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堅強的女人
房間非常狹小，比秦陽在馬坪村的那間出租屋還要小。
一張簡單的木板床，占了大個半空間，床上堆著些雜物。
板床對面的牆角，用磚頭墊著幾塊木板，算是桌子。
上面放著一個小電爐、一口鍋和幾個碗筷。
最顯眼的，是床頭貼著的幾張彩色蠟筆畫。
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小草和一個手拉手的小人，給這個簡陋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溫馨與心酸。
「地方小，有點亂，你別介意。」
紅姐有些不好意思，快速收拾了一下床上的東西。
「你先坐吧，沒有凳子，你就坐床上，我給你煮碗面。」
「紅姐，太麻煩你了。」秦陽侷促地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很快就好。」紅姐熟練地插上電爐，開始燒水。
趁著煮麵的功夫，秦陽的視線，被床頭一張放在簡易相框裡的照片吸引。
照片上，紅姐的臉，靠在在一個看起來敦厚樸實男人的肩膀上，流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
男人的身前，站著一個約莫四歲的小男孩。
男孩笑得燦爛，眼睛和紅姐很像。
顯然，這是一張全家福。
紅姐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那是我兒子，小名叫豆豆……今年五歲了。」
水燒開了，蒸汽氤氳，模糊了紅姐的側臉。
她一邊下麵條，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低聲說道：
「他爸在老家市醫院陪著呢……」
「唉，白血病，治了快一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秦陽的心上。
「每個月都要化療，要吃藥……花錢。」
紅姐拿起一個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進了鍋里。
「廠里那點工資根本不夠，沒辦法……」
她沒再說下去，但秦陽已經完全明白了。
為什麼這麼一個端莊善良的女人，會出現在那條巷子裡，為什麼她會說那是「兼職」。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可是這答案，過於沉重，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自己那點失戀、失業的挫折，在紅姐這個沉重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很快放在了秦陽面前。
白色的麵條，金黃的荷包蛋，幾點綠色的蔥花飄在湯上，香氣撲鼻。
「快吃吧，我去沖涼了。」
紅姐把唯一的一雙筷子遞給他，自己則拿起一套睡衣，走進一個小門裡面。
秦陽端著碗，感覺這碗面，有著讓他難以承受之重。
他埋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滾燙的麵條，混著咸澀的淚水，一起咽下肚子裡。
吃完面，整個人感覺舒服了許多，也有了精神。
紅姐從衛生間出來，用毛巾搓著濕漉漉的頭髮，說道:
「把把木板上的東西收拾一下，晚上你就在這兒將就一下吧。」
「你如果想進位衣廠的話，明天早上跟著我去上班。」
秦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紅姐，你是說，我明天跟你去製衣廠上班？」
「你……你說真的？你們廠里招人？」
紅姐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一邊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
「嗯。我們工廠是小廠，比較自由。」
「如果廠里不招人，你就跟著我學打邊，那都是一些簡單事情，練習幾天就可以上手了。」
秦陽原本準備明天去建築工地看看能不能找些事做，或者去找搬運工或者做保安，暫時安頓下來再說。
現在紅姐說是可以讓他進廠，秦陽一時就來了精神。
不但可以圓了他學習製作衣服的心愿，而且還有了份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了落腳點，以後就有著無限可能。
「謝謝！紅姐，真的太謝謝你了！」秦陽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反覆道謝。
紅姐笑了笑，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快去沖涼，時間不早了，明天早晨八點還要上班。」
紅姐就從床底下，拿出幾張硬紙板，鋪在了木板上，算是秦陽暫時的床鋪。
她衝著秦陽笑了笑，說道:
「條件簡陋，秦陽，你將就一下。」
「已經很好了，紅姐，真的，非常非常感謝。」秦陽由衷地說道。
比起露宿公園或橋洞，這狹小卻有一片瓦遮頭的地方，已是天堂。
紅姐沒有再說什麼，就爬到床上，歪著躺了下去，說道:
「你沖涼出來記得關燈，我困死了，想睡了。」
秦陽也沒有耽擱，就走進了衛生間。
……
秦陽沖涼出來時，紅姐已經睡著了。
他看了一眼睡得很是香甜的紅姐，嘆息一聲:
「這個可憐的女人……」
秦陽順手就關了燈，房間內頓時暗了下來。
只有窗外巷子裡隱約傳來的嘈雜聲和曖昧的光線滲入。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竟然睡著一男一女兩個剛剛相識的人。
一個在床上，一個在牆角的木板上。
這樣的荒唐事情，在那個年代，並不荒唐。
火車站廣場，高架橋下，公園裡的廁所邊……不知道有著多少個露宿街頭的打工人。
秦陽沒有一點睡意，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腦子裡思緒紛雜。
今天一天的經歷如同做夢一般。
從被房東催租，到與前女友糾纏卻被劉禿子撞破、打鬥、逃亡，再到找不到明哥、求職屢屢碰壁甚至差點被打。
最後絕處逢生，被紅姐收留……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聽著紅姐那均勻的呼吸聲，秦陽並沒有男女獨處一室那種衝動的感覺。
想到她床頭那張照片，想到她身患重病的兒子，想到她不得已的「兼職」，秦陽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是同情，是敬佩，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生活，如此艱難，卻又讓人如此堅韌。
黑暗中，秦陽心裡在默默祈禱:
「紅姐，豆豆他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張簡單的木板床，占了大個半空間，床上堆著些雜物。
板床對面的牆角，用磚頭墊著幾塊木板，算是桌子。
上面放著一個小電爐、一口鍋和幾個碗筷。
最顯眼的，是床頭貼著的幾張彩色蠟筆畫。
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小草和一個手拉手的小人，給這個簡陋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溫馨與心酸。
「地方小，有點亂，你別介意。」
紅姐有些不好意思，快速收拾了一下床上的東西。
「你先坐吧，沒有凳子，你就坐床上，我給你煮碗面。」
「紅姐，太麻煩你了。」秦陽侷促地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很快就好。」紅姐熟練地插上電爐，開始燒水。
趁著煮麵的功夫，秦陽的視線，被床頭一張放在簡易相框裡的照片吸引。
照片上，紅姐的臉，靠在在一個看起來敦厚樸實男人的肩膀上，流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
男人的身前，站著一個約莫四歲的小男孩。
男孩笑得燦爛，眼睛和紅姐很像。
顯然，這是一張全家福。
紅姐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瞬間黯淡下來，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那是我兒子，小名叫豆豆……今年五歲了。」
水燒開了，蒸汽氤氳，模糊了紅姐的側臉。
她一邊下麵條，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低聲說道：
「他爸在老家市醫院陪著呢……」
「唉，白血病，治了快一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秦陽的心上。
「每個月都要化療，要吃藥……花錢。」
紅姐拿起一個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進了鍋里。
「廠里那點工資根本不夠，沒辦法……」
她沒再說下去，但秦陽已經完全明白了。
為什麼這麼一個端莊善良的女人，會出現在那條巷子裡，為什麼她會說那是「兼職」。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可是這答案，過於沉重，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自己那點失戀、失業的挫折，在紅姐這個沉重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很快放在了秦陽面前。
白色的麵條，金黃的荷包蛋，幾點綠色的蔥花飄在湯上，香氣撲鼻。
「快吃吧，我去沖涼了。」
紅姐把唯一的一雙筷子遞給他，自己則拿起一套睡衣，走進一個小門裡面。
秦陽端著碗，感覺這碗面，有著讓他難以承受之重。
他埋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滾燙的麵條，混著咸澀的淚水，一起咽下肚子裡。
吃完面，整個人感覺舒服了許多，也有了精神。
紅姐從衛生間出來，用毛巾搓著濕漉漉的頭髮，說道:
「把把木板上的東西收拾一下，晚上你就在這兒將就一下吧。」
「你如果想進位衣廠的話，明天早上跟著我去上班。」
秦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紅姐，你是說，我明天跟你去製衣廠上班？」
「你……你說真的？你們廠里招人？」
紅姐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一邊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
「嗯。我們工廠是小廠，比較自由。」
「如果廠里不招人，你就跟著我學打邊，那都是一些簡單事情，練習幾天就可以上手了。」
秦陽原本準備明天去建築工地看看能不能找些事做，或者去找搬運工或者做保安，暫時安頓下來再說。
現在紅姐說是可以讓他進廠，秦陽一時就來了精神。
不但可以圓了他學習製作衣服的心愿，而且還有了份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了落腳點，以後就有著無限可能。
「謝謝！紅姐，真的太謝謝你了！」秦陽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反覆道謝。
紅姐笑了笑，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快去沖涼，時間不早了，明天早晨八點還要上班。」
紅姐就從床底下，拿出幾張硬紙板，鋪在了木板上，算是秦陽暫時的床鋪。
她衝著秦陽笑了笑，說道:
「條件簡陋，秦陽，你將就一下。」
「已經很好了，紅姐，真的，非常非常感謝。」秦陽由衷地說道。
比起露宿公園或橋洞，這狹小卻有一片瓦遮頭的地方，已是天堂。
紅姐沒有再說什麼，就爬到床上，歪著躺了下去，說道:
「你沖涼出來記得關燈，我困死了，想睡了。」
秦陽也沒有耽擱，就走進了衛生間。
……
秦陽沖涼出來時，紅姐已經睡著了。
他看了一眼睡得很是香甜的紅姐，嘆息一聲:
「這個可憐的女人……」
秦陽順手就關了燈，房間內頓時暗了下來。
只有窗外巷子裡隱約傳來的嘈雜聲和曖昧的光線滲入。
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竟然睡著一男一女兩個剛剛相識的人。
一個在床上，一個在牆角的木板上。
這樣的荒唐事情，在那個年代，並不荒唐。
火車站廣場，高架橋下，公園裡的廁所邊……不知道有著多少個露宿街頭的打工人。
秦陽沒有一點睡意，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痕跡，腦子裡思緒紛雜。
今天一天的經歷如同做夢一般。
從被房東催租，到與前女友糾纏卻被劉禿子撞破、打鬥、逃亡，再到找不到明哥、求職屢屢碰壁甚至差點被打。
最後絕處逢生，被紅姐收留……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聽著紅姐那均勻的呼吸聲，秦陽並沒有男女獨處一室那種衝動的感覺。
想到她床頭那張照片，想到她身患重病的兒子，想到她不得已的「兼職」，秦陽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是同情，是敬佩，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生活，如此艱難，卻又讓人如此堅韌。
黑暗中，秦陽心裡在默默祈禱:
「紅姐，豆豆他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