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餘燼不肯瞑
魏天煌躺在血泊中，胸口以下早已沒有知覺。
灰燼落在他臉上、唇上、眼睛裡，整個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紅。連界台的廢墟在燃燒，那些燃燒的碎片映在他逐漸渙散的瞳孔中，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他用最後一絲神念握住了那枚即將崩碎的假嬰。丹田內，裂紋急速擴大，紫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那不是靈力，而是一個修士畢生修為凝成的最後一點真元。光芒燒穿了他的丹田，燒穿了他的經脈，燒穿了他每一寸殘存的骨肉。
但他沒有將這股力量轟向血淵。
他知道那沒有用。
他將所有的力量盡數注入神念。假嬰碎裂的那一刻，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開去，掃過整座紫英小世界。他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撤退的築基巔峰弟子——曹景然、沈曙，還有那些從曜日城與曦月城中拼死突圍的年輕面孔。他們的心跳在血衛軍陣的合圍中急促而脆弱，像風中殘燭。
「走。」
魏天煌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假嬰炸裂。紫金色的光芒從連界台廢墟中沖天而起，卻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精準籠罩住那些正在撤退的身影。那不是傳送陣那般穩定的通道，而是他以燃燒假嬰為代價，硬生生撕開的虛空裂縫。
紫金光芒一閃即逝。
二十餘名築基巔峰弟子，連同他們周身數丈內的同伴，在那一瞬間被強行拖入虛空，消失在血衛軍陣即將合攏的包圍圈中。
他們會被送往何處，魏天煌自己也無法確定。他只來得及在那道虛空裂縫中錨定一個方向——遠離此地，遠離血魔大軍的覆蓋範圍。或許是紫英小世界某處邊陲的荒原，或許是某條早已廢棄的地脈深處。總之，不是這裡。
做完這一切，假嬰的最後一縷真元也燃盡了。
魏天煌的身體開始崩解。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驚天動地，只是如同燃燒殆盡的香灰，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為齏粉，被荒原的風吹散。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急速下墜，最後感知到的，是林清越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連界台台基深處傳來的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臟重新起搏般的震顫。
「夠了……」
他閉上了眼睛。
連界台上空，紫金色的餘燼尚未散盡，仍有數粒光點懸在主裂縫之前，明滅不定，像幾顆不肯閉上的眼睛。
血淵立於虛空，目光淡漠地掃過那道紫金光芒消散的方向。
「燃燒假嬰，只為送走幾個築基修士？」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卻沒有半分動容，「倒是有些魄力。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
他不再看魏天煌消散的方向，轉而將目光投向連界台外圍那片血色翻湧的萬穢血源陣。
這座大陣困住的是紫英小世界的咽喉，也困住了他麾下的百餘頭血魔。
血淵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萬穢血源陣的核心陣紋猛然一顫。那些原本自行運轉、生生不息的血色光暈，如同被掐住喉嚨的蛇，驟然僵硬。百餘顆血珠同時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
「困了幾十年，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
血淵的手輕輕一握。
嘭嘭嘭——
百餘顆血珠同時飛出。
血色光幕如同被撕碎的帛布般層層剝落，萬穢血源陣的陣紋在那一瞬間盡數崩斷。一股壓抑了數十年的血煞之力從大陣深處噴涌而出，如同開閘的洪流，將周圍的虛空亂流染成暗紅。
一道道身影從碎裂的血珠中掙脫而出。有的尚保留著完整的形體，猩紅的眼眸中滿是茫然與狂喜；有的已被數十年的困鎖碾碎了形骸，只剩一團扭曲的血霧在虛空中翻湧；更有幾頭血魔脫困的瞬間便仰天咆哮，發泄著被囚禁數十年的怨毒與怒火。
然而，當它們的咆哮還未落下，當它們的狂喜還未宣洩——所有血魔同時僵住了。
它們感受到了。
不用眼睛，不用神念，那是一種刻入本能的戰慄——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就在近旁。
百餘頭血魔齊齊跪伏。那些剛剛還在咆哮的、還在宣洩怨毒的、還在狂喜於重獲自由的血魔，此刻連頭顱都不敢抬起，渾身戰慄。
「參見聖尊！」
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血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血魔，落在那座殘破卻仍在燃燒的連界台上。
幾十年的封鎖與污染，並非毫無意義。萬穢血源陣的血穢煞氣已經滲透進連界台的每一寸陣紋、每一塊磚石。那些煞氣平日裡微不可察，但在血淵眼中，它們就是嵌入連界台根基的萬千枚釘子。
「幾十年的工夫沒有白費，這次倒是省事一些。」
血淵抬手，朝著連界台的方向虛虛一按。
沒有光柱，沒有巨響。他只是引動了那些滲透進連界台內部的血穢煞氣。
那一瞬間，連界台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它們不再是石頭裂開的紋路，而是如同血管般鼓脹、搏動，從內部將整座孤台絞得嘎吱作響。殘存的陣紋劇烈閃爍，試圖抵抗，卻如同被毒液侵蝕的肌體，光澤迅速黯淡、腐朽、剝落。
整座連界台都在下沉。不是墜落，而是被某種力量從虛空的根基上剝離。
此刻的連界台，只是一塊千瘡百孔的頑石，在血淵的侵蝕下苦苦支撐。
可它還在撐。
台基深處，那些早已死去的真君們留下的棺槨碎片中，忽然閃爍起極其微弱的光。那不是陣法，不是禁制，而是無數代守護者在這座孤台上傾注的殘存意志。它們早已消散，卻在連界台即將崩碎的最後一刻，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微光，覆蓋在台體表面。
那微光之上，魏天煌的意志碎片赫然也在。
血淵眉頭微動。
「明明已經無人能控制，卻還在死撐。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他的五指再次按下。
這一次，那層微光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連界台發出垂死巨獸般的低鳴，台基上的碎石簌簌滾落，整座孤台朝著虛空深處緩緩滑去。
但它沒有碎。
在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面前，連界台像一塊被洪水沖刷的礁石——千瘡百孔，卻始終沒有解體。它開始移動，不是被擊飛，而是主動滑入虛空亂流的更深處，如同一個重傷的巨獸在臨死前本能地尋找一處棲身的洞穴。
林清越趴在連界台邊緣，望著逐漸遠去的紫英小世界，眼中滿是血與淚。
他看到了魏天煌化成的最後一點紫金光芒正在消散，看到了被那道光送走的背影消失在虛空盡頭，也看到了血淵身後那片如同血色潮水般湧來的血將大軍。
連界台發出最後一聲嗡鳴。
然後，它帶著所有還活著的人，連同那些棺槨中的殘骸、牆壁上的裂痕、陣紋中的餘燼，緩緩滑入了虛空亂流的最深處。
消失不見。
灰燼落在他臉上、唇上、眼睛裡，整個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紅。連界台的廢墟在燃燒，那些燃燒的碎片映在他逐漸渙散的瞳孔中，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他用最後一絲神念握住了那枚即將崩碎的假嬰。丹田內，裂紋急速擴大，紫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那不是靈力，而是一個修士畢生修為凝成的最後一點真元。光芒燒穿了他的丹田，燒穿了他的經脈，燒穿了他每一寸殘存的骨肉。
但他沒有將這股力量轟向血淵。
他知道那沒有用。
他將所有的力量盡數注入神念。假嬰碎裂的那一刻，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開去，掃過整座紫英小世界。他感知到了那些正在撤退的築基巔峰弟子——曹景然、沈曙，還有那些從曜日城與曦月城中拼死突圍的年輕面孔。他們的心跳在血衛軍陣的合圍中急促而脆弱，像風中殘燭。
「走。」
魏天煌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假嬰炸裂。紫金色的光芒從連界台廢墟中沖天而起，卻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精準籠罩住那些正在撤退的身影。那不是傳送陣那般穩定的通道，而是他以燃燒假嬰為代價，硬生生撕開的虛空裂縫。
紫金光芒一閃即逝。
二十餘名築基巔峰弟子，連同他們周身數丈內的同伴，在那一瞬間被強行拖入虛空，消失在血衛軍陣即將合攏的包圍圈中。
他們會被送往何處，魏天煌自己也無法確定。他只來得及在那道虛空裂縫中錨定一個方向——遠離此地，遠離血魔大軍的覆蓋範圍。或許是紫英小世界某處邊陲的荒原，或許是某條早已廢棄的地脈深處。總之，不是這裡。
做完這一切，假嬰的最後一縷真元也燃盡了。
魏天煌的身體開始崩解。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驚天動地，只是如同燃燒殆盡的香灰，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為齏粉，被荒原的風吹散。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急速下墜，最後感知到的，是林清越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連界台台基深處傳來的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臟重新起搏般的震顫。
「夠了……」
他閉上了眼睛。
連界台上空，紫金色的餘燼尚未散盡，仍有數粒光點懸在主裂縫之前，明滅不定，像幾顆不肯閉上的眼睛。
血淵立於虛空，目光淡漠地掃過那道紫金光芒消散的方向。
「燃燒假嬰，只為送走幾個築基修士？」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卻沒有半分動容，「倒是有些魄力。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
他不再看魏天煌消散的方向，轉而將目光投向連界台外圍那片血色翻湧的萬穢血源陣。
這座大陣困住的是紫英小世界的咽喉，也困住了他麾下的百餘頭血魔。
血淵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萬穢血源陣的核心陣紋猛然一顫。那些原本自行運轉、生生不息的血色光暈，如同被掐住喉嚨的蛇，驟然僵硬。百餘顆血珠同時劇烈顫抖，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
「困了幾十年，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
血淵的手輕輕一握。
嘭嘭嘭——
百餘顆血珠同時飛出。
血色光幕如同被撕碎的帛布般層層剝落，萬穢血源陣的陣紋在那一瞬間盡數崩斷。一股壓抑了數十年的血煞之力從大陣深處噴涌而出，如同開閘的洪流，將周圍的虛空亂流染成暗紅。
一道道身影從碎裂的血珠中掙脫而出。有的尚保留著完整的形體，猩紅的眼眸中滿是茫然與狂喜；有的已被數十年的困鎖碾碎了形骸，只剩一團扭曲的血霧在虛空中翻湧；更有幾頭血魔脫困的瞬間便仰天咆哮，發泄著被囚禁數十年的怨毒與怒火。
然而，當它們的咆哮還未落下，當它們的狂喜還未宣洩——所有血魔同時僵住了。
它們感受到了。
不用眼睛，不用神念，那是一種刻入本能的戰慄——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就在近旁。
百餘頭血魔齊齊跪伏。那些剛剛還在咆哮的、還在宣洩怨毒的、還在狂喜於重獲自由的血魔，此刻連頭顱都不敢抬起，渾身戰慄。
「參見聖尊！」
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血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血魔，落在那座殘破卻仍在燃燒的連界台上。
幾十年的封鎖與污染，並非毫無意義。萬穢血源陣的血穢煞氣已經滲透進連界台的每一寸陣紋、每一塊磚石。那些煞氣平日裡微不可察，但在血淵眼中，它們就是嵌入連界台根基的萬千枚釘子。
「幾十年的工夫沒有白費，這次倒是省事一些。」
血淵抬手，朝著連界台的方向虛虛一按。
沒有光柱，沒有巨響。他只是引動了那些滲透進連界台內部的血穢煞氣。
那一瞬間，連界台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它們不再是石頭裂開的紋路，而是如同血管般鼓脹、搏動，從內部將整座孤台絞得嘎吱作響。殘存的陣紋劇烈閃爍，試圖抵抗，卻如同被毒液侵蝕的肌體，光澤迅速黯淡、腐朽、剝落。
整座連界台都在下沉。不是墜落，而是被某種力量從虛空的根基上剝離。
此刻的連界台，只是一塊千瘡百孔的頑石，在血淵的侵蝕下苦苦支撐。
可它還在撐。
台基深處，那些早已死去的真君們留下的棺槨碎片中，忽然閃爍起極其微弱的光。那不是陣法，不是禁制，而是無數代守護者在這座孤台上傾注的殘存意志。它們早已消散，卻在連界台即將崩碎的最後一刻，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微光，覆蓋在台體表面。
那微光之上，魏天煌的意志碎片赫然也在。
血淵眉頭微動。
「明明已經無人能控制，卻還在死撐。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他的五指再次按下。
這一次，那層微光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連界台發出垂死巨獸般的低鳴，台基上的碎石簌簌滾落，整座孤台朝著虛空深處緩緩滑去。
但它沒有碎。
在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面前，連界台像一塊被洪水沖刷的礁石——千瘡百孔，卻始終沒有解體。它開始移動，不是被擊飛，而是主動滑入虛空亂流的更深處，如同一個重傷的巨獸在臨死前本能地尋找一處棲身的洞穴。
林清越趴在連界台邊緣，望著逐漸遠去的紫英小世界，眼中滿是血與淚。
他看到了魏天煌化成的最後一點紫金光芒正在消散，看到了被那道光送走的背影消失在虛空盡頭，也看到了血淵身後那片如同血色潮水般湧來的血將大軍。
連界台發出最後一聲嗡鳴。
然後，它帶著所有還活著的人，連同那些棺槨中的殘骸、牆壁上的裂痕、陣紋中的餘燼，緩緩滑入了虛空亂流的最深處。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