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代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顏以為佟陽是疼傻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佟陽努力地活動了下脖子,向四處看了看,隨即壓低了聲音:「如果何宴村的老房子發生了火災,發現了沙海濤燒焦的屍體,會不會被認為是意外?」

  「哈。」高顏沒好氣地搖頭,「那沙海濤可是被攔腰斬斷的,警方又不傻。」

  佟陽用發白的嘴唇輕輕地說出構思已久的想法:「用我的身體,去代替他,代替沙海濤。現在不是還沒人發現他死了嗎?我反正也是要死的。」他望了望一臉震驚的沙顏:「你是學醫的,你可以把我和沙海濤的右手互換還能縫合好,也能把我右腳掌卸下來。這樣,你把他的屍體帶走,拋到無人的地方,然後去坐飛機去瑞士。而我躺在你布滿易燃物的房間裡,我的頭還可以動,等你離開以後,我還可以用嘴、用舌頭撥號,我……我還可以裝成沙海濤給別人打電話,讓大家都以為沙海濤厭世,我還可以……」

  沙顏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要你這樣死,我同意你放棄生命,是想讓你有尊嚴地離開。」

  「這就是有尊嚴!為了我愛的人!還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事兒嗎?」

  佟陽越說越激動,似乎全身都輕輕地在顫動:「反正結婚證領不了,我在境外也沒辦法執行安樂死,我可以取消預約的,即便交了違約金,還有上百萬剩餘,我把帳號密碼給你,那麼多錢留給你自由支配,你可以拿著你的錄取通知書,離開這個鬼地方,重新在大城市開始你的生活,全新的生活,我願意,我真的願意,真的!顏顏!」

  「不要……不要……太疼了,那太疼了……我……」沙顏的心臟被緊緊地捏著一樣,心脈似乎都淤阻了,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想到了如此殘忍的獻祭方式,就是為了成為自己的未來。

  「疼?還有比我遭受的神經痛更疼的嗎?聽我的,顏顏,這樣可以救你,他們發現不了的,你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見高顏還是流著淚直搖頭:「顏顏!你是我現在一切的意義,沒有你我早死了,如果你的未來不能陽光燦爛,我死的也不會『安樂』。」

  高顏看著佟陽誠摯的眼神,糾結、掙扎,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人生要經受這麼多撕心裂肺的掙扎。

  「顏顏!我愛你。」佟陽用近乎乞求的語氣,看著她:「我願意為你去死。」

  高顏的心被什麼猛戳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一個懵懂的少年也跟她說過同樣的話,可是不久以後他就不明不白地慘死在亂刀之下,這種感覺讓她渾身戰慄。

  也不知道多久,她還是點頭同意了,她沒的選。

  「太好了。」佟陽高興起來:「顏顏,你聽我說,我想到了完美的方案,不會引起別人懷疑的。我們時間不多了,還有兩天預定的航班就要開了。你需要準備很多東西,首先要租車,我們從縣道和岔路回何宴村,坐火車和其他交通工具會留下返回何宴村的證據。」佟陽見高顏答應了,趕緊開始了下一步的布置:「其次,還要準備手術用的各種物件,包括麻醉和縫合的等等一套專業器具,以防止我因為感染、疼痛或者失血過多提前死亡,對了,還有定時裝置,啟動火源……」佟陽說的這些全部都是殺死自己的計劃,可從他的眼中卻是激動和興奮。

  佟陽認真地說完自己的換屍體計劃,卻見高顏面露難色,突然意識到:這些東西都需要錢。

  佟陽過慣了想要什麼就能立刻得到的日子,而高顏此時還是個窘迫的學生,即便之前她拿到了一些護工費用,但現在也所剩無幾。

  「媽的」佟陽暗暗罵道,「原來聽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我還不以為意,沒想到真的沒了錢,什麼都幹不了啊。」

  高顏苦笑著搖搖頭,但她還有辦法,她明天可以從學校的實驗室里取,去找人借,去賣個慘。她知道只要她開口,還是有不少男人願意給她的,雖然她從來不屑如此。

  高顏是個心態異常穩定的人,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爆發的。今天即便她殺了人、即便她有如此多的計劃和不確定,但見到了佟陽,她的心仍然平穩了下來。她和佟陽潘盤算著,盤算著竟然真的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亮了,已經是12月26日。

  一個急促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那個來電的號碼,讓高顏心頭一震,是周安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時候,這個不速之客的來電,讓兩人心裡蒙了層陰影,這傢伙要是來搗亂可真是麻煩。

  高顏本想掛斷,但覺得以周安全死纏爛打的性格,萬一被他找到療養院,計劃就全泡湯了,只能先穩住他。


  「喂,高顏,你不是已經不在佟家工作了嗎?這兩天跑哪裡去了,怎麼不回學校?我昨晚在你宿舍門口等到11點了,都關門了,你還不回?早上也不見你人?」

  「我……有別的工作了。」

  「啥工作還忙到這麼晚?你肯定還生我氣呢吧?我說了,金軒過去搗亂不是我指使的,那鱉孫非要去……不過這事兒吧,也好,免得別人老戳咱倆脊梁骨,說你那什麼的,對不對。快回來,我好久沒見你了。附近開了家排骨煨藕湯的館子,味道很正宗的。」

  「不用你管了,我過幾天自然會回去。」高顏敷衍地說。

  周安全並不著急,反而笑嘻嘻地說:「哎呀,別工作了,之前都是我不好。你看看,你不提要花銷的事兒,我也就一根筋沒想那麼多,我知道你最近缺錢。你說一聲不就行了,男人嘛,那給女人錢花天經地義,」

  「我不缺,我在外面忙著找工作實習,過幾天回去。」高顏仍然冷淡地敷衍著。

  「實習啥啊,我聽說你被研究生錄取了,這麼好的消息也不早點告訴我,想給我驚喜不是?」周安全笑著說道,「你看哈,我大老粗,但是我可不是一般那嫉妒心強的男的,我全力支持你,你到時候去上海了,我供你呀!別不好意思。咱倆都是一家人了。」周安全自顧自地說著:「哎,你別生氣了,我已經教訓金軒了,我相信你的,你不就是想從佟家賺點錢嘛,我給你,我給你呀。」

  這話把高顏嚇得一激靈,她知道研究生這事瞞不了多久,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周安全知道了。但比起沙海濤,周安全的知情並沒有讓高顏再次崩潰,她對這個男人沒有徹骨的恨。

  「我……」高顏不知如何回答。

  周安全繼續追問著:「這樣,別不好意思,我妹妹,周安琪,你知道吧,我老跟你提她的,你還沒見過呢。剛好我手上有幾萬塊錢,我讓她拿給你。」

  「拿給我?」高高顏被這莫名其妙的好事兒給整蒙了,他捂著電話看了看佟陽,佟陽臉上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即又笑了笑,想睡覺,有人給遞枕頭,佟陽也茫然地點點頭,示意高顏應下來。

  「幾萬塊?你哪裡來的幾萬塊?」高顏問。

  「我家境硬實的,你不知道嗎?呵呵。」周安全開著自以為了不起的玩笑。

  「那是『殷實』……」高顏還是不敢確定,「你直接打給我不行嗎?為什麼讓你妹給我?我沒見過她。」

  「哎呀,你別問,問就沒意思了。我家裡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妹說要親自給你這個嫂子嘛,那個錢你拿著就是了,你就記住這是你正牌兒男朋友——周安全給你的……」

  「好,時間、地點。」高顏不想聽他扯太多。

  「哈,你同意啦?不生我氣啦?啊哈哈,我就說嘛,咱倆誰跟誰,以後有啥需求呀,就跟我說,都是一家人,錢都是小事兒。」周安全頓了頓,「那什麼,就我妹他們那個政法學校旁邊的一家清吧,等會我給你簡訊地址,晚上7點哈。」

  「晚上?」高顏本想讓他提前一點,但想想時間還來得,不要節外生枝,於是問道,「那,你……不去嗎?」

  「哦,你這麼快就想見到我了?那啥,我媽身體不太好了,就這幾天的事兒了,不能離人。我總不能娶了媳婦忘了娘不是。要不你有空,明天來趟醫院,這老傢伙呀,走之前還是想見見你,哈哈,你看著……」

  「好,以後再說」高顏不想再聽他的說話,掛了電話。

  很快會面的地址就通過簡訊發了過來。

  「這什麼情況,突然給我送幾萬塊錢?」高顏莫名其妙地看著佟陽。

  「不知道……」佟陽撇了下嘴,似乎有些醋意,但隨即無奈笑起來,「老天終於可憐我們了。」

  兩人在26號白天詳細商議策劃了換屍體的細節,如何開車繞過監控回何宴村,如何偽造自焚現場,如何進行手術,剩餘的沙海濤肢體如何處理等等。他們還利用了一些心理學知識,選取了民政部門——這個知道沙海濤,又不熟悉他的部門作為打電話的切入口,想到時候故意自稱沙海濤,以此來轉移視線等等準備。另外還根據高顏航班的飛行時間,算好了佟陽點燃火種以及打電話報警的時間。

  總之,兩人推演了很多遍,確保能讓大家都誤以為是沙海濤自焚,而高顏也一遍遍思考著如何肢解佟陽並拼上沙海濤的六指兒的右手。

  佟陽總是擔心,如果燃燒不夠充分,自己的屍體沒有完全燒焦,或者救火人員來得太及時,都會讓屍體的拼接口暴露,所以一直強調還要準備大量的汽油,力求做到盡善盡美,仿佛他並不是這個火災的當事人一樣。


  26號晚上,沙顏基本和佟陽協商好了流程,列好了採購清單,沙顏如約來到了周安琪大學旁的清吧。

  她起初並不想跟這個女孩過多接觸,怕橫生枝節,只盼著儘快拿錢走人。但聊天的氣氛轉得很詭異,聊著聊著,她發現周安琪竟然是如此痛恨自己的哥哥。

  她有些感懷,這個比自己小兩屆的妹妹,其實跟自己的煩惱相似,一個甩不掉、逃不脫,還讓人討厭的繼兄。但比起自己的悲慘遭遇,周安琪更像是幸福大棚里,無病呻吟的花骨朵。

  不過,高顏還挺喜歡她,至少周安琪有勇氣敢於跟別人說「讓哥哥消失」這種話。

  她當時回以同樣的話,也是在感慨自己的人生。沙海濤確實消失了,但給她留下了無盡的麻煩。

  兩人在醉醺醺中互留了電話,簡單作別。

  高顏本以為至此以後,再也不會跟這個女孩兒產生一丁點聯繫,但一切都算錯了。

  27號清晨,高顏拿著幾萬塊錢,先是租了一輛不惹眼的車,然後逐一採購了各類準備的工具和藥物,基本齊全,唯一難以獲取麻醉藥物,她已經在26日晚上潛入學校實驗室偷了幾支。

  所有醫藥用品都放在了一個灰色的醫藥箱裡,拎上了車。

  準備完畢後,高顏把佟陽從療養院推了出來,放在車裡副駕駛,用安全帶固定好,她則開著車按著既定路線出發前往何宴村。

  路上,討厭的周安全一直給她打電話,讓她去見見自己病重在床的媽媽,也就是所謂的未來「婆婆」。

  高顏不勝其煩,最後只能編瞎話說是正在辦理辭職手續,晚點就去見,然後關機了事兒。

  終於在幾條縣道和鄉村土路,七拐八拐的開了近五六個小時,等到天黑了,才到了何宴村路口。

  佟陽突然發現窗外的漆黑的夜空似乎一直在閃爍。

  「什麼在閃?」他警惕地問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