色水母在大廳里散開,有條不紊地清理著地面上和牆壁上殘留的黑色泥漿。傘蓋一張一合,每次收縮就釋放出一圈淡紅色的光,光掃過的地方,黑泥的顏色就淡一截。

  穹的棒球棍還舉在肩膀上,但他慢慢放了下來。

  「這些東西……」他看著離自己最近的那隻水母,「到底哪來的?」

  丹恆的擊雲也從攻擊姿態回到了戒備姿態。他沒有回答穹,因為他也不知道。

  阿爾托莉雅的目光從水母身上移到了穹的臉上,又移回水母。

  「Master,它們沒有敵意。」

  「看出來了,」穹吐了口氣,「問題是——」

  流螢的手拽住了穹的袖子。

  「那邊。」

  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大廳的正對面。

  三隻紅色水母並排飄了過來。它們的高度比其餘的低,離地面只有半米左右,觸鬚全部朝內彎曲,托著中間的東西。

  粉色的短髮。藍白相間的夾克。百褶裙的裙擺垂下來,在水母的觸鬚之間晃蕩。

  三月七。

  她閉著眼睛,身體橫躺在三隻水母交錯的觸鬚上面。臉朝著天花板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右腿上那條白色腿環還在,棕色短靴的綁帶鬆了一隻。

  昏迷。但活著。

  「三月!」穹的腳邁了出去。

  丹恆比他快。

  擊雲的槍桿「當」的一聲戳在石磚地面上,人已經衝到了三月七跟前。他單膝跪下去,伸手探了一下三月七的脖頸。

  「脈搏正常,」丹恆的手指按在那裡停了兩秒,收了回來,「呼吸也正常。應該是昏迷了。」

  穹跟著蹲了下來。

  「三月?三月七?」他伸手拍了拍三月七的臉頰,力道不大,「醒醒。」

  三月七沒有反應。眼皮動了一下,但沒睜開。

  托著她的三隻水母在穹和丹恆靠近後緩緩下降,觸鬚鬆開,把三月七平穩地放在了地面上。然後它們往後退了一點,傘蓋繼續一張一合地搏動著,懸停在三月七身邊不到一米的位置,沒有離開。

  流螢在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把三月七散落在臉上的粉色頭髮撥開。

  「她身上有傷嗎?」

  丹恆翻開三月七的眼皮看了一下。

  「瞳孔正常。沒有外傷。」

  穹的手搭在三月七的肩膀上。他又叫了兩聲,三月七還是沒有醒。

  宆站在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蹲下去。

  他盯著那三隻停在三月七身邊的紅色水母。

  半透明的傘蓋,內部暗紅色的脈絡,邊緣垂下來的細長觸鬚。每一次收縮釋放出的淡紅色光暈。

  他認得。

  長夜。

  長夜月的召喚物。

  這些水母的名字叫「長夜」。擁有「忘卻」的力量。

  宆的嘴巴張了一下。

  喉嚨發緊。

  要現在說出來嗎?

  宆的目光從水母身上移到了三月七的臉上。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粉色的頭髮鋪在石磚上面。

  三月七不知道。她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長夜月,不知道無漏淨子,不知道浮黎,不知道流光憶庭在找她。她把過去忘得乾乾淨淨,換來了「三月七」這個全新的自己。

  宆把視線從三月七臉上挪開,看向穹。

  穹正低著頭查看三月七的狀況,沒注意到他。


  宆閉了一下眼睛。

  他走上前,在穹旁邊蹲了下來。

  「怎麼樣?」

  「不知道,」穹搖了一下頭,「人看著沒事,就是醒不過來。」

  亞瑟走到宆身側,碧綠色的眼睛掃過那幾隻水母,又掃了一遍三月七。

  「Master,這些生物並非敵意造物。它們對三月七表現出了明確的守護行為。」他頓了一下,「它們認識她。」

  穹抬起頭。

  「認識?」

  亞瑟點了一下頭。

  「三月之前說過自己失憶了吧?」穹擰著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水母,「這些東西……和她的過去有關?」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丹恆把三月七的頭稍微墊高了一些,用自己折起來的外袍袖子塞在她後腦勺底下。

  「先確保她不會受到二次傷害,」丹恆站起來,「這裡還不安全。」

  大廳里的黑泥已經被清理了大半。地面上只剩下幾片零星的灰色痕跡,水母們還在收尾。空氣里那股酸腐的氣味淡了許多。

  阿爾托莉雅收起了風王結界的氣壓,無形之劍重新隱入了空氣中。她走到三月七身邊,看了一眼那幾隻守在旁邊的紅色水母,對穹微微點了下頭。

  「暫時安全了。」

  穹「嗯」了一聲。他伸手把三月七鬆掉的綁帶繫上了,然後站起來。

  就在這時——

  大廳右側的牆壁上,距離眾人大約十米遠的位置,石磚的縫隙里滲出了淡紫色的光。

  光沿著磚縫擴散,勾勒出了一個拱門的輪廓。石磚在紫色光芒中變得半透明,然後整塊地往兩側退開,露出了一個橢圓形的通道入口。通道內部流淌著憶質特有的紫色微光。

  穹的棒球棍又舉了起來。

  丹恆轉身,擊雲橫在胸前。

  亞瑟和阿爾托莉雅同時轉向那個方向,兩人一左一右,擋在了穹和宆的前面。

  流螢站在三月七身邊沒動,但她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召喚器上。

  通道里走出了一個人。

  深紫色的緊身衣。黑紗手套。頭紗的末端有一小截燒焦的缺邊。高跟鞋踩在石磚上,節奏不緊不慢。

  黑天鵝。

  她從通道里邁出來,在入口處站定了。

  她的紫色眼睛先掃了一遍大廳。看到了地面上殘留的黑泥灰痕,看到了正在清理的紅色水母,看到了持著武器的穹、丹恆和兩位從者。

  然後她看到了三月七。

  躺在地上的粉色頭髮的少女。昏迷著。三隻紅色水母懸停在她周圍,觸鬚微微彎曲,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黑天鵝的腳步停了。

  她的紫色眼睛在三月七和那些水母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她饒有興致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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