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濁自道中來
陳山沒有動。
他就那樣盤坐著，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源海。灰白星雲緩緩旋轉，仙氣依舊淡然地懸浮在中央，一切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剛才那一瞬的感覺，絕不是錯覺。
他將神念收縮到極致，宛如一隻螞蟻在沙灘上逐粒翻找沙礫。在星雲邊緣，那些最細微的道元光點之間又來了。
一縷極其淡薄、灰濛濛的氣息，好似水底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淌過他的感知。它既不屬於靈氣，也不屬於煞氣，甚至不屬於道元。它沒有任何屬性，宛如一團尚未被命名的顏色。
陳山猛地鎖定了那縷氣息。
神念如網，瞬間收緊。
抓住了。
那縷灰濛濛的東西在他的神念包裹下微微顫動，如同一條被捏住尾巴的泥鰍。識海中的數盤瘋狂運轉，試圖分析它的構成。
反饋卻是一片空白。不是「未知」，而是「無法歸類」。
陳山緊皺眉頭，小心翼翼地將這縷氣息從源海中剝離出來，引入內天地。
內天地中，靈氣與煞氣仍在不斷碰撞，爆炸的微光此起彼伏。陳山將灰氣懸於半空，引了一絲靈氣過去。
靈氣接觸灰氣的瞬間，猶如雪落入泥潭。青白色光芒迅速黯淡、渾濁，徹底消失在灰氣之中。灰氣的體積膨脹了一小圈。
他又引了一絲煞氣。
結果如出一轍。
「吃靈氣，也吃煞氣。」陳山低聲說道，「但不吃道元。」
一縷精純的道元緩緩靠近灰氣。
灰氣猛地一縮。如同遇到了天敵，它本能地向後蜷縮。道元逼近一步，它就後退一步。
陳山盯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
「怕道元。」
他從外界攝取一塊拳頭大小的岩石碎片，送入內天地，觸碰灰氣。岩石表面開始模糊，不是被腐蝕，不是被擊碎，而是像蠟靠近了火焰，邊緣軟化、流動，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收回岩石，用神念檢查。其內部結構徹底紊亂。礦物晶體鬆散無序，如同被人胡亂揉過的麵團。
陳山沉默了許久。
永晝的白光從左邊照過來，永夜的黑暗從右邊漫過來，光影在他臉上不斷變幻。
然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重新盤膝坐下。
「既然清不掉，」他自言自語道，「那就看看你到底能幹什麼。」
接下來的三天，陳山什麼都沒做，只是盯著那團灰氣。
他給它起了個名字：濁息。
三天裡，進行了幾十次測試，結果大致相同。濁息靠近陣法紋路，紋路就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消失。觸碰法力絲線，絲線斷裂、消散。飄過新生的道元旁邊，結構不夠緻密的道元會出現「褪色」。能量密度下降，變得鬆散。
但真正凝實的道元，濁息無法撼動。
陳山看著手中那團被濁息「擦」過一遍的道元。
體積縮小了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部分，每一縷都沉甸甸的，如同從粗鐵中淬出了精鋼。運轉一下，虛空脈輪中的流速加快了一截，消耗也更低。
而濁息本身，在「打磨」道元的過程中，吸納了那些被剝離的殘渣，體積也增大了一絲。
陳山將精煉過的道元收回源海，又看了一眼濁息。
「磨刀石。」
他當即在內天地中動手。用道元編織出一個半透明的隔層，將濁息封在內天地邊緣。隔層只留了一條極窄的僅容道元流過的縫隙。
新生成的道元流經濁息旁邊時，不夠凝實的部分被剝離，剩下的更加純粹。就像水流過篩子，泥沙被攔住，清水繼續向前。
觀察了一整天，循環穩定運轉。
陳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
但他心裡明白，濁息還在持續產生，隔層中的濃度越來越高。總有一天，這個平衡會被打破。
他需要更系統的方案。
神念沉入內天地，空間被劃分為三個區域。
最中央，靈氣和煞氣激烈碰撞，新生的道元像溪水一樣湧出。
邊緣一側，是精煉區。濁息被封存在這裡，道元經過「打磨通道」後再匯入下一區域。
另一側，是儲備區。精煉後的道元匯聚成一片比源海星雲更緻密的灰白雲團。
三條通道串聯起三個區域。「生成→精煉→儲存」，自動運轉。
陳山運轉了一整個周天。道元流經精煉區時微微一顫，體積縮小兩成，質地顯著提升。匯入儲備區後，與已有的道元完美融合。
一切平穩且有序。
他緩緩睜開雙眼，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成了。」
雖說效率比之前直接吸收外界靈氣煞氣碰撞時降低了一半，但質量卻不可相提並論。而且這套體系完全在內天地中運行，不依賴外界環境。即便離開這片荒陸，依舊能夠使用。
陳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正打算繼續優化這套體系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濁息在精煉區中已經積累了相當可觀的量。那些被剝離的「次品道元」殘渣融入後，其濃度比最初高出了數倍。
他想瞧瞧，濃縮之後的濁息與之前有何不同。
陳山的神念探入精煉區，輕輕觸碰了一下濃縮後的濁息。
毫無預兆地，
仿佛有一隻手從濁息內部伸出來，緊緊攥住了他的神念，猛地往下一拽。
剎那間，天旋地轉。
永晝的白光、永夜的黑暗、荒原的風聲、身下岩石的觸感，所有的一切在瞬間被抽離。他的意識宛如一滴水落入了無底的深井，瘋狂地下墜，四周只剩下呼嘯的、冰冷的虛無。
隨後，下墜停止了。
他「站」在了一片大地上。
不對，並非站著。他沒有身體，沒有手腳，只有一個殘破的、勉強維持的感知。宛如一隻被拍扁在窗戶上的飛蟲，用僅剩的一隻複眼，透過滿是裂紋的玻璃，望向外面的世界。
焦黑的大地在他「腳下」鋪展開來。裂縫如同峽谷一般，深不見底。
他抬起頭。
天空呈現出紅色。並非晚霞的那種紅，而是一種濃稠到發黑的、宛如凝固血液般的紅。沒有太陽，沒有雲朵，只有那片無邊無際的猩紅。
接著，他「看」到了「它們」。
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看到，而是感知到了。
天空中有兩個物體。
兩個大到他的感知根本無法容納的物體。
他就那樣盤坐著，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源海。灰白星雲緩緩旋轉，仙氣依舊淡然地懸浮在中央，一切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剛才那一瞬的感覺，絕不是錯覺。
他將神念收縮到極致，宛如一隻螞蟻在沙灘上逐粒翻找沙礫。在星雲邊緣，那些最細微的道元光點之間又來了。
一縷極其淡薄、灰濛濛的氣息，好似水底的暗流，無聲無息地淌過他的感知。它既不屬於靈氣，也不屬於煞氣，甚至不屬於道元。它沒有任何屬性，宛如一團尚未被命名的顏色。
陳山猛地鎖定了那縷氣息。
神念如網，瞬間收緊。
抓住了。
那縷灰濛濛的東西在他的神念包裹下微微顫動，如同一條被捏住尾巴的泥鰍。識海中的數盤瘋狂運轉，試圖分析它的構成。
反饋卻是一片空白。不是「未知」，而是「無法歸類」。
陳山緊皺眉頭，小心翼翼地將這縷氣息從源海中剝離出來，引入內天地。
內天地中，靈氣與煞氣仍在不斷碰撞，爆炸的微光此起彼伏。陳山將灰氣懸於半空，引了一絲靈氣過去。
靈氣接觸灰氣的瞬間，猶如雪落入泥潭。青白色光芒迅速黯淡、渾濁，徹底消失在灰氣之中。灰氣的體積膨脹了一小圈。
他又引了一絲煞氣。
結果如出一轍。
「吃靈氣，也吃煞氣。」陳山低聲說道，「但不吃道元。」
一縷精純的道元緩緩靠近灰氣。
灰氣猛地一縮。如同遇到了天敵，它本能地向後蜷縮。道元逼近一步，它就後退一步。
陳山盯著這一幕，嘴角緩緩勾起。
「怕道元。」
他從外界攝取一塊拳頭大小的岩石碎片，送入內天地，觸碰灰氣。岩石表面開始模糊，不是被腐蝕，不是被擊碎，而是像蠟靠近了火焰，邊緣軟化、流動，失去了原本的形狀。
收回岩石，用神念檢查。其內部結構徹底紊亂。礦物晶體鬆散無序，如同被人胡亂揉過的麵團。
陳山沉默了許久。
永晝的白光從左邊照過來，永夜的黑暗從右邊漫過來，光影在他臉上不斷變幻。
然後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重新盤膝坐下。
「既然清不掉，」他自言自語道，「那就看看你到底能幹什麼。」
接下來的三天，陳山什麼都沒做，只是盯著那團灰氣。
他給它起了個名字：濁息。
三天裡，進行了幾十次測試，結果大致相同。濁息靠近陣法紋路，紋路就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消失。觸碰法力絲線，絲線斷裂、消散。飄過新生的道元旁邊，結構不夠緻密的道元會出現「褪色」。能量密度下降，變得鬆散。
但真正凝實的道元，濁息無法撼動。
陳山看著手中那團被濁息「擦」過一遍的道元。
體積縮小了近三分之一，但剩下的部分，每一縷都沉甸甸的，如同從粗鐵中淬出了精鋼。運轉一下，虛空脈輪中的流速加快了一截，消耗也更低。
而濁息本身，在「打磨」道元的過程中，吸納了那些被剝離的殘渣，體積也增大了一絲。
陳山將精煉過的道元收回源海，又看了一眼濁息。
「磨刀石。」
他當即在內天地中動手。用道元編織出一個半透明的隔層，將濁息封在內天地邊緣。隔層只留了一條極窄的僅容道元流過的縫隙。
新生成的道元流經濁息旁邊時，不夠凝實的部分被剝離，剩下的更加純粹。就像水流過篩子，泥沙被攔住，清水繼續向前。
觀察了一整天，循環穩定運轉。
陳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
但他心裡明白，濁息還在持續產生，隔層中的濃度越來越高。總有一天，這個平衡會被打破。
他需要更系統的方案。
神念沉入內天地，空間被劃分為三個區域。
最中央，靈氣和煞氣激烈碰撞，新生的道元像溪水一樣湧出。
邊緣一側，是精煉區。濁息被封存在這裡，道元經過「打磨通道」後再匯入下一區域。
另一側，是儲備區。精煉後的道元匯聚成一片比源海星雲更緻密的灰白雲團。
三條通道串聯起三個區域。「生成→精煉→儲存」，自動運轉。
陳山運轉了一整個周天。道元流經精煉區時微微一顫，體積縮小兩成，質地顯著提升。匯入儲備區後，與已有的道元完美融合。
一切平穩且有序。
他緩緩睜開雙眼，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成了。」
雖說效率比之前直接吸收外界靈氣煞氣碰撞時降低了一半，但質量卻不可相提並論。而且這套體系完全在內天地中運行，不依賴外界環境。即便離開這片荒陸，依舊能夠使用。
陳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正打算繼續優化這套體系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濁息在精煉區中已經積累了相當可觀的量。那些被剝離的「次品道元」殘渣融入後，其濃度比最初高出了數倍。
他想瞧瞧，濃縮之後的濁息與之前有何不同。
陳山的神念探入精煉區，輕輕觸碰了一下濃縮後的濁息。
毫無預兆地，
仿佛有一隻手從濁息內部伸出來，緊緊攥住了他的神念，猛地往下一拽。
剎那間，天旋地轉。
永晝的白光、永夜的黑暗、荒原的風聲、身下岩石的觸感，所有的一切在瞬間被抽離。他的意識宛如一滴水落入了無底的深井，瘋狂地下墜，四周只剩下呼嘯的、冰冷的虛無。
隨後，下墜停止了。
他「站」在了一片大地上。
不對，並非站著。他沒有身體，沒有手腳，只有一個殘破的、勉強維持的感知。宛如一隻被拍扁在窗戶上的飛蟲，用僅剩的一隻複眼，透過滿是裂紋的玻璃，望向外面的世界。
焦黑的大地在他「腳下」鋪展開來。裂縫如同峽谷一般，深不見底。
他抬起頭。
天空呈現出紅色。並非晚霞的那種紅，而是一種濃稠到發黑的、宛如凝固血液般的紅。沒有太陽，沒有雲朵，只有那片無邊無際的猩紅。
接著，他「看」到了「它們」。
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看到，而是感知到了。
天空中有兩個物體。
兩個大到他的感知根本無法容納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