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敦煌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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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泉位於白龍堆沙漠的東端,被連綿起伏的鳴沙山包裹,流水潺潺,千年不涸,過往的商客都稱它為「沙井」,傳說有「沙繞泉而不填,泉映月而無塵」的神奇景象。

  絕處逢生,四人決定在月牙泉休整半日。張騫撿來些樹枝架起篝火,甘父和於丹抓了幾條形如鐵片的湖魚,最後由桑虹負責烤魚烹飪。

  四人飽餐一頓後,張騫撿起一根樹枝,一邊說一邊在沙地上畫了起來:「如果我沒記錯,從月牙泉向東而行,再走一日我們便可以走出沙漠,再往東便是河西走廊,那是一條兩山相交的天然廊道,水草風茂,牛羊成群,沒有沙漠這麼兇險,只要沿著河西走廊一直向東,不出十日我們便能到達大漢的邊境。」

  隨著張騫的解說,樹枝在沙地上畫出一條自西向東的蜿蜒曲線,在東端的盡頭,他鄭重地寫上「長安」二字。

  「可是大人,河西走廊是匈奴左賢王渾屠的領地,聽說大軍就駐紮在敦煌,我們沒有漠北輿圖,如何能避開騎兵的巡哨呢?」甘父問道。

  左賢王是僅次於單于的匈奴高官,統領著數萬騎兵,如果他在河西走廊設伏,他們必然插翅難逃。

  「你們不用擔心,左賢王渾屠是我的仲父,與我父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會讓他放你們東去。」於丹說道。

  「太子殿下,你是想去敦煌找匈奴左賢王?」張騫有些驚訝。

  「是的,有他幫助,我一定可以報殺父之仇……」

  話還沒說完,甘父噗嗤一聲笑了:「你的親叔叔背叛了你,現在還想投奔什麼仲父,真是個蠢蘿蔔。」

  於丹瞪了甘父一眼,張騫趕緊讓他住嘴,隨後說道:「太子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多言,但世道險惡,人心叵測,太子要多加小心,免得又被奸人所害。」

  於丹點點頭,又說道:「金狼鎖匣里的漠北輿圖是匈奴的最高機密,即使它現在打不開,我也不能給你,但是……」他將右拳放於左胸,輕輕一拍,「你救過我一命,如果我能奪回單于之位,我發誓三年內絕不進犯漢朝邊境,權當對你的報答。」

  張騫點點頭,躬身一拜。

  於丹跨上駱駝,揮動皮鞭,一刻不停地朝東北方向奔去,身後的三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於丹逐漸變成沙漠中一個黑點,直至完全消失。

  晌午的太陽升到最高處時,於丹的眼前終於出現一片碩大的綠洲,鬱鬱蔥蔥,廣闊無邊,像是黃沙中舒展蔓延的綠色絲綢。隨著他的靠近,那片綠洲也漸漸變得具體起來:大片矮壯的灌木順著起伏的山勢向東延展,林中不時跑出罐子和狐狸,旁邊有一片黃綠相間的草地,成群結隊的牛羊正悠閒吃草,在草地和灌木之間,還有一條銀白色的河流蜿蜒而過,一直流向天邊。

  在天水相接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穹廬群,大大小小約莫百餘頂,層層疊疊,密如蟻巢,一直延伸到山坡上。而在穹廬之間,身著旃裘的匈奴人穿梭其中,或餵馬,或做飯,靠近中心的地方更有一隊甲冑士兵,披堅執銳,防衛森嚴。

  這裡就是敦煌,最早是西域吐火國人繁衍生息的地方,「敦煌」二字就來自於「吐火」的音譯。後來歲月更替,山河變遷,大月氏人和匈奴人相繼占領了這片綠地。雖然土地的主人發生改變,但敦煌這個名字卻一直保留下來,和它一起留存的還有肥沃的土地和成群的牛羊。

  於丹知道仲父渾屠就在那頂最大的穹廬內,但他沒有著急過去,而是叫來一個小孩,掏出一塊金狼印牌遞給他,吩咐小孩只要將印牌交給這裡官最大的人,就把一袋蜜棗給他。

  這枚印牌是於丹貼身攜帶的匈奴太子憑信,渾屠看到後必定親自迎接,可如果他帶來一隊士兵前來抓捕,說明他也有反意,但那個時候,至少自己還未暴露,一切都有轉機的餘地。

  於丹雖然很信任渾屠,但張騫那句『世道險惡,人心叵測』也不無道理,只不過萬一仲父也不可信,他又能去哪呢?父王被殺,叔父背叛,自己一夜從太子淪為逃犯,他果真如甘父說的那樣,連一隻喪家之犬也不如。

  一想到這,於丹忽然很怕見到渾屠,生怕最後的希望也蕩然無存,到那時他只有死亡一條路了。此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仲父的樣子,他是匈奴的左賢王,匈奴以右為尊,足以看出父王對他的信任,而這麼多年,他也一直追隨父王左右,曾多次立下戰功,是父王最忠心的擁護者,這樣的人怎會背叛呢?

  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響動,於丹躲進灌木中,抬眼望去,一位滿頭銀髮、臉型方正的老人正跟在一個小孩身後,匆忙朝這邊趕來,而老人的身後僅僅只跟著兩名侍從而已。

  「仲父!」於丹大喊一聲,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快步跑了上去。

  「丹兒!」渾屠趕緊迎上來,「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沒事,那個伊稚斜實在太可惡了,竟然,竟然……」說著說著他便哽咽起來,抱著於丹的肩膀,老淚縱橫。

  「仲父,不必難過,只要您肯借兵於我,我回去必定拿下伊稚斜的頭顱,以告慰我父王在天之靈!」於丹雙手抱拳懇求道。

  渾屠拍拍於丹的肩膀:「你放心,敦煌的兵馬隨你調遣,你先隨我到帳中休整片刻,等我集結好軍隊,立即隨你一道討伐伊稚斜,為軍臣大哥報仇雪恨。」

  於丹點點頭,隨仲父一起朝穹廬走去。一路上渾屠問他如何逃出來,於丹只說自己拼死逃生,並未提到張騫等人。等快走到穹廬時,渾屠告訴於丹,讓他先進去休息,自己吩咐庖廚準備些鮮嫩的羊肉和可口的美酒。

  於丹一聽不禁咽了咽口水,自從逃出樓蘭後,他風餐露宿,忍飢挨餓,再也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今天終於能打一打牙祭了。他暫別仲父,在侍從的帶領下推開帳門,獨自走了進去。這間穹廬內部寬敞,裝飾華麗,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精美的案幾和毛毯,上面用金線繡刻著猛獸和鬼神,那是只有匈奴貴族才能使用的紋飾。

  看到熟悉的物件,於丹倍感親切,多日提心弔膽的心終於放下了。他走到一張案幾前,正準備席地而坐,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巨響,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張麻繩大網從天而降,將他結結實實地套翻在地,隨後埋伏在四周的匈奴士兵跳了出來,同時拉緊網繩,鎖緊了這張大網,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法逃脫。

  於丹驚恐萬分,慌亂中他看見渾屠從帳外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和伊稚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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