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黃毛多吉
渾屠今天很興奮，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在顫動。
幾天前他收到伊稚斜的來信，信中說計劃已成，但太子卻逃跑了，伊稚斜讓他必須在敦煌劫殺於丹，以絕後患。渾屠本來還發愁，茫茫大漠要去哪兒找人呢，沒想到於丹自己送上門來了，他自然不會放過這份大禮。
渾屠捋了捋白眉，露出得意的笑容，一笑臉上便堆起層層皺褶。
在旁人看來，他是軍臣單于最忠心的擁護者，也是主和派最堅定的支持者。雖然貴為左賢王，但他性格溫和，慈眉善目，從不與他人發生爭執，在部落中擁有很高的威望——也正因為如此，於丹落難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找仲父渾屠幫助，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有渾屠自己最清楚，他有多恨軍臣。
早年間他們曾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同吃同寢，親密無間，但一次戰爭卻讓他們走向決裂。那一年，渾屠接到老上單于的命令，率部前往河西走廊攻打月氏國，強大的匈奴騎兵所向披靡，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敗了月氏人。
驕傲的渾屠喝得伶仃大醉，不僅殺死了月氏國王，將他的頭顱做成酒杯，還姦殺了月氏皇后。此舉激起了俘虜者的激烈反抗，本來已經結束的戰火又重新燃燒起來。經過兩天一夜的戰鬥，付出萬餘條生命的代價，匈奴大軍這才重新將月氏人鎮壓下去。
這場戰爭的勝利並沒有為渾屠贏得聲譽，以軍臣為首的部落首領認為他的做法既愚蠢又殘忍，容易激起其他國家的反抗，不利於匈奴對整個西域的統治。但渾屠是個莽烈的性格，拒不認錯，且多次與軍臣發生齟齬，兩人互不相讓，爭執不斷。漸漸地，曾經親密的戰友變得疏遠，甚至當軍臣坐上單于之位後，還將渾屠發配到敦煌——那個曾經由月氏人統治，卻被他滅國的邊境之地。
受到如此羞辱的渾屠懷恨在心，但遠離權力中心的他無可奈何，只能隱忍不發，表面上對軍臣言聽計從，暗地裡卻一直尋找報仇的機會，可惜一直未能如願。直到伊稚斜找到他，說出那個計劃時，渾屠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這麼多年遭受的痛苦，我一定要讓軍臣付出代價！
一切如計劃那樣，軍臣被殺，漠南王庭震盪，連他的兒子也落到自己的手裡，渾屠感到渾身無比暢快，恨不得馬上處決於丹，不過他不會讓匈奴太子就這麼輕易死掉，軍臣對自己的羞辱，他要讓於丹加倍償還。
「咯吱」一聲，兩個士兵推開鐵門，一股霉臭味撲面而來，渾屠聳了聳鼻翼，一腳踏進漆黑的門洞。
這是一座半山腰的山洞，渾屠曾命人改造了一番，裝上鐵柵欄，作為關押犯人的牢獄。他沿著狹窄的石梯向下走，透過昏黃的火光，看見了關在監牢里的犯人。此時於丹雙手被鐵鏈拴住，垂喪著腦袋，渾身皮開肉綻，沒有一處完好的衣服，看來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渾屠輕蔑一笑，這些只不過是下酒菜，等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情，一定會讓你更加生不如死。
聽到前方的響聲，於丹緩緩抬起頭，看到來人是渾屠，眼神里一半憤怒一半絕望。仲父的背叛像一把鋒利的鐵刀，殘忍地抹殺了最後一絲希望，望著四面漆黑的石壁，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殺了我吧。」於丹平靜地說道，聲若遊絲，仿佛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只求一死來解脫痛苦。
「如你所願，不過——」渾屠刻意停頓了一下，一張布滿皺褶的老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在你死之前，我會當眾公開一個秘密，讓你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就像軍臣對待我的那樣！」
「你說什麼！」於丹猛然瞪大雙眼，他似乎猜到了什麼，頓時頭皮發麻，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殺了我！你快殺了我！」
於丹拼命搖晃著鐵鏈，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哀求著，但渾屠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眼看著他，仿佛欣賞著獵物最後的絕望。
「等時辰一到，立即將於丹押往刑場。」丟下這句話，渾屠轉身離開了監牢。
可憐的於丹還在扯著嗓子吼叫，聲音充滿痛苦和恐懼，那即將揭露的秘密如同一頭猛獸，無情地撕破了肉體，嚼爛了骨頭，把他像一堆腌臢丟棄在陰冷潮濕的黑暗中。
一旁的獄卒長聽得有些不耐煩，上去一拳打在犯人腹部，於丹一陣乾嘔，抬起一雙殺眼瞪著他。
「呸！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還以為自己是太子呢？告訴你，在這個山洞裡，老子就是爺爺！」獄卒長說罷又朝於丹的胸口和腹部猛打幾拳，拳拳到肉，但於丹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瞪著他。
獄卒長被瞪地心裡發毛，感覺此刻受折磨的不是於丹，而是自己。惱羞成怒的他抄起一根鐵棒，不由分說地朝犯人的腦袋砸去。
「砰」地一聲，血光飛濺，但周圍的獄卒發現倒下的竟然是獄卒長，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獄卒忽然抽出長刀，風捲殘雲般將剩下的人一一斬殺，狹小的監牢里頓時橫屍無數。
於丹驚訝地抬起頭，看見一個黃髮匈奴士兵站在自己面前。
「多吉！」他驚喜地喊道。
「太子殿下，受苦了！」多吉跪地一拜，眼光忽閃。
黃毛多吉是於丹的侍衛長，跟在他身邊已經十餘年了，二人南征北戰，一起打贏了許多艱苦的戰鬥，是於丹最忠心、也最信任的兄弟。那日在樓蘭城西城門，正是多吉攔住了準備逃亡的田莊和豐季。
「這個時候也只有你還來救我，父王不是我殺的……」
「我相信你。」多吉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打開鐵鏈，「當年我住的村莊被漢兵焚毀，家人被殺，要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我現在骸骨無存，無論你在哪，我都誓死相隨。我們逃出去，找到剩餘的太子營親兵，只要一聲令下，我們一定會助你重奪王位！」
「好兄弟！」於丹眼含熱淚，抱住了多吉。他原以為死期將至，沒想到多吉的出現給他帶來了生的轉機，甚至是翻盤的希望。
多吉扯下身上的裘衣披在太子身上，又從腰間拿出羊皮囊遞過去，裡面裝的是溫熱的羊奶酒。於丹舉起酒囊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順著咽喉滾入胃袋，他身體一顫，感到力量恢復了一些。
趁著這個時間，多吉簡單講述了他這幾日的遭遇。
原來那日在軍臣單于壽宴之前，多吉就被人帶走，關押在城外五里的軍帳里，與他一起被關押的還有其他太子營的親兵，他們面面相覷，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後來才知道，那一日匈奴帝國發生了巨變，軍臣單于猝死，於丹太子被認定為兇手，倉皇逃出了樓蘭。伊稚斜給他們這些太子舊部兩個選擇，要麼打散去其他部落，要麼死在樓蘭。
多吉當然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只能假意順從，等待時機救太子。於是他加入左賢王渾屠的麾下，偽裝自己的同時，默默打探太子的消息。這一待就是半月有餘，直到今天，多吉正在餵馬，偶然聽到於丹被渾屠抓住的消息，他立即找機會混入監牢，終於見到了太子。
「受苦了兄弟。」於丹心中流過一絲暖意，這幾天他相繼被叔父、仲父等至親之人背叛，只有黃毛多吉始終不離不棄，站在他這邊。也許崑崙神還保佑著我，我一定要逃出去，殺光這些叛徒，重新奪回屬於我的王位！
一想到逃跑，於丹不禁犯了難：「敦煌四面環山，里里外外全是甲冑重兵，我們如何逃出去呢？」
多吉一笑：「太子殿下，不用擔心，我有一計……」
幾天前他收到伊稚斜的來信，信中說計劃已成，但太子卻逃跑了，伊稚斜讓他必須在敦煌劫殺於丹，以絕後患。渾屠本來還發愁，茫茫大漠要去哪兒找人呢，沒想到於丹自己送上門來了，他自然不會放過這份大禮。
渾屠捋了捋白眉，露出得意的笑容，一笑臉上便堆起層層皺褶。
在旁人看來，他是軍臣單于最忠心的擁護者，也是主和派最堅定的支持者。雖然貴為左賢王，但他性格溫和，慈眉善目，從不與他人發生爭執，在部落中擁有很高的威望——也正因為如此，於丹落難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找仲父渾屠幫助，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只有渾屠自己最清楚，他有多恨軍臣。
早年間他們曾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同吃同寢，親密無間，但一次戰爭卻讓他們走向決裂。那一年，渾屠接到老上單于的命令，率部前往河西走廊攻打月氏國，強大的匈奴騎兵所向披靡，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敗了月氏人。
驕傲的渾屠喝得伶仃大醉，不僅殺死了月氏國王，將他的頭顱做成酒杯，還姦殺了月氏皇后。此舉激起了俘虜者的激烈反抗，本來已經結束的戰火又重新燃燒起來。經過兩天一夜的戰鬥，付出萬餘條生命的代價，匈奴大軍這才重新將月氏人鎮壓下去。
這場戰爭的勝利並沒有為渾屠贏得聲譽，以軍臣為首的部落首領認為他的做法既愚蠢又殘忍，容易激起其他國家的反抗，不利於匈奴對整個西域的統治。但渾屠是個莽烈的性格，拒不認錯，且多次與軍臣發生齟齬，兩人互不相讓，爭執不斷。漸漸地，曾經親密的戰友變得疏遠，甚至當軍臣坐上單于之位後，還將渾屠發配到敦煌——那個曾經由月氏人統治，卻被他滅國的邊境之地。
受到如此羞辱的渾屠懷恨在心，但遠離權力中心的他無可奈何，只能隱忍不發，表面上對軍臣言聽計從，暗地裡卻一直尋找報仇的機會，可惜一直未能如願。直到伊稚斜找到他，說出那個計劃時，渾屠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這麼多年遭受的痛苦，我一定要讓軍臣付出代價！
一切如計劃那樣，軍臣被殺，漠南王庭震盪，連他的兒子也落到自己的手裡，渾屠感到渾身無比暢快，恨不得馬上處決於丹，不過他不會讓匈奴太子就這麼輕易死掉，軍臣對自己的羞辱，他要讓於丹加倍償還。
「咯吱」一聲，兩個士兵推開鐵門，一股霉臭味撲面而來，渾屠聳了聳鼻翼，一腳踏進漆黑的門洞。
這是一座半山腰的山洞，渾屠曾命人改造了一番，裝上鐵柵欄，作為關押犯人的牢獄。他沿著狹窄的石梯向下走，透過昏黃的火光，看見了關在監牢里的犯人。此時於丹雙手被鐵鏈拴住，垂喪著腦袋，渾身皮開肉綻，沒有一處完好的衣服，看來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渾屠輕蔑一笑，這些只不過是下酒菜，等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情，一定會讓你更加生不如死。
聽到前方的響聲，於丹緩緩抬起頭，看到來人是渾屠，眼神里一半憤怒一半絕望。仲父的背叛像一把鋒利的鐵刀，殘忍地抹殺了最後一絲希望，望著四面漆黑的石壁，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殺了我吧。」於丹平靜地說道，聲若遊絲，仿佛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只求一死來解脫痛苦。
「如你所願，不過——」渾屠刻意停頓了一下，一張布滿皺褶的老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在你死之前，我會當眾公開一個秘密，讓你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就像軍臣對待我的那樣！」
「你說什麼！」於丹猛然瞪大雙眼，他似乎猜到了什麼，頓時頭皮發麻，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殺了我！你快殺了我！」
於丹拼命搖晃著鐵鏈，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哀求著，但渾屠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眼看著他，仿佛欣賞著獵物最後的絕望。
「等時辰一到，立即將於丹押往刑場。」丟下這句話，渾屠轉身離開了監牢。
可憐的於丹還在扯著嗓子吼叫，聲音充滿痛苦和恐懼，那即將揭露的秘密如同一頭猛獸，無情地撕破了肉體，嚼爛了骨頭，把他像一堆腌臢丟棄在陰冷潮濕的黑暗中。
一旁的獄卒長聽得有些不耐煩，上去一拳打在犯人腹部，於丹一陣乾嘔，抬起一雙殺眼瞪著他。
「呸！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還以為自己是太子呢？告訴你，在這個山洞裡，老子就是爺爺！」獄卒長說罷又朝於丹的胸口和腹部猛打幾拳，拳拳到肉，但於丹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瞪著他。
獄卒長被瞪地心裡發毛，感覺此刻受折磨的不是於丹，而是自己。惱羞成怒的他抄起一根鐵棒，不由分說地朝犯人的腦袋砸去。
「砰」地一聲，血光飛濺，但周圍的獄卒發現倒下的竟然是獄卒長，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獄卒忽然抽出長刀，風捲殘雲般將剩下的人一一斬殺，狹小的監牢里頓時橫屍無數。
於丹驚訝地抬起頭，看見一個黃髮匈奴士兵站在自己面前。
「多吉！」他驚喜地喊道。
「太子殿下，受苦了！」多吉跪地一拜，眼光忽閃。
黃毛多吉是於丹的侍衛長，跟在他身邊已經十餘年了，二人南征北戰，一起打贏了許多艱苦的戰鬥，是於丹最忠心、也最信任的兄弟。那日在樓蘭城西城門，正是多吉攔住了準備逃亡的田莊和豐季。
「這個時候也只有你還來救我，父王不是我殺的……」
「我相信你。」多吉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打開鐵鏈，「當年我住的村莊被漢兵焚毀，家人被殺，要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我現在骸骨無存，無論你在哪，我都誓死相隨。我們逃出去，找到剩餘的太子營親兵，只要一聲令下，我們一定會助你重奪王位！」
「好兄弟！」於丹眼含熱淚，抱住了多吉。他原以為死期將至，沒想到多吉的出現給他帶來了生的轉機，甚至是翻盤的希望。
多吉扯下身上的裘衣披在太子身上，又從腰間拿出羊皮囊遞過去，裡面裝的是溫熱的羊奶酒。於丹舉起酒囊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順著咽喉滾入胃袋，他身體一顫，感到力量恢復了一些。
趁著這個時間，多吉簡單講述了他這幾日的遭遇。
原來那日在軍臣單于壽宴之前，多吉就被人帶走，關押在城外五里的軍帳里，與他一起被關押的還有其他太子營的親兵，他們面面相覷，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後來才知道，那一日匈奴帝國發生了巨變，軍臣單于猝死，於丹太子被認定為兇手，倉皇逃出了樓蘭。伊稚斜給他們這些太子舊部兩個選擇，要麼打散去其他部落，要麼死在樓蘭。
多吉當然知道太子是被冤枉的，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只能假意順從，等待時機救太子。於是他加入左賢王渾屠的麾下，偽裝自己的同時，默默打探太子的消息。這一待就是半月有餘，直到今天，多吉正在餵馬，偶然聽到於丹被渾屠抓住的消息，他立即找機會混入監牢，終於見到了太子。
「受苦了兄弟。」於丹心中流過一絲暖意，這幾天他相繼被叔父、仲父等至親之人背叛，只有黃毛多吉始終不離不棄，站在他這邊。也許崑崙神還保佑著我，我一定要逃出去，殺光這些叛徒，重新奪回屬於我的王位！
一想到逃跑，於丹不禁犯了難：「敦煌四面環山，里里外外全是甲冑重兵，我們如何逃出去呢？」
多吉一笑：「太子殿下，不用擔心，我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