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搗亂
周安全愈發覺得不對勁了。
沙顏自從被安排去當佟家護工以後，他幾乎再沒機會跟這個女朋友相處了。似乎她除了回校住宿，剩下的時間都在佟家，連學習也不去圖書館了。最近幾次碰到沙顏，發現她穿著打扮也愈發的出格。
他打電話過去質問，沙顏也都是敷衍了事，恨不得兩句話就打發了。
周安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
沒多久他就從風言風語聽來，沙顏跟那個富二代佟陽好上了，不巧，沙顏在那場婚禮上跳舞的視頻也被傳得到處都是。
「我靠，她是真不挑呀，這也下得去腿？」周安全一腦袋包，坐在學生街保衛處的小辦公室里，氣血翻湧，看完視頻以後把手邊的玻璃保溫杯狠狠地摔出，碎裂一地，「操他媽，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把佟陽從車裡拽出來！」
跟著他混的小弟們看他的眼光似乎都冒著綠光。
「全哥，生可忍熟不可忍！」小弟張奎在一旁煽風點火，「咱們去給那癱子點顏色瞧瞧，給他臉上兩泡尿，他就不敢對嫂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兩泡尿，你說得輕巧，你能見到那鱉孫？隔著大院牆你能尿過去？」
「誒，全哥，不是我吹，我迎風尿尿三丈遠，何況一堵院牆……」張奎突然想到了什麼：「哎？全哥，你說癱子那玩意兒會不會特別好使，不然嫂子也不能這麼上心吧？」
「去你媽的吧，癱軟癱軟，你沒聽過這詞嗎？」周安全踹了他一腳，可也只能跟他嘴上叫罵。在一眾小弟面前，他有苦說不出，佟家可不是自己能惹的。真的跟佟家撕破臉，他吃不了兜著走。
更難受的是，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清冷女友，捨不得越界的天仙，在別人面前竟然還是這副面孔。
另一個小弟金軒從旁邊走進，呵呵笑著，建議說：「全哥，要不我們偷偷摸他家裡，腦袋一套袋，給他幾悶棍，看他還敢不敢再玩嫂子。」
「你他媽用詞給我注意點！」看著手下不靠譜的貨色，周安全百感交集，他想了半天，只能嘆了口氣：「佟家是我東家我最清楚。他家弄死你就跟弄死螞蟻一樣。你知道他們怎麼起家的嗎？佟老爺子手上是出過人命的，佟寶克那傢伙看著斯斯文文，可不是省油的燈。就這麼跟你說吧，狗路過他家大門口都要挨兩悶棍。你還想教訓佟家人。」
金軒嘴上狡辯：「狗會挨兩棍，可我不是狗呀。武的不行咱來文的唄，上門要嫂子，合情合理。」
周安全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讓那麼多手下看自己的笑話。
於是驅散了七嘴八舌的人群，一個人抽起了悶煙。
但金軒從此卻較上勁了，在他眼裡，自己是周安全內定的妹夫人選了，為了讓未來大舅哥腦門上不冒綠光，自己還是要出個頭的。
金軒確實是有點軸，他竟然瞞著周安全，擅自打著要嫂子的旗號，帶了幾個人，真就去了一趟佟家的別墅大院。
剛開始還被門口保安拒之門外，幾個沒什麼頭腦的傢伙學起了喊話鬧事兒那一套，在佟家門口撒潑起來。
這是他們有時候要挾商戶交保護費的「文明手段」。
但沒想到很快幾個身材壯碩的保安就沖了出來，三下五除二，用警棍把幾個人一通暴打。
哀號聲響此起彼伏，好在沙顏聽到了動靜出門勸阻，隨後佟依依也趕來喝止，幾個大漢鳴金收兵。
沙顏看著鼻青臉腫的幾人，站在大門口，尷尬而心煩：「回去跟周安全說，別來煩我了，我在這裡工作好不容易賺錢，你們搗什麼亂！」
「嫂子，全哥現在可憂鬱了，抽菸抽個不停，說把你推火坑裡了。你就這麼看著大哥就這麼……」金軒捂著臉用上了人生第一個文縐縐的詞：「就這麼沉淪，你不心疼？」
沙顏緊皺了眉頭：「我說了，我缺錢，我在這裡努力工作賺錢呢。你讓周安全別鬧了。還有，我不是你嫂子！」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你就這麼拋下全哥了？賺錢就能坐癱子腿上？賺錢就能夜不歸宿嗎？」金軒不甘心，他看沙顏句句都提錢，突然產生了恐懼感。是不是漂亮的女孩都會因為錢被別人搶走？那自己娶周安琪的美夢，時不時也要破滅了？
此時佟依依卻突然走到他近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再說『癱子』兩個字，我就割了你的舌頭。別以為我不敢……」佟依依這個長相文靜的女人，說出如此狠辣的語氣，讓金軒不寒而慄。
說來事情也巧，正在外地療養的佟老爺子，佟明月，結束了休養，正乘著加長寬的豪車回到了家門口。他此時身體已經日薄西山，由信任的家庭醫生馮澤在幫忙照顧療養。
見到這個場景，佟明月在搖下車窗，簡單了解情況後，臉色陡然變得難看，他從車窗伸出手，呵斥了打人的保安，又埋怨了佟依依幾句，讓車上陪同的馮澤下車給人看看傷情，看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馮澤受命，來不及跟佟依依打招呼，趕緊下車看了受傷者幾人的情況。逐一看下來，倒無大礙，只是有一個人估計流血過多，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感覺隨時要暈。
「咱家醫藥庫里是不是還有一些庫存血，這都是你在管，先給受傷那個用上吧，去醫院不好，萬一驚動警察就麻煩了，我們佟家別留什麼把柄給別人。」佟明月顫巍巍地下了車，一邊拄著拐杖準備邁入大門，一邊輕輕地對馮澤說。
「佟總，咱家裡的冷庫很小，血暫時都是給佟陽總留的B型血。我問過，現在那個受傷最重的人是AB型，不通用。要不我去咱家那家醫院冷庫取點？」
佟明月眉毛一橫：
「胡扯，我跟佟陽的媽媽都是A型血，佟陽哪裡來的B型，我雖然身體不好，但是腦子不糊塗。你別捨不得那點血，又不花你的錢。」
「啊？」馮澤臉上滿是詫異：「可佟陽確實是B型血啊，我這一直都用的……」他說著說著，不敢說下去了，他是醫生，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兩個A型血，生不出來B型血。
佟明月飽經風霜的臉，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環伺了家門口一群圍觀的人。不再回應，反而回身跟其他幾個保安下了命令：「把這幾個受傷的帶去我們的醫院吧……」
「用不著你們髒血！媽的，比我們混社會的還髒。有錢了不起呀！我們命硬死不了。」金軒一臉不忿地扶著牆，跟互相攙扶著的幾兄弟人招了招手：「走！兄弟們。」
佟明月顫顫巍巍的，看著一瘸一拐離開現場的小混混，隨即看著眼前的眾人，用力地杵著拐棍：「看什麼看，還不嫌丟人！禍水禍水，把禍水給我攆出去。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其他人都滾回院子裡去。」
沙顏知道「禍水」是在說自己，她看了看佟依依，見她也害怕地一句話都不敢說。
沙顏自知惹了禍，此時此刻自己的存在就是個巨大錯誤。
在絕對權威面前，只要一句話，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佟明月沒有過多停留，他只是向馮澤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然後用極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找時間做個親子鑑定，別聲張。」
隨即佟家的大門慢慢從裡面關上了。
沙顏不舍地看了看院子裡，他還沒來得及跟佟陽作別，可現在好像再也沒有見到的機會了。他呆呆地站在大門前，等了好久，直到夕陽西下，也沒有任何人出來，只有佟依依的一條簡訊：先回去吧。
她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沿著金軒他們流下血印的那條路，灰溜溜地走了。
帶著一身傷，金軒回到了周安全身邊，添油加醋地把這次毫無章法地要嫂子過程告訴了他。他的那身傷痕真的很有說服力。周安全雖然喝罵金軒，但還挺感激他。
「沙顏真的很缺錢嗎？」周安全開始審視這個問題：「是啦，女人除了安全感，還更需要錢，錢能帶來更多安全感。」
他開始審視自己的人生，二十七八歲了，一無所有。好不容易搞個保安隊長的穩定工作，賺的錢都給媽媽治病、給妹妹上學了。好像確實從沒考慮過自己這個小女友沙顏的物質需求。
因為沙顏從來沒有對他主動提過要求。
「沒有要求就表示不存在嗎？」他捫心自問，「去哪兒先搞點錢呢？」周安全不斷地問自己。
周安全產生一個從來沒想過的念頭，他覺得也許給沙顏顯示一點自己的「資產」，她可能還會回心轉意，拯救一下這段他自以為走到危險區的「感情」。
此時妹妹佟依依的電話響了，說是媽媽感覺身體不適，似是大限將至，要交代後事，讓他趕回去一趟。
沙顏自從被安排去當佟家護工以後，他幾乎再沒機會跟這個女朋友相處了。似乎她除了回校住宿，剩下的時間都在佟家，連學習也不去圖書館了。最近幾次碰到沙顏，發現她穿著打扮也愈發的出格。
他打電話過去質問，沙顏也都是敷衍了事，恨不得兩句話就打發了。
周安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落。
沒多久他就從風言風語聽來，沙顏跟那個富二代佟陽好上了，不巧，沙顏在那場婚禮上跳舞的視頻也被傳得到處都是。
「我靠，她是真不挑呀，這也下得去腿？」周安全一腦袋包，坐在學生街保衛處的小辦公室里，氣血翻湧，看完視頻以後把手邊的玻璃保溫杯狠狠地摔出，碎裂一地，「操他媽，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把佟陽從車裡拽出來！」
跟著他混的小弟們看他的眼光似乎都冒著綠光。
「全哥，生可忍熟不可忍！」小弟張奎在一旁煽風點火，「咱們去給那癱子點顏色瞧瞧，給他臉上兩泡尿，他就不敢對嫂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兩泡尿，你說得輕巧，你能見到那鱉孫？隔著大院牆你能尿過去？」
「誒，全哥，不是我吹，我迎風尿尿三丈遠，何況一堵院牆……」張奎突然想到了什麼：「哎？全哥，你說癱子那玩意兒會不會特別好使，不然嫂子也不能這麼上心吧？」
「去你媽的吧，癱軟癱軟，你沒聽過這詞嗎？」周安全踹了他一腳，可也只能跟他嘴上叫罵。在一眾小弟面前，他有苦說不出，佟家可不是自己能惹的。真的跟佟家撕破臉，他吃不了兜著走。
更難受的是，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清冷女友，捨不得越界的天仙，在別人面前竟然還是這副面孔。
另一個小弟金軒從旁邊走進，呵呵笑著，建議說：「全哥，要不我們偷偷摸他家裡，腦袋一套袋，給他幾悶棍，看他還敢不敢再玩嫂子。」
「你他媽用詞給我注意點！」看著手下不靠譜的貨色，周安全百感交集，他想了半天，只能嘆了口氣：「佟家是我東家我最清楚。他家弄死你就跟弄死螞蟻一樣。你知道他們怎麼起家的嗎？佟老爺子手上是出過人命的，佟寶克那傢伙看著斯斯文文，可不是省油的燈。就這麼跟你說吧，狗路過他家大門口都要挨兩悶棍。你還想教訓佟家人。」
金軒嘴上狡辯：「狗會挨兩棍，可我不是狗呀。武的不行咱來文的唄，上門要嫂子，合情合理。」
周安全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讓那麼多手下看自己的笑話。
於是驅散了七嘴八舌的人群，一個人抽起了悶煙。
但金軒從此卻較上勁了，在他眼裡，自己是周安全內定的妹夫人選了，為了讓未來大舅哥腦門上不冒綠光，自己還是要出個頭的。
金軒確實是有點軸，他竟然瞞著周安全，擅自打著要嫂子的旗號，帶了幾個人，真就去了一趟佟家的別墅大院。
剛開始還被門口保安拒之門外，幾個沒什麼頭腦的傢伙學起了喊話鬧事兒那一套，在佟家門口撒潑起來。
這是他們有時候要挾商戶交保護費的「文明手段」。
但沒想到很快幾個身材壯碩的保安就沖了出來，三下五除二，用警棍把幾個人一通暴打。
哀號聲響此起彼伏，好在沙顏聽到了動靜出門勸阻，隨後佟依依也趕來喝止，幾個大漢鳴金收兵。
沙顏看著鼻青臉腫的幾人，站在大門口，尷尬而心煩：「回去跟周安全說，別來煩我了，我在這裡工作好不容易賺錢，你們搗什麼亂！」
「嫂子，全哥現在可憂鬱了，抽菸抽個不停，說把你推火坑裡了。你就這麼看著大哥就這麼……」金軒捂著臉用上了人生第一個文縐縐的詞：「就這麼沉淪，你不心疼？」
沙顏緊皺了眉頭：「我說了，我缺錢，我在這裡努力工作賺錢呢。你讓周安全別鬧了。還有，我不是你嫂子！」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你就這麼拋下全哥了？賺錢就能坐癱子腿上？賺錢就能夜不歸宿嗎？」金軒不甘心，他看沙顏句句都提錢，突然產生了恐懼感。是不是漂亮的女孩都會因為錢被別人搶走？那自己娶周安琪的美夢，時不時也要破滅了？
此時佟依依卻突然走到他近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再說『癱子』兩個字，我就割了你的舌頭。別以為我不敢……」佟依依這個長相文靜的女人，說出如此狠辣的語氣，讓金軒不寒而慄。
說來事情也巧，正在外地療養的佟老爺子，佟明月，結束了休養，正乘著加長寬的豪車回到了家門口。他此時身體已經日薄西山，由信任的家庭醫生馮澤在幫忙照顧療養。
見到這個場景，佟明月在搖下車窗，簡單了解情況後，臉色陡然變得難看，他從車窗伸出手，呵斥了打人的保安，又埋怨了佟依依幾句，讓車上陪同的馮澤下車給人看看傷情，看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馮澤受命，來不及跟佟依依打招呼，趕緊下車看了受傷者幾人的情況。逐一看下來，倒無大礙，只是有一個人估計流血過多，臉色看起來很蒼白，感覺隨時要暈。
「咱家醫藥庫里是不是還有一些庫存血，這都是你在管，先給受傷那個用上吧，去醫院不好，萬一驚動警察就麻煩了，我們佟家別留什麼把柄給別人。」佟明月顫巍巍地下了車，一邊拄著拐杖準備邁入大門，一邊輕輕地對馮澤說。
「佟總，咱家裡的冷庫很小，血暫時都是給佟陽總留的B型血。我問過，現在那個受傷最重的人是AB型，不通用。要不我去咱家那家醫院冷庫取點？」
佟明月眉毛一橫：
「胡扯，我跟佟陽的媽媽都是A型血，佟陽哪裡來的B型，我雖然身體不好，但是腦子不糊塗。你別捨不得那點血，又不花你的錢。」
「啊？」馮澤臉上滿是詫異：「可佟陽確實是B型血啊，我這一直都用的……」他說著說著，不敢說下去了，他是醫生，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兩個A型血，生不出來B型血。
佟明月飽經風霜的臉，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環伺了家門口一群圍觀的人。不再回應，反而回身跟其他幾個保安下了命令：「把這幾個受傷的帶去我們的醫院吧……」
「用不著你們髒血！媽的，比我們混社會的還髒。有錢了不起呀！我們命硬死不了。」金軒一臉不忿地扶著牆，跟互相攙扶著的幾兄弟人招了招手：「走！兄弟們。」
佟明月顫顫巍巍的，看著一瘸一拐離開現場的小混混，隨即看著眼前的眾人，用力地杵著拐棍：「看什麼看，還不嫌丟人！禍水禍水，把禍水給我攆出去。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其他人都滾回院子裡去。」
沙顏知道「禍水」是在說自己，她看了看佟依依，見她也害怕地一句話都不敢說。
沙顏自知惹了禍，此時此刻自己的存在就是個巨大錯誤。
在絕對權威面前，只要一句話，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佟明月沒有過多停留，他只是向馮澤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然後用極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找時間做個親子鑑定，別聲張。」
隨即佟家的大門慢慢從裡面關上了。
沙顏不舍地看了看院子裡，他還沒來得及跟佟陽作別，可現在好像再也沒有見到的機會了。他呆呆地站在大門前，等了好久，直到夕陽西下，也沒有任何人出來，只有佟依依的一條簡訊：先回去吧。
她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沿著金軒他們流下血印的那條路，灰溜溜地走了。
帶著一身傷，金軒回到了周安全身邊，添油加醋地把這次毫無章法地要嫂子過程告訴了他。他的那身傷痕真的很有說服力。周安全雖然喝罵金軒，但還挺感激他。
「沙顏真的很缺錢嗎？」周安全開始審視這個問題：「是啦，女人除了安全感，還更需要錢，錢能帶來更多安全感。」
他開始審視自己的人生，二十七八歲了，一無所有。好不容易搞個保安隊長的穩定工作，賺的錢都給媽媽治病、給妹妹上學了。好像確實從沒考慮過自己這個小女友沙顏的物質需求。
因為沙顏從來沒有對他主動提過要求。
「沒有要求就表示不存在嗎？」他捫心自問，「去哪兒先搞點錢呢？」周安全不斷地問自己。
周安全產生一個從來沒想過的念頭，他覺得也許給沙顏顯示一點自己的「資產」，她可能還會回心轉意，拯救一下這段他自以為走到危險區的「感情」。
此時妹妹佟依依的電話響了，說是媽媽感覺身體不適，似是大限將至，要交代後事，讓他趕回去一趟。