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伍萬里的決戰式協同突圍！中國海軍
第367章 伍萬里的決戰式協同突圍！中國海軍遭遇美太平洋艦隊威脅！
朝鮮，江陵城，指揮部內
「志司和朝司的補充兵員、裝備物資到了！
槍枝彈藥堆滿了倉庫，夠打很多場惡仗了！
更有一樁意外之喜，江陵港那些美軍沒來得及燒毀的運輸船，全成了咱們的！
那是美二師給自己留的後路，本來想用這些逃跑。
但是被我們一開始就封鎖港口打，所以根本沒用上。」
劉漢青說著，隨即展開一份帶著摺痕的電報，語氣轉為沉肅：
「另外，志司急令，十萬火急！
李雲龍首長指揮的東線突擊集團，在加平一線被美軍新陸戰一師死死纏住，西線敵軍主力正從側翼包抄，情勢危急！
老總嚴令：我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撕開缺口，掩護李雲龍集團突圍！
還有一樁！
蘇聯方面因江陵大捷已鬆口，大批工業設備、技術圖紙和低息貸款正待交付。
老總轉達了克里姆林宮的口風——若能在此番突圍作戰中，再成建制殲滅美軍一個整師，這些，全部無償贈送！
志司的意思很清楚：首要任務是幫李雲龍突圍，保人！
至於殲滅美軍整師，是順勢而為的戰機，有把握則打，無把握不強求，安全第一！」
「漢青把大概的情況和任務都講完了，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吧。」
伍萬里聞言，看著眾人說道。
劉漢青知道，總隊長這是在給眾人搭台子，正在練手底下的將。
「這還用議？」
余從戎的粗嗓門第一個炸開，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按在地圖標著「春川」的紅圈上，
「春川卡在喉嚨眼，李雲龍首長退路被騎兵一師堵得死死的！
咱們三路大軍合兵一處，砸開春川城門！
我火力支隊請打頭陣，炮火先犁它三遍地！」
「對頭！不過主攻任務必須給我突擊支隊！
老子帶著同志們，第一個衝進春川城！」
高大興的突擊隊長本色立顯，一步跨到余從戎身邊，大聲應和道。
兩人目光一對，火苗子四濺，仿佛已經看到了衝鋒的硝煙。
「急啥？
剛打完江陵，咱們手裡繳獲的美國炮彈堆得跟小山似的。
還有那些大口徑榴彈炮、加農炮，都是好東西！
與其硬碰硬用人命填，不如讓老子敞開了當一天『地主』！
把春川城頭到城尾，每一寸土都給他翻過來轟平！
轟他個一天一夜，別說騎兵一師，就是鐵騎也給老子轟成鐵渣！
轟透了，再讓高大興他們上，省力氣！」
雷公慢悠悠從懷裡掏出旱菸槍在鞋底上磕了磕，隨即說道。
一直沉默觀察的平河此刻挪到地圖前，指尖精準點在春川城內幾條細密的藍線上道：
「城裡的敵人，不光是美軍，更多是韓軍。
韓軍防線看似嚴密，實則間隙不少。
我的意見，派幾支由熟悉地形的朝鮮同志組成的小股精銳，換上繳獲的韓軍軍服，趁夜滲透進去。
藏在城內，等我們主力攻城，他們在核心區域點火、炸倉庫、襲殺軍官，裡應外合！
這比純硬啃城牆，損失小得多。」
「平河這法子有門道！」
劉漢青讚許地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顯出政委的全局思維，「不過，時間緊迫。
李雲龍首長那頭等不起拖不起的大規模炮擊或長期滲透。
我看，不如雙管齊下。
先猛攻春川東門，打他個措手不及，然後佯裝傷亡慘重，組織力竭，『倉皇后撤』。
騎兵一師新勝驕狂，必然出城追擊！
只要他們離開堅固工事，追擊隊形拉開，我們預先埋伏在兩側高地的生力軍立刻殺他個回馬槍！
主力同時回卷，兜頭包住！吃掉這股冒頭之敵！」
朝九軍軍長林正順一直眉頭緊鎖，此刻重重一嘆：「劉政委的計策精妙，可時間……時間不等人啊！
李雲龍首長在加平腹背受敵，多拖一個時辰就多一分被合圍全殲的危險！
佯退誘敵、設伏圍殲，環節太多，變數太大！
我看，不如集中絕對優勢兵力火力，以泰山壓頂之勢，強攻春川！
就算用人命堆，也要在最短時間砸開這道鬼門關，接應李雲龍首長出來！」
指揮部角落裡坐著的幾個參謀也紛紛出聲。
有的主張派精銳分隊穿插敵後，切斷春川與加平的聯繫。
有的建議聯絡西線志願軍主力，發動牽制性進攻。
還有的提出利用新補充的喀秋莎火箭炮營，對春川實施毀滅性的覆蓋射擊……
大家七嘴八舌，爭論激烈，作戰方案一個接一個拋出，又相互碰撞。
地圖上的春川城，被無數手指戳點著，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伍萬里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冷靜地在每一位發言的將領臉上掃過。
當他的視線掠過新八軍軍長全斗光時，這位向來精悍寡言的將領微微一愣，嘴角竟牽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伍總指揮卡卡，您讓我們討論怕不是心裡早就盤算定了？
只是想看看我們，能不能說中您那步高棋？
可惜，看了一圈，似乎……沒人踩著您那根弦兒上？」
全斗光看著伍萬里的臉色，猜測道。
伍萬里笑了笑，直起身，幾步走到巨幅的朝鮮東海岸地圖前，手指猛地戳在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上。
「不是我的計謀多好多絕妙，是你們，都被這『陸路』兩個字，框死在死胡同里了！
你們的眼睛都盯著春川！
可春川是什麼？
是騎兵一師預設的絞肉場！
是他們用鋼筋水泥和坦克大炮堆出來的血肉磨盤！
我們剛剛在江陵幹了什麼？
全殲了美國第七艦隊！
打殘了他們的海空力量！
現在，這滿港口的美國運輸船，難道是用來當擺設、生鏽玩的嗎？！
放著大海這條通途不走，非要一頭撞死在春川的城牆上？
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道理！
我們為什麼不能走海上？
為什麼不能繞開春川這頭攔路虎，直接登陸，捅到敵人最意想不到的軟肋上去？！」
伍萬里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指揮部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響！
整個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余從戎張大了嘴，能塞進一個雞蛋。
高大興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伍萬里。
雷公忘了抽菸，煙鍋里的火星子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平河銳利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全斗光和林正順更是渾身一震，錯愕地盯著地圖上那條新劃出的藍色路線！
幾個志願軍參謀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地上。
走海路？繞開春川？
這……這對於常年海軍孱弱的中國軍隊來說，簡直是天馬行空！
死寂只持續了片刻，旋即被火山噴發般的聲浪衝破！
「老天爺！
絕！真他娘的絕了！
咱們有船！有海軍兄弟！幹嘛要死磕春川那破城牆？
繞過去，繞到狗日的騎兵一師屁股後面，踹他個稀巴爛！」
余從戎興奮的說道。
高大興反應稍慢半拍，但此刻也醍醐灌頂，咧開大嘴道：「對對對！繞過去！海上走！
騎兵一師那幫兔崽子，以為躲在春川城裡就沒事了？做夢！
老子坐船到他後面放火去！哈哈！」
全斗光用力搓了把臉，眼中的震驚迅速被一種豁然開朗的銳利取代，當即說道：
「總指揮卡卡果然神機妙算，繞到後面從騎兵一師想不到的方向發動進攻，太妙了！」
林正順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緩緩點頭。
劉漢青卻沒有立刻加入這興奮的浪潮。作為政委，他永遠需要比別人多想一步，多算一著。
當眾人的狂熱稍稍平息，他向前一步，站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江陵港的那片藍色區域上道：
「總隊長，走海路繞後，確實是奇兵！
但是兩個死結不解開，這條路就是死路！
船！港口裡那些運輸船，我親自點驗過，全部用上，極限裝載，最多能把鋼七總隊和新八軍送上去！
難道留在江陵曬太陽？
帶上他們，船不夠！
不帶他們，那麼多兵力白白浪費？
少了朝九軍，戰力是大打折扣！」
這冰冷的事實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眾人頭上。
剛才還熱血沸騰的余從戎、高大興，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全斗光和林正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錯，兵力少近半，這登陸作戰的風險陡增數倍！
劉漢青不等眾人反應，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道：「還有第二把刀！懸在我們頭頂！
情報科剛破譯的敵軍密電！
美國佬的太平洋艦隊主力，包括至少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一艘衣阿華級戰列艦和大量護航艦艇，已經從珍珠港拔錨起航！
目標——朝鮮東海岸！
我們若走海路，就可能和這支比第七艦隊強大的艦隊碰個正著！
同志們，那不是遭遇戰，那是送死！
我們的海軍主力在江陵海戰中已經傷痕累累，拿什麼去拼？
到時候，運兵船成了漂浮的棺材，海面上的兄弟就是活靶子！
海上若敗，登陸部隊連灘頭都上不去就得葬身魚腹！
這個險，不好冒啊……」
「太平洋艦隊主力？那我們……」
余從戎聞言，臉上也不禁多了一絲遲疑。
「政委說得對！
海上遇上了，咱們這點船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高大興聞言，當即附和道。
「風險太大了！」
雷公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摸著煙鍋的手卻有點抖。
「是啊，總隊長，海上變數太大，一旦被敵主力艦隊提前發現攔截……」
一向平穩的平河聞言，也開口道。
指揮部里剛剛燃起的火焰仿佛被驟然而至的暴風雨打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憂慮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伍萬里身上，等待他最終的決斷。
是放棄這看似誘人實則兇險的海路奇襲，回頭去硬撼春川？
還是……
伍萬里迎著眾人或疑慮或焦灼的目光，臉上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果斷地在江陵港的位置畫了一個粗重的箭頭，箭頭向西延伸，同樣指向加平海岸，與先前那條線重合。
然後，他手腕一轉，在春川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
「船不夠？那就不要硬塞！
至於朝九軍的兵力，也不會浪費！」
林正順軍長！」
伍萬里喊道。
「到！」林正順應聲挺立。
「你的朝九軍，任務變更！不去海上！
帶著你的三萬人，給我猛攻春川！
拿出打江陵城的勁頭來！擺出主力決戰的架勢！
把騎兵一師牢牢釘死在春川城裡，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全軍都在這裡強攻！
一步也不准他們動！」
說著，伍萬里又猛地轉向劉漢青和全斗光：「政委！全軍長！鋼七總隊、新八軍，立刻登船！
我們就是要疾進，打他個措手不及！
至於太平洋艦隊……
大洋之上，風雲莫測，機械故障、惡劣海況、甚至他們司令官的一念之差，都可能拖延！
即便他們準時抵達，茫茫大海，難道就剛好撞上我們這支貼著海岸線、隱蔽航行的運輸船隊？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李雲龍首長十萬大軍被圍在死地，那才是真正的大險！
我們這點險，值得一搏！
機會就在眼前，不抓住，等太平洋艦隊真到了家門口，我們想搏都沒得搏了！
搏贏了，就是海闊天空！
搏輸了……大不了壯懷激烈！」
伍萬里看著眾人，大聲說道。
其實他有天眼地圖指引的情況下秘密航行，大概率是撞不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只不過不能說出來罷了。
此時指揮部里一片寂靜，只有伍萬里鏗鏘的聲音在迴蕩。
眾人臉上的猶豫和恐懼，在他這斬釘截鐵、充滿決絕意志的話語衝擊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幹了！」
余從戎第一個低吼出聲，拳頭捏得死緊。
「搏一把！」
高大興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伍總指揮卡卡指哪，我新八軍就打哪！」
全斗光聲音沉穩有力。
「朝九軍保證把春川打成一鍋沸湯！」
林正順斬釘截鐵。
雷公重重敲了敲煙鍋：「好！聽總隊長的！」
平河深吸一口氣：「到時候登陸點偵查和灘頭警戒，交給我偵查支隊。」
劉漢青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又深深看了一眼伍萬里那張在油燈光影下顯得無比堅毅的臉龐，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作為政委，他已盡到提醒之責，當指揮員下了決心，全軍就必須只有一個意志！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準備按海上繞後、登陸春川以西的既定策略行動時。
伍萬里卻再次走到地圖前，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這笑容讓剛剛熱血上涌的眾人心裡又是一咯噔。
「不過你們以為……我費這麼大勁，掏心掏肺地走海上繞這麼大一圈，就為了去打春川那點騎兵一師的部隊？
然後和李雲龍首長在春川城下『勝利會師』，幫他拍拍屁股撤出來就完了？」
伍萬里說著微微搖頭，那笑容里透出一股睥睨的味道：「小家子氣了！」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充滿探尋的目光中，伍萬里手中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凌厲無比的軌跡！
那道軌跡，從加平的灘涂登陸點猛地向西南方向刺出，如同利劍出鞘，狠狠地貫穿了代表著「加平城」的藍色標記。
然後軌跡毫不停頓，繼續向西，直指那被特意加粗標註的、象徵著南韓心臟的巨大黑星——漢城！
「只打春川，吃掉騎兵一師一股偏師，解李雲龍首長之圍，那是戰術上的小勝，是下棋吃一個車馬炮！」
伍萬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指揮部，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戰術勝利，改變不了戰略被動！」
他手中的筆尖，死死釘在漢城那一點上：「而這裡！
拿下加平，與李雲龍突擊集團主力在加平城下會師，然後——攜大勝之威，合兵一處，劍指漢城！
這才是真正的戰略破局！」
伍萬里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被這宏大構想震撼得說不出話的臉：
「李雲龍首長的東線突擊集團為什麼被圍？
他十萬精銳，為什麼在加平城下裹足不前？
新陸戰一師這塊硬骨頭，他啃得動，但啃下來必然也是傷筋動骨！
等他拿下加平，恐怕自己也成了強弩之末，還能有多少力量威脅漢城？
聯合國軍一旦回過神來，重整旗鼓，完全有可能把他這支疲憊之師，再次困死在加平一線！
但是！如果我們三萬多生力軍，突然在加平側後登陸，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捅過去！
新陸戰一師這塊骨頭，瞬間就會被碾成齏粉！加平頃刻可下！
然後，李雲龍突擊集團十萬之師，加上我們這三萬多剛剛登陸、士氣如虹的鋼刀！
十幾萬虎狼之師，挾全殲新陸戰一師、奪取加平重鎮之威，兵鋒直指漢城！
聯合國軍指揮部所在的漢城一顫，整個聯合國軍戰線就得地動山搖！
西線敵軍必然回援，他們精心構築的加平—春川包圍圈，不攻自破！
不僅李雲龍副總指揮的危局立解，我們更能將戰役主動牢牢抓在手裡！
甚至有可能一舉改變整個第五次戰役的被動局面！
這才叫真正的圍魏救趙，這才叫以攻代守，這才能撬動整個戰爭的天平！
一個小春川算什麼？
我們要的是漢城震盪，全線崩盤！
這，才是戰略！」
死寂！
指揮部里再次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大腦都在轟鳴，被這遠遠超出他們想像的、宏大得近乎瘋狂的藍圖所衝擊！
走海路，繞開春川，登陸加平海岸，這已經是奇謀！
而總隊長真正的目標，竟然不僅是解圍，更是要一口吃掉新陸戰一師，奪取加平重鎮，然後合兵一處，劍指漢城，逼聯合國軍全線崩盤！
這已經不是奇謀，這是足以載入軍事教科書的驚世戰略！
是孤注一擲！
是只有伍萬里這種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又從江陵奇蹟中淬鍊出絕對自信的統帥，才敢想、才敢做的潑天大棋！
余從戎喉結瘋狂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覺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
高大興死死盯著漢城的那個黑點，拳頭捏得骨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雷公忘了抽那口永遠也點不著的煙，布滿血絲的老眼瞪得溜圓，裡面是驚濤駭浪。
平河的眼神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刀鋒，在加平與漢城之間反覆切割，計算著每一步的可能。
林正順和全斗光這兩位軍長，臉上的震驚早已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胸膛劇烈起伏。
劉漢青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被這滔天的豪情和洞穿全局的戰略視野所淹沒。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位總隊長，根本就不是在考慮如何「解圍」，他是在謀劃如何將一場危局，轉化為一場徹底扭轉朝鮮戰局的戰略大勝！
「啪！」余從戎終於緩過氣來，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炸雷般的響聲：「我的親娘祖奶奶！
這……這不是打仗，您這是要翻天啊！
打！必須打！
跟著您打到漢城去！老子這把骨頭，就埋漢江邊上也值了！」
「翻天！對！
掀翻狗日的聯合國軍的天！」
高大興也嘶吼起來，眼睛通紅。
「拿下加平，兵鋒直指漢城……」
平河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
「瘋了……都瘋了……
不過，老子喜歡！
當初跟著毛委員長征的時候打都勝利了，更何況現在！」
「朝九軍保證把春川打成煉獄！絕不讓騎兵一師一兵一卒西顧！」
林正順的聲音帶著決死的激動。
「新八軍全體指戰員，誓死追隨總隊長，登陸加平，直搗黃龍！」
全斗光的聲音沉穩如鐵，卻蘊含著破釜沉舟的力量。
「總隊長，志司的急令是要求我們『不惜代價撕開缺口，掩護李雲龍首長突圍』。
可咱們這打法……怎麼看都像是要在加平跟敵人打一場決戰啊！
這……會不會有抗命的嫌疑？」
劉漢青輕咳兩聲，問道。
一時間，空氣驟然凝固。
余從戎、高大興幾個剛才還熱血沸騰的漢子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憂色。
雷公捏著菸捲忘了點，眉頭擰成了疙瘩。
平河抱著槍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抗命！
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伍萬里剛在江陵打出驚天動地的大捷，剛俘虜了美二師少將師長凱澤，正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
若因這次行動背上抗命的處分……
「抗命？抗的哪門子令？嗯？」
伍萬里說著，幾步走到那張巨大的東線作戰地圖前，手指「加平」的位置用力一點，發出篤的一聲響。
「志司要我們協同突圍，從哪協同不是協同？
難道只有按部就班，在春川城下跟騎兵一師死磕，拿戰士們的命去填，才叫協同？
才叫服從命令？
老子和李雲龍首長正面打穿它李奇微在加平擺下的這個烏龜殼，把加平給我拿下來！
劍鋒直指漢城！
逼得聯合國軍整個西線都得他娘的往後縮！
只要拿下加平，捅穿它聯合國軍的防線正面，和西線主力勝利會師，把李雲龍首長大軍順順噹噹接應出來，這算不算成功完成了協助突圍的任務？
算不算？！
這方案，我現在就上報給李雲龍首長！加急電報！
如果老首長覺得我伍萬里這打法不行，是胡鬧，是抗命！
行，我二話不說，立刻放棄！
老老實實調頭，集中全部兵力，按原計劃，給我死磕春川！」
伍萬里深吸一口氣，說道。
話鋒至此，指揮部里原先的凝重和擔憂，如同被一陣狂風吹散的霧靄。
余從戎第一個咧嘴笑出聲，緊接著是高大興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哈哈！對頭！太他媽對了！」
雷公終於點上了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裡的憂慮已被瞭然和一絲興奮取代。
平河抱著槍的手也鬆開了，嘴角微微上揚。
參謀們交換著眼神，緊繃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誰不知道李雲龍？
當年蒼雲嶺戰場，面對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坂垣聯隊，面對上級讓他側翼迂迴的命令，他老李怎麼幹的？
「什麼他娘的精銳，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硬是從正面撕開一條血路，把不可一世的坂垣聯隊打得潰不成軍！
這樣一位骨頭裡都刻著「進攻」二字的老首長，聽到伍萬里這大膽包天、直搗黃龍的計劃，他會不答應？
他只怕要拍著大腿叫好，恨不得自己親自在登陸艇上打頭陣！
伍萬里要的就是這股心領神會的勁兒，當即一步跨到桌案前，抄起紅藍鉛筆，語速快如疾風道：
「都懂就好！傳我命令——！
林正順！」
「到！」林正順刷地立正，眼神銳利。
「率朝九軍主力及配屬炮兵團，不惜一切代價，猛攻春川城！
纏死騎兵一師！
我要弗里曼那老小子，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來守春川！
一兵一卒也別想抽身去增援加平方向！
戰鬥必須打得狠，打得響，要讓敵人覺得，我們主力全壓在這春川城下了！明白嗎？」
「明白！朝九軍就是打光了，也絕不讓騎兵一師挪窩！」
林正順斬釘截鐵，拳頭重重捶在胸口。
「另外，鋼七總隊各部、新八軍主力，立刻收攏部隊，整理裝具，補充彈藥！
日落之後，按序列登船！
我們走海路，繞開春川這顆硬釘子，直插敵人軟肋！」
伍萬里大聲下令道。
「是！！！」
其他人聞言，當即應下道。
(本章完)
朝鮮，江陵城，指揮部內
「志司和朝司的補充兵員、裝備物資到了！
槍枝彈藥堆滿了倉庫，夠打很多場惡仗了！
更有一樁意外之喜，江陵港那些美軍沒來得及燒毀的運輸船，全成了咱們的！
那是美二師給自己留的後路，本來想用這些逃跑。
但是被我們一開始就封鎖港口打，所以根本沒用上。」
劉漢青說著，隨即展開一份帶著摺痕的電報，語氣轉為沉肅：
「另外，志司急令，十萬火急！
李雲龍首長指揮的東線突擊集團，在加平一線被美軍新陸戰一師死死纏住，西線敵軍主力正從側翼包抄，情勢危急！
老總嚴令：我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撕開缺口，掩護李雲龍集團突圍！
還有一樁！
蘇聯方面因江陵大捷已鬆口，大批工業設備、技術圖紙和低息貸款正待交付。
老總轉達了克里姆林宮的口風——若能在此番突圍作戰中，再成建制殲滅美軍一個整師，這些，全部無償贈送！
志司的意思很清楚：首要任務是幫李雲龍突圍，保人！
至於殲滅美軍整師，是順勢而為的戰機，有把握則打，無把握不強求，安全第一！」
「漢青把大概的情況和任務都講完了，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吧。」
伍萬里聞言，看著眾人說道。
劉漢青知道，總隊長這是在給眾人搭台子，正在練手底下的將。
「這還用議？」
余從戎的粗嗓門第一個炸開，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按在地圖標著「春川」的紅圈上，
「春川卡在喉嚨眼，李雲龍首長退路被騎兵一師堵得死死的！
咱們三路大軍合兵一處，砸開春川城門！
我火力支隊請打頭陣，炮火先犁它三遍地！」
「對頭！不過主攻任務必須給我突擊支隊！
老子帶著同志們，第一個衝進春川城！」
高大興的突擊隊長本色立顯，一步跨到余從戎身邊，大聲應和道。
兩人目光一對，火苗子四濺，仿佛已經看到了衝鋒的硝煙。
「急啥？
剛打完江陵，咱們手裡繳獲的美國炮彈堆得跟小山似的。
還有那些大口徑榴彈炮、加農炮，都是好東西！
與其硬碰硬用人命填，不如讓老子敞開了當一天『地主』！
把春川城頭到城尾，每一寸土都給他翻過來轟平！
轟他個一天一夜，別說騎兵一師，就是鐵騎也給老子轟成鐵渣！
轟透了，再讓高大興他們上，省力氣！」
雷公慢悠悠從懷裡掏出旱菸槍在鞋底上磕了磕，隨即說道。
一直沉默觀察的平河此刻挪到地圖前，指尖精準點在春川城內幾條細密的藍線上道：
「城裡的敵人，不光是美軍，更多是韓軍。
韓軍防線看似嚴密，實則間隙不少。
我的意見，派幾支由熟悉地形的朝鮮同志組成的小股精銳，換上繳獲的韓軍軍服，趁夜滲透進去。
藏在城內，等我們主力攻城，他們在核心區域點火、炸倉庫、襲殺軍官，裡應外合！
這比純硬啃城牆，損失小得多。」
「平河這法子有門道！」
劉漢青讚許地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顯出政委的全局思維，「不過，時間緊迫。
李雲龍首長那頭等不起拖不起的大規模炮擊或長期滲透。
我看，不如雙管齊下。
先猛攻春川東門，打他個措手不及，然後佯裝傷亡慘重，組織力竭，『倉皇后撤』。
騎兵一師新勝驕狂，必然出城追擊！
只要他們離開堅固工事，追擊隊形拉開，我們預先埋伏在兩側高地的生力軍立刻殺他個回馬槍！
主力同時回卷，兜頭包住！吃掉這股冒頭之敵！」
朝九軍軍長林正順一直眉頭緊鎖，此刻重重一嘆：「劉政委的計策精妙，可時間……時間不等人啊！
李雲龍首長在加平腹背受敵，多拖一個時辰就多一分被合圍全殲的危險！
佯退誘敵、設伏圍殲，環節太多，變數太大！
我看，不如集中絕對優勢兵力火力，以泰山壓頂之勢，強攻春川！
就算用人命堆，也要在最短時間砸開這道鬼門關，接應李雲龍首長出來！」
指揮部角落裡坐著的幾個參謀也紛紛出聲。
有的主張派精銳分隊穿插敵後，切斷春川與加平的聯繫。
有的建議聯絡西線志願軍主力，發動牽制性進攻。
還有的提出利用新補充的喀秋莎火箭炮營，對春川實施毀滅性的覆蓋射擊……
大家七嘴八舌，爭論激烈，作戰方案一個接一個拋出，又相互碰撞。
地圖上的春川城，被無數手指戳點著，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伍萬里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冷靜地在每一位發言的將領臉上掃過。
當他的視線掠過新八軍軍長全斗光時，這位向來精悍寡言的將領微微一愣，嘴角竟牽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伍總指揮卡卡，您讓我們討論怕不是心裡早就盤算定了？
只是想看看我們，能不能說中您那步高棋？
可惜，看了一圈，似乎……沒人踩著您那根弦兒上？」
全斗光看著伍萬里的臉色，猜測道。
伍萬里笑了笑，直起身，幾步走到巨幅的朝鮮東海岸地圖前，手指猛地戳在蜿蜒曲折的海岸線上。
「不是我的計謀多好多絕妙，是你們，都被這『陸路』兩個字，框死在死胡同里了！
你們的眼睛都盯著春川！
可春川是什麼？
是騎兵一師預設的絞肉場！
是他們用鋼筋水泥和坦克大炮堆出來的血肉磨盤！
我們剛剛在江陵幹了什麼？
全殲了美國第七艦隊！
打殘了他們的海空力量！
現在，這滿港口的美國運輸船，難道是用來當擺設、生鏽玩的嗎？！
放著大海這條通途不走，非要一頭撞死在春川的城牆上？
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道理！
我們為什麼不能走海上？
為什麼不能繞開春川這頭攔路虎，直接登陸，捅到敵人最意想不到的軟肋上去？！」
伍萬里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指揮部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響！
整個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余從戎張大了嘴，能塞進一個雞蛋。
高大興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伍萬里。
雷公忘了抽菸，煙鍋里的火星子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平河銳利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全斗光和林正順更是渾身一震，錯愕地盯著地圖上那條新劃出的藍色路線！
幾個志願軍參謀手裡的鉛筆「啪嗒」掉在地上。
走海路？繞開春川？
這……這對於常年海軍孱弱的中國軍隊來說，簡直是天馬行空！
死寂只持續了片刻，旋即被火山噴發般的聲浪衝破！
「老天爺！
絕！真他娘的絕了！
咱們有船！有海軍兄弟！幹嘛要死磕春川那破城牆？
繞過去，繞到狗日的騎兵一師屁股後面，踹他個稀巴爛！」
余從戎興奮的說道。
高大興反應稍慢半拍，但此刻也醍醐灌頂，咧開大嘴道：「對對對！繞過去！海上走！
騎兵一師那幫兔崽子，以為躲在春川城裡就沒事了？做夢！
老子坐船到他後面放火去！哈哈！」
全斗光用力搓了把臉，眼中的震驚迅速被一種豁然開朗的銳利取代，當即說道：
「總指揮卡卡果然神機妙算，繞到後面從騎兵一師想不到的方向發動進攻，太妙了！」
林正順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緩緩點頭。
劉漢青卻沒有立刻加入這興奮的浪潮。作為政委，他永遠需要比別人多想一步，多算一著。
當眾人的狂熱稍稍平息，他向前一步，站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江陵港的那片藍色區域上道：
「總隊長，走海路繞後，確實是奇兵！
但是兩個死結不解開，這條路就是死路！
船！港口裡那些運輸船，我親自點驗過，全部用上，極限裝載，最多能把鋼七總隊和新八軍送上去！
難道留在江陵曬太陽？
帶上他們，船不夠！
不帶他們，那麼多兵力白白浪費？
少了朝九軍，戰力是大打折扣！」
這冰冷的事實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眾人頭上。
剛才還熱血沸騰的余從戎、高大興，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全斗光和林正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錯，兵力少近半，這登陸作戰的風險陡增數倍！
劉漢青不等眾人反應，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道：「還有第二把刀！懸在我們頭頂！
情報科剛破譯的敵軍密電！
美國佬的太平洋艦隊主力，包括至少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一艘衣阿華級戰列艦和大量護航艦艇，已經從珍珠港拔錨起航！
目標——朝鮮東海岸！
我們若走海路，就可能和這支比第七艦隊強大的艦隊碰個正著！
同志們，那不是遭遇戰，那是送死！
我們的海軍主力在江陵海戰中已經傷痕累累，拿什麼去拼？
到時候，運兵船成了漂浮的棺材，海面上的兄弟就是活靶子！
海上若敗，登陸部隊連灘頭都上不去就得葬身魚腹！
這個險，不好冒啊……」
「太平洋艦隊主力？那我們……」
余從戎聞言，臉上也不禁多了一絲遲疑。
「政委說得對！
海上遇上了，咱們這點船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高大興聞言，當即附和道。
「風險太大了！」
雷公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摸著煙鍋的手卻有點抖。
「是啊，總隊長，海上變數太大，一旦被敵主力艦隊提前發現攔截……」
一向平穩的平河聞言，也開口道。
指揮部里剛剛燃起的火焰仿佛被驟然而至的暴風雨打滅，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憂慮的眼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伍萬里身上，等待他最終的決斷。
是放棄這看似誘人實則兇險的海路奇襲，回頭去硬撼春川？
還是……
伍萬里迎著眾人或疑慮或焦灼的目光，臉上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果斷地在江陵港的位置畫了一個粗重的箭頭，箭頭向西延伸，同樣指向加平海岸，與先前那條線重合。
然後，他手腕一轉，在春川的位置，畫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
「船不夠？那就不要硬塞！
至於朝九軍的兵力，也不會浪費！」
林正順軍長！」
伍萬里喊道。
「到！」林正順應聲挺立。
「你的朝九軍，任務變更！不去海上！
帶著你的三萬人，給我猛攻春川！
拿出打江陵城的勁頭來！擺出主力決戰的架勢！
把騎兵一師牢牢釘死在春川城裡，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全軍都在這裡強攻！
一步也不准他們動！」
說著，伍萬里又猛地轉向劉漢青和全斗光：「政委！全軍長！鋼七總隊、新八軍，立刻登船！
我們就是要疾進，打他個措手不及！
至於太平洋艦隊……
大洋之上，風雲莫測，機械故障、惡劣海況、甚至他們司令官的一念之差，都可能拖延！
即便他們準時抵達，茫茫大海，難道就剛好撞上我們這支貼著海岸線、隱蔽航行的運輸船隊？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李雲龍首長十萬大軍被圍在死地，那才是真正的大險！
我們這點險，值得一搏！
機會就在眼前，不抓住，等太平洋艦隊真到了家門口，我們想搏都沒得搏了！
搏贏了，就是海闊天空！
搏輸了……大不了壯懷激烈！」
伍萬里看著眾人，大聲說道。
其實他有天眼地圖指引的情況下秘密航行，大概率是撞不上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只不過不能說出來罷了。
此時指揮部里一片寂靜，只有伍萬里鏗鏘的聲音在迴蕩。
眾人臉上的猶豫和恐懼，在他這斬釘截鐵、充滿決絕意志的話語衝擊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幹了！」
余從戎第一個低吼出聲，拳頭捏得死緊。
「搏一把！」
高大興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伍總指揮卡卡指哪，我新八軍就打哪！」
全斗光聲音沉穩有力。
「朝九軍保證把春川打成一鍋沸湯！」
林正順斬釘截鐵。
雷公重重敲了敲煙鍋：「好！聽總隊長的！」
平河深吸一口氣：「到時候登陸點偵查和灘頭警戒，交給我偵查支隊。」
劉漢青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又深深看了一眼伍萬里那張在油燈光影下顯得無比堅毅的臉龐，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作為政委，他已盡到提醒之責，當指揮員下了決心，全軍就必須只有一個意志！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準備按海上繞後、登陸春川以西的既定策略行動時。
伍萬里卻再次走到地圖前，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這笑容讓剛剛熱血上涌的眾人心裡又是一咯噔。
「不過你們以為……我費這麼大勁，掏心掏肺地走海上繞這麼大一圈，就為了去打春川那點騎兵一師的部隊？
然後和李雲龍首長在春川城下『勝利會師』，幫他拍拍屁股撤出來就完了？」
伍萬里說著微微搖頭，那笑容里透出一股睥睨的味道：「小家子氣了！」
在所有人驚愕、不解、充滿探尋的目光中，伍萬里手中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凌厲無比的軌跡！
那道軌跡，從加平的灘涂登陸點猛地向西南方向刺出，如同利劍出鞘，狠狠地貫穿了代表著「加平城」的藍色標記。
然後軌跡毫不停頓，繼續向西，直指那被特意加粗標註的、象徵著南韓心臟的巨大黑星——漢城！
「只打春川，吃掉騎兵一師一股偏師，解李雲龍首長之圍，那是戰術上的小勝，是下棋吃一個車馬炮！」
伍萬里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指揮部，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戰術勝利，改變不了戰略被動！」
他手中的筆尖，死死釘在漢城那一點上：「而這裡！
拿下加平，與李雲龍突擊集團主力在加平城下會師，然後——攜大勝之威，合兵一處，劍指漢城！
這才是真正的戰略破局！」
伍萬里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被這宏大構想震撼得說不出話的臉：
「李雲龍首長的東線突擊集團為什麼被圍？
他十萬精銳，為什麼在加平城下裹足不前？
新陸戰一師這塊硬骨頭，他啃得動，但啃下來必然也是傷筋動骨！
等他拿下加平，恐怕自己也成了強弩之末，還能有多少力量威脅漢城？
聯合國軍一旦回過神來，重整旗鼓，完全有可能把他這支疲憊之師，再次困死在加平一線！
但是！如果我們三萬多生力軍，突然在加平側後登陸，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捅過去！
新陸戰一師這塊骨頭，瞬間就會被碾成齏粉！加平頃刻可下！
然後，李雲龍突擊集團十萬之師，加上我們這三萬多剛剛登陸、士氣如虹的鋼刀！
十幾萬虎狼之師，挾全殲新陸戰一師、奪取加平重鎮之威，兵鋒直指漢城！
聯合國軍指揮部所在的漢城一顫，整個聯合國軍戰線就得地動山搖！
西線敵軍必然回援，他們精心構築的加平—春川包圍圈，不攻自破！
不僅李雲龍副總指揮的危局立解，我們更能將戰役主動牢牢抓在手裡！
甚至有可能一舉改變整個第五次戰役的被動局面！
這才叫真正的圍魏救趙，這才叫以攻代守，這才能撬動整個戰爭的天平！
一個小春川算什麼？
我們要的是漢城震盪，全線崩盤！
這，才是戰略！」
死寂！
指揮部里再次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大腦都在轟鳴，被這遠遠超出他們想像的、宏大得近乎瘋狂的藍圖所衝擊！
走海路，繞開春川，登陸加平海岸，這已經是奇謀！
而總隊長真正的目標，竟然不僅是解圍，更是要一口吃掉新陸戰一師，奪取加平重鎮，然後合兵一處，劍指漢城，逼聯合國軍全線崩盤！
這已經不是奇謀，這是足以載入軍事教科書的驚世戰略！
是孤注一擲！
是只有伍萬里這種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又從江陵奇蹟中淬鍊出絕對自信的統帥，才敢想、才敢做的潑天大棋！
余從戎喉結瘋狂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覺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
高大興死死盯著漢城的那個黑點，拳頭捏得骨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雷公忘了抽那口永遠也點不著的煙，布滿血絲的老眼瞪得溜圓，裡面是驚濤駭浪。
平河的眼神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刀鋒，在加平與漢城之間反覆切割，計算著每一步的可能。
林正順和全斗光這兩位軍長，臉上的震驚早已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胸膛劇烈起伏。
劉漢青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被這滔天的豪情和洞穿全局的戰略視野所淹沒。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位總隊長，根本就不是在考慮如何「解圍」，他是在謀劃如何將一場危局，轉化為一場徹底扭轉朝鮮戰局的戰略大勝！
「啪！」余從戎終於緩過氣來，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炸雷般的響聲：「我的親娘祖奶奶！
這……這不是打仗，您這是要翻天啊！
打！必須打！
跟著您打到漢城去！老子這把骨頭，就埋漢江邊上也值了！」
「翻天！對！
掀翻狗日的聯合國軍的天！」
高大興也嘶吼起來，眼睛通紅。
「拿下加平，兵鋒直指漢城……」
平河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
「瘋了……都瘋了……
不過，老子喜歡！
當初跟著毛委員長征的時候打都勝利了，更何況現在！」
「朝九軍保證把春川打成煉獄！絕不讓騎兵一師一兵一卒西顧！」
林正順的聲音帶著決死的激動。
「新八軍全體指戰員，誓死追隨總隊長，登陸加平，直搗黃龍！」
全斗光的聲音沉穩如鐵，卻蘊含著破釜沉舟的力量。
「總隊長，志司的急令是要求我們『不惜代價撕開缺口，掩護李雲龍首長突圍』。
可咱們這打法……怎麼看都像是要在加平跟敵人打一場決戰啊！
這……會不會有抗命的嫌疑？」
劉漢青輕咳兩聲，問道。
一時間，空氣驟然凝固。
余從戎、高大興幾個剛才還熱血沸騰的漢子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憂色。
雷公捏著菸捲忘了點，眉頭擰成了疙瘩。
平河抱著槍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抗命！
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伍萬里剛在江陵打出驚天動地的大捷，剛俘虜了美二師少將師長凱澤，正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
若因這次行動背上抗命的處分……
「抗命？抗的哪門子令？嗯？」
伍萬里說著，幾步走到那張巨大的東線作戰地圖前，手指「加平」的位置用力一點，發出篤的一聲響。
「志司要我們協同突圍，從哪協同不是協同？
難道只有按部就班，在春川城下跟騎兵一師死磕，拿戰士們的命去填，才叫協同？
才叫服從命令？
老子和李雲龍首長正面打穿它李奇微在加平擺下的這個烏龜殼，把加平給我拿下來！
劍鋒直指漢城！
逼得聯合國軍整個西線都得他娘的往後縮！
只要拿下加平，捅穿它聯合國軍的防線正面，和西線主力勝利會師，把李雲龍首長大軍順順噹噹接應出來，這算不算成功完成了協助突圍的任務？
算不算？！
這方案，我現在就上報給李雲龍首長！加急電報！
如果老首長覺得我伍萬里這打法不行，是胡鬧，是抗命！
行，我二話不說，立刻放棄！
老老實實調頭，集中全部兵力，按原計劃，給我死磕春川！」
伍萬里深吸一口氣，說道。
話鋒至此，指揮部里原先的凝重和擔憂，如同被一陣狂風吹散的霧靄。
余從戎第一個咧嘴笑出聲，緊接著是高大興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哈哈！對頭！太他媽對了！」
雷公終於點上了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裡的憂慮已被瞭然和一絲興奮取代。
平河抱著槍的手也鬆開了，嘴角微微上揚。
參謀們交換著眼神，緊繃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誰不知道李雲龍？
當年蒼雲嶺戰場，面對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坂垣聯隊，面對上級讓他側翼迂迴的命令，他老李怎麼幹的？
「什麼他娘的精銳，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硬是從正面撕開一條血路，把不可一世的坂垣聯隊打得潰不成軍！
這樣一位骨頭裡都刻著「進攻」二字的老首長，聽到伍萬里這大膽包天、直搗黃龍的計劃，他會不答應？
他只怕要拍著大腿叫好，恨不得自己親自在登陸艇上打頭陣！
伍萬里要的就是這股心領神會的勁兒，當即一步跨到桌案前，抄起紅藍鉛筆，語速快如疾風道：
「都懂就好！傳我命令——！
林正順！」
「到！」林正順刷地立正，眼神銳利。
「率朝九軍主力及配屬炮兵團，不惜一切代價，猛攻春川城！
纏死騎兵一師！
我要弗里曼那老小子，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來守春川！
一兵一卒也別想抽身去增援加平方向！
戰鬥必須打得狠，打得響，要讓敵人覺得，我們主力全壓在這春川城下了！明白嗎？」
「明白！朝九軍就是打光了，也絕不讓騎兵一師挪窩！」
林正順斬釘截鐵，拳頭重重捶在胸口。
「另外，鋼七總隊各部、新八軍主力，立刻收攏部隊，整理裝具，補充彈藥！
日落之後，按序列登船！
我們走海路，繞開春川這顆硬釘子，直插敵人軟肋！」
伍萬里大聲下令道。
「是！！！」
其他人聞言，當即應下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