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女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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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時間往前撥一撥。

  流螢剛鑽進那條紫羅蘭色的灼燒通道、身影在扭曲的憶質斷層里消失的時候,大麗花還站在白日夢酒店的門廊下面。

  她的右手懸在半空,白色手套的五指張開,掌心裡跳著一簇藍紫色的火。那條通道需要持續供給能量才能保持暢通——憶質的自愈速度很快,燒開的裂口每隔幾秒就會收攏一截,得不停地往裡灌火,把癒合的邊緣重新燙開。

  大麗花的紫色眼睛半闔著,寬檐遮陽帽的帽沿壓得很低,帽子底下露出的那張臉安安靜靜的,看上去毫不費力。

  門廊外面是黃金時刻的主街。燈火照著棕櫚樹的葉子,遠處有人在唱歌。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從主街的方向傳了過來。

  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大麗花的指尖多跳了一下火。

  「找到你了。」

  聲音從門廊左側的廊柱後面繞了出來。深紫色的緊身衣,黑紗手套,頭紗的末端在夜風裡輕輕擺動。紫色的眼睛從紗簾下面看過來,帶著笑。

  黑天鵝。

  「又在欺騙無知的少女麼?」

  黑天鵝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張牌。紫色的牌背,金色的邊框。她把那張塔羅牌朝大麗花的方向彈了出去。

  牌在空中翻了兩圈,邊緣切開了夜風,直直地朝大麗花的面門飛來。

  大麗花的右手從通道上收了回來。

  她往後仰頭,牌貼著她的鼻尖擦了過去,「嚓」地一聲扎進了身後的廊柱里,沒入了半張牌的深度。

  通道失去了能量供給。紫羅蘭色的火焰在裂口邊緣掙扎了兩秒,憶質的自愈把裂口一寸一寸地合上了。

  大麗花直起身。

  她看著黑天鵝,嘴唇往兩邊彎了彎。

  「親愛的。」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完整的面孔。黑色長髮散在肩頭,惡魔犄角的弧線在燈光下投出兩道影子。紫色眼睛對上了紫色眼睛。

  「久別重逢,不應該來個熱情的擁抱麼?」

  黑天鵝沒有接話。

  她的右手翻了一下。五張、十張、更多的塔羅牌從她的指縫間召喚出來,在她周身排成了一圈,牌面朝外,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金色的邊框折射著路燈的光,在地面上劃出了一圈移動的亮點。

  「我更希望你和你那位'父親大人'一樣,」黑天鵝眯起眼睛,紗簾吹拂過她的肩膀,「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大麗花「啊」了一聲,拖得很長。

  「這話可真是傷人呢。」

  她的左手往身側一划。

  白色的蠟燭從她腳邊的地面上長了出來。一根、兩根、五根、十根。燭身潔白,筆直地矗在空中,排成了半弧形。每一根蠟燭的燭芯上都燃著紫羅蘭色的火焰,焰心是深藍的,焰尖是淡紫的,燭火不搖不晃,豎直地燒著。

  兩個人隔著五步遠的距離站在門廊下面。

  黑天鵝的塔羅牌轉了一圈。大麗花的燭火跳了一跳。

  「循著憶質的波動里追過來的?」大麗花用右手白色手套的指尖撥了撥帽檐,「我還以為做得夠隱蔽了呢。」

  「焚化工灼燒憶質留下的痕跡,」黑天鵝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石磚上,「對憶者來說和黑夜裡的篝火沒什麼區別。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畢竟,你曾在憶庭待過。」

  大麗花沒有反駁。

  「嗯……親愛的,」她偏了一下頭,紫色的眼睛從帽檐下面看過去,「追到這裡來,是為了那個小姑娘?還是為了我?」

  黑天鵝的回答是三張塔羅牌。

  牌從環繞她的牌陣中射出來,一前兩後,三個不同的角度,朝大麗花的左肩、右肋和膝蓋飛去。

  大麗花的身體往左歪了半步,避開了第一張。第二張擦過她的裙擺,在白色布料上割出了一條口子。第三張——

  大麗花左手一翻。最近的那根白色蠟燭從地面上拔起,橫著擋在了她的膝蓋前面。塔羅牌「叮」的一聲嵌進了燭身里,蠟質迸裂,紫羅蘭色的火焰順著牌面往上竄。

  「呵,性子還是這麼急。」大麗花把燒著的蠟燭往黑天鵝的方向推了出去。


  蠟燭在半空中碎裂,紫羅蘭色的火焰炸成了一團散射的火星,朝黑天鵝的面門撲了過去。

  黑天鵝抬起左手。

  五隻紫色的水晶大手從她身後的虛空中伸了出來。每一隻都有成年人的軀幹那麼大,指節分明,半透明的紫水晶質地,內部有憶質的流光在涌動。五隻大手在黑天鵝身前合攏,掌心對掌心,把那一團火星拍滅在了中間。

  火星熄滅了。紫水晶大手的表面浮起了一層黑色的灼痕。

  「你的火焰,越來越髒了,」黑天鵝收回了三隻手,留下兩隻懸在身側待命,「沾染上『毀滅』,可不是好事。」

  大麗花右手撫上自己的臉龐。

  「謝謝關心,親愛的。但是足夠好用,不是麼?」

  黑天鵝的牌陣重新補滿了缺口,繼續旋轉。

  兩個人在門廊下面對峙了三秒。

  大麗花先動了。

  她左手輕輕一握。

  門廊地面上的十根白色蠟燭同時炸開。藍色焰光從蠟燭碎裂的位置噴涌而出,把整片門廊籠罩在了一層刺目的藍白色里。熱浪掀翻了門廊兩側的盆栽,石磚地面被燒出了一片焦黑的扇形。

  黑天鵝的身體在藍焰爆發的前一瞬往後撤了兩步。

  五隻紫色水晶大手全部展開,十根手指交叉,在她面前搭成了一道水晶屏障。藍色的火舌撲在水晶表面上,紫色的晶體迅速升溫、發紅、出現龜裂。

  火焰退去的時候,門廊的右半邊廊柱已經燒塌了。裝飾片從棚頂落下來,砸在黑天鵝腳邊碎了一地。

  黑天鵝從水晶屏障後面走出來。

  她的頭紗邊緣燒焦了一小截,縮成了一團黑色的卷邊。她低頭看了一眼,用黑紗手套的指尖捻掉了那截焦痕。

  門廊的另一頭空了。

  大麗花不在了。

  白色連衣長裙、寬檐遮陽帽、惡魔犄角、藍紫色的幽火。全部消失了。門廊地面上只剩下十個蠟燭炸開後留下的焦黑圓坑,和一地碎裂的石磚。

  黑天鵝站在焦痕中間,環顧了一圈。

  「又逃走了麼。」

  她把最後兩隻紫色水晶大手收回虛空,牌陣里的塔羅牌也一張張地飛回了她的手中,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摞。

  黑天鵝沿著門廊往裡走了幾步,走到了大麗花剛才站過的位置。

  她停下來。

  腳下的石磚縫隙里還殘留著紫羅蘭色火焰灼燒過的痕跡:那條通道關閉之後,憶質雖然癒合了,但灼燒留下的焦痕還在。順著焦痕的走向看過去,可以辨認出通道曾經延伸的方向。

  黑天鵝蹲下身,黑紗手套的指尖輕輕按在了焦痕上。

  憶質的殘餘信息從指尖流了進來。

  斷裂的畫面:銀色頭髮的少女從這裡跑了進去。通道的另一端連接著——

  黑天鵝的紫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有意思。」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了通道關閉的位置上方。

  紫色的憶質流光從她的掌心滲了出來,沿著焦痕的紋路擴散開去。癒合的憶質壁壘在憶者的力量下重新被撥開,一條新的裂縫從石磚地面里裂了出來,裂縫的邊緣泛著淡紫色的光。

  黑天鵝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那條正在擴大的裂縫。

  「那位焚化工把她送去了什麼地方呢……」

  裂縫繼續擴張。紫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照亮了黑天鵝腳下那一片焦黑的地面。

  她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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