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面的男人
姜晚寧端披薩的空檔，男人的身影早已不在客廳了。
對面客廳沒了落地燈的照明，轉眼就變得昏暗許多，透過微弱的光線能看到那本書反扣在邊桌上。
姜晚寧脫去隔熱手套，一個不小心燙到食指指尖，她下意識放到唇邊吹了又吹。
巴掌大的披薩，原先她幾分鐘就能吃掉，今天站在料理台旁細嚼慢咽吃了一刻鐘。
對面的燈沒再亮起，姜晚寧不由嗤笑自己，她到底再等什麼？
***
周日，姜晚寧一整天都在公司錄音室為GG配音。
下午四點，錄音趙老師比了個OK的手勢，姜晚寧這才鬆了口氣，摘掉耳機走出錄音室。
「辛苦了晚寧，羅漢果茶水，我太太熬煮的。」趙老師遞來一杯示意她潤潤嗓。
姜晚寧沒有像往常那樣收工就走人，而是端著那杯涼茶坐了下來。
「趙老師，有件事想麻煩您。」
「你講來聽聽。」
姜晚寧和趙老師沒有私交，只是單純工作上有些交集，做了一番心理準備她這才說出自己的請求。
「我周五那檔節目想邀請一位專業人士做嘉賓，我記得您太太是有名的離婚訴訟律師，不知道您太太有沒有……」
聞言，趙老師一臉遺憾道：「周五……我太太每周五都要趕回怡保看她母親，老人家在怡保養老院，每周只有周末能陪這兩晚，抱歉我想時間可能……」
「沒關係沒關係，」姜晚寧連忙擺手，尷尬的端起杯子說：「我再想辦法聯繫其他老師，您太太煮的羅漢果茶很好喝。」
一口飲盡，姜晚寧起身準備離開。
「晚點我推幾個律師朋友給你，你聯絡看看。」
姜晚寧有些意外，連聲道謝：「謝謝趙老師。」
「別這麼客氣，我太太是你節目的忠實聽眾呢。」
說話間，門板被人由外推開。
徐靜怡率先邁步進來，看見姜晚寧後先是一愣，隨即展開笑容：「晚寧，你也在啊。」
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姜晚寧鼻尖發癢，和後面的Eva點頭打了個招呼。
「Hi！晚寧姐~」
沒等姜晚寧說話，徐靜怡拎著手裡的紙袋說：「趙老師，Eva中午特意買回來的，知道您錄音的時候喜歡喝點東西，還給您配了這家店最有名的巴斯克蛋糕。」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紙袋的logo上，是吉隆坡市區有名的甜品店，這家的巴斯克蛋糕是特色招牌，姜晚寧也在去年的節目裡推薦過。
「有心了。」趙老師禮貌接過沉甸甸的紙袋。
「不好意思晚寧姐，不知道你也在，沒有多買……」Eva看似抱歉的說著，卻又莞爾一笑，「不如忙完工作一起去吃飯？」
姜晚寧明顯看到徐靜怡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她也不想自討沒趣，更是沒有心情和時間和她們吃飯。
「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姜晚寧再次向趙老師點頭示意，這才離開。
沒關嚴的錄音室里很快便傳來Eva和徐靜怡的笑聲，姜晚寧握緊包帶，折回大辦公室列印東西。
整個辦公室溢出咖啡香氣，姜晚寧走路又輕又快，湊在一起閒聊的同事沒注意她的出現。
「Eva人真的好好哦，今天是咖啡，前天是下午茶……」
「有錢又會做事，難怪新台長喜歡咯。」
「喂喂喂，你們沒聽說嗎？新台長是Eva的叔叔，很親近的那種。」
「是誒，新台長也姓鄭，原來是親戚關係，難怪她會來978電台……」
「那晚寧也太慘了，這怎麼競爭的贏呢？」
……
印表機開始工作，極其年頭有些久，印刷之前總會卡紙，滴滴的提示音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姜晚寧背著身子，也感受到那一簇簇的目光滾燙著她的後背。
她轉頭笑道：「嗨，有人能幫我一下嗎？」
見狀，麗姐放下咖啡，幾步小跑過來，一邊處理著卡紙問題，一邊低聲和姜晚寧說著：「晚寧，我們瞎聊的，你別介意啊。」
姜晚寧扯著笑搖頭：「聊天嘛，沒事的。」
印表機恢復工作，麗姐隨手拿起一張檢查了墨水顏色：「沒問題了……誒？是問卷調查？」
「嗯，節目要創新，我想聽聽年輕大學生的意見和想法。」
「也是，現在情感熱線受眾群體還沒觸底到學生年齡，是個好的想法。」
姜晚寧列印了一些問卷，驅車趕到大學附近的簡餐，下車就看到弟弟姜航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看手機。
直到姜晚寧坐到他對面，他都沒察覺，還是姜晚寧敲了敲桌子他才回神。
「姐姐，你來了。」姜航笑著放下手機。
「看什麼這麼認真？」姜晚寧抬手示意服務生拿來菜單。
姜航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解釋說：「在看學校論壇，有個新來的教授，大家在八卦呢。」
姜晚寧心不在焉的點頭，視線落在菜單上，「青醬通心粉你喜歡的，再來個蘑菇湯配蒜蓉麵包、意式手拍披薩、三文魚沙拉、主食我們分一份牛排OK嗎？」
「可以啊，反正我喜歡的姐姐都知道。」姜航聳肩完全沒意見。
兩人相差十歲，從小父母忙著店裡的生意，姜航可以說是被姜晚寧帶大的。
等餐期間，姜晚寧把文件夾遞給他，「喏，下周四之前給我。」
姜航收起手機，仔細翻看問卷內容，點頭說：「沒問題，明天我去社團分發一下，保證完成任務！」
姜晚寧不想姐弟相聚的時光全被工作占滿，讓姜航收起來便開始了姐姐的關心。
「馬上大四了，實習工作有想法了嗎？要留出時間給論文……」
還沒等姜晚寧問完，姜航已經主動交代了：「姐姐，我計劃申請澳大利亞的研究生。」
去年姜航就和她提過這個想法，不過一年過去她以為這個念頭放下了。
「還是因為那個女孩嗎？」姜晚寧笑問道。
姜航撓撓頭，輕咳兩聲說：「上周我跟她表白了，她沒拒絕我，但是也沒下文，我想過了，不論她是不是去墨爾本讀研，我都想去讀，因為做功課的時候發現那些課程我很感興趣。」
「那倒是，墨爾本大學的社會科學專業排名很好，你和爸媽說過了？」
「沒呢，我怕他們不同意，姐姐要不你……」
姜晚寧心領神會，白了他一眼說：「行了，等下次回家我和爸媽說，那你今年要著手準備雅思成績了。」
「我會自己計劃的。」
姜晚寧有些晃神，想想弟弟也不是小孩子了，也就沒再說什麼叮囑的話。
兩人吃到一半，姜晚寧突然注意到姜航手腕上的運動手錶，這個牌子均價在一千五令吉。
「新買的？生活費還夠嗎？」姜晚寧說著就要從手機銀行再轉一些給他當零花錢。
姜航吃著披薩邊，咧嘴笑道：「夠的，手錶是姐夫送的。」
聞言，姜晚寧皺起眉頭，拉過他的手腕仔細看了型號：「他幹嘛送你手錶？」
「說是他們公司的公關產品，估計是看到我在IG發的跑步日常吧，姐夫說戴這個可以看心率那些，真的很不錯誒……」
姜晚寧眉頭不解，放下手機問：「他還和你說什麼了？」
「姐夫還說你們最近有一點吵架，不過你們經常吵架嘛，現在還不是和好了？」姜航全然沒察覺出不對勁。
姜晚寧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別一口一個姐夫的叫，聽著彆扭。」
「你們還在冷戰？這次是幾天？」姜航小聲詢問，看見姜晚寧黑臉，索性做了拉鏈的動作不再追問。
送姜航到大學門口，掉頭離開時，和一輛黑色沃爾沃擦肩而過。
黑色沃爾沃駛入校園專用車道，姜航遠遠認出那是新教授的車，猶豫一下，趕忙追了過去。
好在校內車速低，姜航幾步就追上了，車子也緩緩停下。
「Professor Zhou！」
周旭川降下車窗，側頭看追上來的人，隱約有些印象但記不清是哪個班的學生了。
「周教授，昨天剛上過您在二樓的專業課，我叫姜航。」
「有什麼事嗎？」周旭川低眸看見姜航手裡抱著的文件夾。
見狀，姜航打開文件夾，隨手抽了二十多份問卷調查，遞到車窗邊說：「我在做一個問卷調查，想聽聽周教授的建議，如果周教授能給人社學院的老師們分發一下那……」
周旭川沒什麼表情，姜航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畢竟周旭川剛來任教兩周時間，大家給他起得外號是中國冷麵教授，他也擔心這樣唐突會冒犯到周旭川。
「對不起周教授，我再想想。」
「給我吧。」
周旭川的話音落下，手裡的問卷已經被接了過去。
姜航退了半步連連道謝，目送周旭川的車駛入停車場，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暗自握拳打氣。
待車子停穩後，周旭川邊走邊看，右下角的水印logo吸引了他的注意——「FM978」。
對面客廳沒了落地燈的照明，轉眼就變得昏暗許多，透過微弱的光線能看到那本書反扣在邊桌上。
姜晚寧脫去隔熱手套，一個不小心燙到食指指尖，她下意識放到唇邊吹了又吹。
巴掌大的披薩，原先她幾分鐘就能吃掉，今天站在料理台旁細嚼慢咽吃了一刻鐘。
對面的燈沒再亮起，姜晚寧不由嗤笑自己，她到底再等什麼？
***
周日，姜晚寧一整天都在公司錄音室為GG配音。
下午四點，錄音趙老師比了個OK的手勢，姜晚寧這才鬆了口氣，摘掉耳機走出錄音室。
「辛苦了晚寧，羅漢果茶水，我太太熬煮的。」趙老師遞來一杯示意她潤潤嗓。
姜晚寧沒有像往常那樣收工就走人，而是端著那杯涼茶坐了下來。
「趙老師，有件事想麻煩您。」
「你講來聽聽。」
姜晚寧和趙老師沒有私交，只是單純工作上有些交集，做了一番心理準備她這才說出自己的請求。
「我周五那檔節目想邀請一位專業人士做嘉賓，我記得您太太是有名的離婚訴訟律師，不知道您太太有沒有……」
聞言，趙老師一臉遺憾道：「周五……我太太每周五都要趕回怡保看她母親，老人家在怡保養老院，每周只有周末能陪這兩晚，抱歉我想時間可能……」
「沒關係沒關係，」姜晚寧連忙擺手，尷尬的端起杯子說：「我再想辦法聯繫其他老師，您太太煮的羅漢果茶很好喝。」
一口飲盡，姜晚寧起身準備離開。
「晚點我推幾個律師朋友給你，你聯絡看看。」
姜晚寧有些意外，連聲道謝：「謝謝趙老師。」
「別這麼客氣，我太太是你節目的忠實聽眾呢。」
說話間，門板被人由外推開。
徐靜怡率先邁步進來，看見姜晚寧後先是一愣，隨即展開笑容：「晚寧，你也在啊。」
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姜晚寧鼻尖發癢，和後面的Eva點頭打了個招呼。
「Hi！晚寧姐~」
沒等姜晚寧說話，徐靜怡拎著手裡的紙袋說：「趙老師，Eva中午特意買回來的，知道您錄音的時候喜歡喝點東西，還給您配了這家店最有名的巴斯克蛋糕。」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紙袋的logo上，是吉隆坡市區有名的甜品店，這家的巴斯克蛋糕是特色招牌，姜晚寧也在去年的節目裡推薦過。
「有心了。」趙老師禮貌接過沉甸甸的紙袋。
「不好意思晚寧姐，不知道你也在，沒有多買……」Eva看似抱歉的說著，卻又莞爾一笑，「不如忙完工作一起去吃飯？」
姜晚寧明顯看到徐靜怡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她也不想自討沒趣，更是沒有心情和時間和她們吃飯。
「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姜晚寧再次向趙老師點頭示意，這才離開。
沒關嚴的錄音室里很快便傳來Eva和徐靜怡的笑聲，姜晚寧握緊包帶，折回大辦公室列印東西。
整個辦公室溢出咖啡香氣，姜晚寧走路又輕又快，湊在一起閒聊的同事沒注意她的出現。
「Eva人真的好好哦，今天是咖啡，前天是下午茶……」
「有錢又會做事，難怪新台長喜歡咯。」
「喂喂喂，你們沒聽說嗎？新台長是Eva的叔叔，很親近的那種。」
「是誒，新台長也姓鄭，原來是親戚關係，難怪她會來978電台……」
「那晚寧也太慘了，這怎麼競爭的贏呢？」
……
印表機開始工作，極其年頭有些久，印刷之前總會卡紙，滴滴的提示音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姜晚寧背著身子，也感受到那一簇簇的目光滾燙著她的後背。
她轉頭笑道：「嗨，有人能幫我一下嗎？」
見狀，麗姐放下咖啡，幾步小跑過來，一邊處理著卡紙問題，一邊低聲和姜晚寧說著：「晚寧，我們瞎聊的，你別介意啊。」
姜晚寧扯著笑搖頭：「聊天嘛，沒事的。」
印表機恢復工作，麗姐隨手拿起一張檢查了墨水顏色：「沒問題了……誒？是問卷調查？」
「嗯，節目要創新，我想聽聽年輕大學生的意見和想法。」
「也是，現在情感熱線受眾群體還沒觸底到學生年齡，是個好的想法。」
姜晚寧列印了一些問卷，驅車趕到大學附近的簡餐，下車就看到弟弟姜航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看手機。
直到姜晚寧坐到他對面，他都沒察覺，還是姜晚寧敲了敲桌子他才回神。
「姐姐，你來了。」姜航笑著放下手機。
「看什麼這麼認真？」姜晚寧抬手示意服務生拿來菜單。
姜航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解釋說：「在看學校論壇，有個新來的教授，大家在八卦呢。」
姜晚寧心不在焉的點頭，視線落在菜單上，「青醬通心粉你喜歡的，再來個蘑菇湯配蒜蓉麵包、意式手拍披薩、三文魚沙拉、主食我們分一份牛排OK嗎？」
「可以啊，反正我喜歡的姐姐都知道。」姜航聳肩完全沒意見。
兩人相差十歲，從小父母忙著店裡的生意，姜航可以說是被姜晚寧帶大的。
等餐期間，姜晚寧把文件夾遞給他，「喏，下周四之前給我。」
姜航收起手機，仔細翻看問卷內容，點頭說：「沒問題，明天我去社團分發一下，保證完成任務！」
姜晚寧不想姐弟相聚的時光全被工作占滿，讓姜航收起來便開始了姐姐的關心。
「馬上大四了，實習工作有想法了嗎？要留出時間給論文……」
還沒等姜晚寧問完，姜航已經主動交代了：「姐姐，我計劃申請澳大利亞的研究生。」
去年姜航就和她提過這個想法，不過一年過去她以為這個念頭放下了。
「還是因為那個女孩嗎？」姜晚寧笑問道。
姜航撓撓頭，輕咳兩聲說：「上周我跟她表白了，她沒拒絕我，但是也沒下文，我想過了，不論她是不是去墨爾本讀研，我都想去讀，因為做功課的時候發現那些課程我很感興趣。」
「那倒是，墨爾本大學的社會科學專業排名很好，你和爸媽說過了？」
「沒呢，我怕他們不同意，姐姐要不你……」
姜晚寧心領神會，白了他一眼說：「行了，等下次回家我和爸媽說，那你今年要著手準備雅思成績了。」
「我會自己計劃的。」
姜晚寧有些晃神，想想弟弟也不是小孩子了，也就沒再說什麼叮囑的話。
兩人吃到一半，姜晚寧突然注意到姜航手腕上的運動手錶，這個牌子均價在一千五令吉。
「新買的？生活費還夠嗎？」姜晚寧說著就要從手機銀行再轉一些給他當零花錢。
姜航吃著披薩邊，咧嘴笑道：「夠的，手錶是姐夫送的。」
聞言，姜晚寧皺起眉頭，拉過他的手腕仔細看了型號：「他幹嘛送你手錶？」
「說是他們公司的公關產品，估計是看到我在IG發的跑步日常吧，姐夫說戴這個可以看心率那些，真的很不錯誒……」
姜晚寧眉頭不解，放下手機問：「他還和你說什麼了？」
「姐夫還說你們最近有一點吵架，不過你們經常吵架嘛，現在還不是和好了？」姜航全然沒察覺出不對勁。
姜晚寧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別一口一個姐夫的叫，聽著彆扭。」
「你們還在冷戰？這次是幾天？」姜航小聲詢問，看見姜晚寧黑臉，索性做了拉鏈的動作不再追問。
送姜航到大學門口，掉頭離開時，和一輛黑色沃爾沃擦肩而過。
黑色沃爾沃駛入校園專用車道，姜航遠遠認出那是新教授的車，猶豫一下，趕忙追了過去。
好在校內車速低，姜航幾步就追上了，車子也緩緩停下。
「Professor Zhou！」
周旭川降下車窗，側頭看追上來的人，隱約有些印象但記不清是哪個班的學生了。
「周教授，昨天剛上過您在二樓的專業課，我叫姜航。」
「有什麼事嗎？」周旭川低眸看見姜航手裡抱著的文件夾。
見狀，姜航打開文件夾，隨手抽了二十多份問卷調查，遞到車窗邊說：「我在做一個問卷調查，想聽聽周教授的建議，如果周教授能給人社學院的老師們分發一下那……」
周旭川沒什麼表情，姜航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畢竟周旭川剛來任教兩周時間，大家給他起得外號是中國冷麵教授，他也擔心這樣唐突會冒犯到周旭川。
「對不起周教授，我再想想。」
「給我吧。」
周旭川的話音落下，手裡的問卷已經被接了過去。
姜航退了半步連連道謝，目送周旭川的車駛入停車場，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暗自握拳打氣。
待車子停穩後，周旭川邊走邊看，右下角的水印logo吸引了他的注意——「FM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