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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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泉湖邊,張騫正與一隻青背烏龜四目相對。

  烏龜抬起圓溜溜的腦袋,好奇地望著他,張騫把頭偏向右邊,烏龜也跟著偏向右邊,他又偏向左邊,沒想到烏龜又學著樣兒偏向左邊,仿佛有靈性一般。

  「大人,你不覺得這隻烏龜是上天的暗示嗎?」甘父湊上來說道。

  「什麼暗示?」

  「烏龜,無歸,這不是暗示我們不要回長安嗎?你想啊,我們離開長安十幾年了,也不知道朝廷現在是什麼樣子,萬一回去定一個通敵叛國之罪,下半輩子就只能待在牢里了。」甘父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瞎說什麼!」張騫推了他一把,「這是龜,歸!這不是暗示我們要回長安嗎?咱們現在雖然沒有漠北輿圖,但至少熟悉匈奴人的風俗習性,一定對朝廷有所幫助。」

  「哦,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那到底是歸還是無歸呢?」這麼一繞,甘父有些犯迷糊了,他本來就比較迷信,碰到這些事情總喜歡猜一猜。

  「這樣好了,我聽說古人都用龜殼來占卜天象,我們不妨也算上一卦,看看回長安的吉凶如何?」甘父靈光一閃,指著烏龜說道。

  「那叫甲骨卜辭,是商代的玩意,再說古人用的是燒裂的龜殼,你難道要將它燒死?」張騫瞪了對方一眼。

  「自然不會燒死它,我們把它拋到空中,等到落下時,如果龜殼朝上,就是吉,若朝下,就是凶。」

  張騫本不想摻和這個無聊的把戲,可架不住甘父一再懇求,況且沙地柔軟,也摔不壞龜殼,那就不妨算上一卦,測一測回長安的吉凶。

  甘父接過烏龜,舉過頭頂向上一拋,二人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龜殼翻轉的方向。烏龜升到最高點,隨著重力倏然落下,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卻穩穩地落在桑虹的手裡,一陣霹靂旋即鑽入他倆的耳朵:「幾十歲的人了,還玩這種把戲,你們到底走不走!」說罷將烏龜往沙地上一丟,龜殼正好立在沙面,既不朝上,也未朝下。

  二人不敢多說,趕緊收拾行囊,準備出發。

  離開月牙泉,三人一路向東,空氣漸漸濕潤起來,腳下鬆軟的沙子也慢慢變成黑褐色土壤。放眼望去,貧瘠的戈壁已經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色,大片的胡楊林綻放出飽滿的金色,遠處高聳入雲的祁連山隱約可見,山頂厚厚的積雪仿佛一頂純白無暇的氈帽。

  三人的計劃是沿著山腳的疏勒河而行,這樣既能補充水源,也能抓捕些野味。甘父還帶了幾條月牙泉的鐵背魚,用鹽巴醃製,可以保存很長一段時間。

  走了半日,終於可以看見零星的馬隊和牧民,此時三人來到一片綠洲,那裡有幾間茅草屋,馬棚里拴著駱駝和馬匹,正懶洋洋地嚼著草料。

  甘父跑去打探,原來這裡是一處驛站,往來的商客可以在此飲馬休憩,屋主只收取一點薄金,三人剛好累了,決定去草屋喝杯煮酒,暖暖身子,不過張騫提醒二人,務必要小心匈奴士兵。

  推門而入,不大的空間卻人聲嘈雜,屋裡坐滿了趕路的商賈和牧民。三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向店家要了三份溫熱的馬奶酒,一盤野菜乾餅和一盆冬蘿煮羊肉。銅盆端來,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饞得三人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大口吃起來。

  正吃著,張騫聽到旁邊兩個胡商聊天,話語中隱約有「匈奴」、「敦煌」的字眼,他往旁邊挪了挪,想聽得仔細點,這不聽還好,一聽嚇了一跳。

  這個左賢王渾屠果然有問題,不僅抓了於丹,還要在敦煌公開處決他。張騫心急如焚,拿著節杖就要起身,卻被甘父一張大手按了去。

  甘父一臉嚴肅,甚至還有些怒氣:「大人,咱們在樓蘭救於丹,我能理解,畢竟為了漠北輿圖,但這次為什麼還要救他,你忘了我們要回長安嗎?」

  張騫低頭不語,他也深知此時去敦煌,必定兇險萬分,但人如螻蟻,命如草芥,如果此時見死不救,他們與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惡人又有何異?

  他將心中所想告訴二人,沒想到甘父又氣得跳起來:「我們殺人不眨眼?於丹可是草原白狼,他一個人砍了一百個漢兵的腦袋,他才是殺人不眨眼的惡人!」

  「你就說你去不去吧!」張騫也來了脾氣。

  眼看二人吵起來,桑虹趕緊起身勸阻,沒想到甘父不依不饒,還拉著桑虹一起爭。桑虹本來也覺得去敦煌救人太冒險,但看到張騫堅定的態度,她欲言又止,轉而說道:「夫君去哪,我就去哪。」

  「嫂夫人,你……」甘父一時語噎,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給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羊肉,賭氣似地埋頭吃起來,等碗底見空,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銀幣,重重砸在桌上,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甘大頭,你去哪?」張騫在後面大喊。

  「敦煌!還能去哪?」

  日照祁連,雲海翻滾,兩隻駱駝向東而行,身後揚起一路黃沙。

  越靠近敦煌,路面的植被就越多,時而青綠,時而金黃,像兩支勢均力敵的軍隊,爭奪著初冬最後一片領地。這場戰爭越過山林,穿過溪谷,一直蔓延到連綿不絕的祁連山頂,才被一團團純淨的白雪所融化。

  張騫無暇顧及這場戰爭的勝負,他的耳邊滿是呼嘯的風聲,路兩旁的景色也在飛速流逝,他估摸著時間,日落之前他們能趕到敦煌,希望於丹可以堅持到那個時候。

  危險悄然而至,一條粗壯的鐵索橫亘在三人前行的路上,如同一條暗中窺探的毒蛇。等他們一靠近,鬆軟的鐵索突然被拉緊,又變成一柄橫掃千軍的鐵戈,猛然間將兩頭駱駝掃翻在地,張騫等人來不及反應,齊齊被甩了出去,砸在地上。

  甘父最先爬起來,他快速拔出環首刀護在胸前,隨後環視四周,果然如他所料,岩石後面出幾個手持長刀的人影,不由分說地向他衝來。甘父目光一凜,立即提刀而戰,鐵器碰撞,火花四濺,他本以為對方是匈奴追兵,可交手之後才發現,這些人並不是匈奴人,而是一群戴著詭異面具的西域人,遠遠望去,活像一群索命的惡鬼。

  「八成是劫道的。」

  甘父正思考如何脫困,地上那條粗壯的鐵索突然縛上他的腰間,三個面具人一齊用力,像釣魚般將他拽倒在地。

  而另一邊,桑虹和張騫也與面具人打鬥起來,桑虹雙手持短刀,把張騫護在身後,奈何對方人多勢眾,二人在衝擊下被迫分開,一個面具人看準時機,撒出一張繩網,將桑虹牢牢困住。

  兩個同伴相繼被抓,張騫陷入孤軍奮戰,情急之下,他注意到一個長發紅臉的面具人正在發號施令,看起來是這夥人的首領。以少勝多,最關鍵在於先擒王,想到這,他晃開面前兩人,徑直朝紅臉衝去。

  可沒跑幾步,張騫的後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原來他被一根木棒偷襲,劇烈的疼痛讓他兩眼發黑,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昏迷之前,他看到那張紅臉慢慢走近,一雙鬼眼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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